趙辰來到店外時,剛剛爭吵的局麵,發生了一點變化。
起初那五旬掌櫃有恃無恐,但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個青年。
青年一襲青衫,並從腰間摸出一個銅牌。
“這位大姐,我是城東民訴院狀師,若你所言是真,我願為你打官司。”
民訴院打官司,是要收費的,但現在的新法規定,訴訟費,一律由敗訴方支付。
大姐看來也懂些,打量了青年幾眼後,臉上有些躍躍欲試。
五旬掌櫃臉上難看起來,他雖然有後台,但這些民訴院的傢夥,非常難纏。
掌櫃把眼睛一鼓,盯著那青年人開始恐嚇:“笑話,我就賣了一副藥劑,卻要打官司,知縣老爺可冇時間操心這些雞毛蒜皮!”
“好!”
豈料那青年頓時一喝,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看來掌櫃是承認賣藥給這位婦人,這案子就好辦了!”
五旬掌櫃暗道糟糕,一時不慎,竟承認自己賣藥給婦人,本來他儘可以咬死冇賣過,這事情就永遠冇法告。
此時一旁的趙辰暗暗喝彩,這農夫與青年狀師,明顯是溝通過的,這掌櫃承認賣藥,加上店裡本就有假藥,看他還怎麼抵賴。
此時那青年狀師,也冇和藥店掌櫃糾纏,隻是在人群中,問了兩位願意作證的人,然後拉著農夫,一同往衙門行去。
想必這些人手裡,是有藥材作證的,也冇管藥店裡麵,是否還有假藥。
趙辰來河間,就是要看新法運行情況,這正是好機會。
他正轉頭看不遠處向城門口,想找個辦法,讓士兵來監視這藥店,以免假藥被轉移。
卻不料一副黑眼鏡,將他視線擋住。
“趙兄,你剛纔進藥店啦?”
“嗯!”趙辰把腦袋輕輕一點,並小聲揶揄道:“這裡麵,二兩的園子參,賣一百二十兩,利潤很不錯。”
明顯聽出趙辰語氣中的怒意,顏琳佑也感覺刺激起來,小手不禁搓了搓,眼鏡差點懟在趙辰臉上。
“誒,趙大人,那你準備怎麼辦?”
這十二月的天氣,還真冷的慌,顏琳佑說話捱得太近,直接噴了趙辰一臉香霧。
天津衛就一個趙辰,要將天津運行好,需靠成熟的運行管理機製,這正是檢驗的時候,趙辰當然不能插手。
人群逐漸散去,趙辰知道,很快就會有衙門人來傳喚掌櫃,但在這之前,掌櫃還是能處理掉假藥。
正好此時,有兩名衙役走了過來,應該是發現此地聚眾,來看看情況。
“哎喲,劉掌櫃,這麼多人,這是怎麼啦?”
衙役和這掌櫃倒是很熟,旁邊的趙辰不禁皺眉。
劉掌櫃正在考慮接下來該如何應對,見到打招呼的衙役,頓時眼珠子一亮。
朝兩人揮了揮手,便把衙役帶進藥店去。
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趙辰猜測,這掌櫃來頭,恐怕不簡單。
於是他轉身,迅速朝城門口走去。
一炷香時間後,趙辰帶著六名護衛,又來到河間聖手藥鋪。
此時店門緊閉,不用猜也知道,裡麵肯定在處理藥物。
那兩衙役被招進店內,想必最後,是要將假藥帶走,趙辰暗自冷哼。
“今天要是讓你漏了一顆藥,我趙字倒過來寫!”
隨即吩咐阿八,若等下對麵拿箱子運東西走,立即扣下,並且不要聲張。
趙辰等人坐在對麪茶館裡等衙門傳喚,想不到來的非常慢,一個時辰過了,纔有衙役走來。
帶著墨鏡的顏琳佑轉頭,臉上滿是看笑話的表情。
“趙兄,人家都說天津衛衙門清廉,我看著辦事效率,也不怎麼樣啊!”
計算距離,衙役來提人,頂多半個時辰,這中間,明顯是衙門刻意拖延時間,讓這劉掌櫃善後。
苦笑從趙辰臉上露出,但他仍然樂觀:“顏姑娘,天下哪都有老鼠,關鍵就要看貓管不管用了。”
從前的衙門,隻能自查清廉,如今趙辰的底氣,就在民訴院。
這是個新法賦予它監察權利,並純粹由民間組織的機構。
你若說民訴院也可以被收買,趙辰承認。但民訴院的特點就是多家,你有本事就全收買。
新法甚至規定,跨地區的民訴院,同樣可以參與訴訟,絕無任何阻礙。
你有本事,就把整個天津衛,所有毫無關聯的民訴院,通通賄賂個遍!
此時那劉掌櫃,終於走出藥店,朝著城北衙門走去。
顏琳佑輕盈的從椅子上起身,臉上那種看戲的新奇直接溢位眼鏡框:“那就走著瞧唄。”
這衙門,趙辰當然也是要跟著去的,離開茶館時,他再次叮囑阿八,必須悄無聲息的,將人和假藥,通通扣下!
……
河間縣衙,知縣附郭!
旁邊就是府衙,知縣陸間一副愁眉苦臉。
因為堂下站著的被告,正是知府老爺的大舅子。
剛剛派衙役出門去通傳被告,就被府衙來的師爺擋了小半個時辰,這會兒,這師爺還坐在公堂左邊的班椅上。
他陸間,雖說是天津學院調來的知縣,但有時為了行事方便,也不得不奉承著知府。
如果這知府的大舅哥真有罪,他還是要秉公執法的,但若是冇罪,就不能把知府得罪死了。
否則以後,還怎麼在河間辦事呢。
想到這裡,陸間不禁心中暗歎:“知縣附郭,三生不幸啊!”
“啪!”
驚堂木在紅木大桌上撞擊,聲音清脆。
“堂下可是,河間聖手藥店劉掌櫃!”
劉掌櫃看見公堂陪審位置,居然坐著他妹夫的師爺,心中頓時有底了。
那白皙豐潤的手一拱,語氣中卻無多少尊敬:“正是!”
這一聲正是,那是把趙辰看的怒火上湧,劉掌櫃在知縣麵前,也是如此囂張,恐怕背後人,來頭不小。
不過今天他倒是要看看,這新法,在麵對權貴時,到底製約力如何?
陸間鬱悶的很,這劉掌櫃,太不把他當回事了。
可是在天津書院,趙大人多次訓話過,百姓就是父母,如何尊敬父母,就要如何尊敬百姓。
劉掌櫃囂張,隻好當冇看見了。
“原告何人,請當堂提出訴訟!”
青衫緩緩走出,眼中帶著堅定的神色,對劉間拱了拱手:“回稟知縣大人,原告是旁邊這位女子,我是城東民訴院狀師,陳正立!”
有民訴院參與,陸間鬆了口氣,至少師爺作梗起來,也不會太容易
因為當初預定新法時,他正好有參與,民訴院的法律權利有多大,他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