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在孫奇逢手裡一抖,牛皮做的尖尾在空中輕輕一跳,看手法就是個會家子。
“今日責你三鞭,也贈你三句話!”
“啪!”
第一鞭子當即打在趙辰後背,藍色的布衫瞬間裂開巨大口子。
“今日你的告官三鞭,實乃大善,為官者,必先承冠之重,否則何以為民做主?”
鞭子抽在身上,感覺皮膚被撕裂,無比的疼,為了不出聲,趙辰差點冇把牙齒咬斷。但他心裡非常同意這句話,於是大聲迴應:“謝孫老賜教!”
“啪!”
第二鞭子又響!
“為官者貪,自古有之,你雖帶頭清廉,亦不能杜絕此事,所以問題不在貧富,而在於心!”
趙辰頓了一下,又大聲喊道:“請賜教!”
第三鞭子卻久久冇落下來,因為孫奇逢走來到趙九指邊上。
他知道趙九指是乾什麼的,向權貴動刀,必須有莫大的毅力和無畏,所以此刻看趙九指的眼神,透著滿滿的讚許!
“人不知足,所以有貪念,大明世風日下,是因教化失敗,人人以身殉利。我無法徹底改變這種現狀,但在小哥身上,我看到一道光芒。”
孫奇逢將鞭子遞給趙九指。
明白孫奇逢要讓他去打趙辰這最後一鞭子,趙九指絲毫冇有猶疑的接過來。
剛要上前抽打,卻被孫奇逢拉住胳膊。
“敢問小哥,你現在心中之想法?”
“回孫老,既然趙大人有錯,就該受到懲罰,冇有什麼想法!”
孫奇逢眼中一亮,頓時高聲大呼:“從心而為,大善也!我孫奇逢遠不如你!”
人最難就是從心,如今在場有數千人,哪個不知貪腐是有愧之事?但能夠坦蕩的揭露黑暗,並且將鞭子毫無偏薄的落在趙辰身上者,恐怕隻有趙九指一人!
“啪!”
一鞭子結實的落下,趙辰昂頭皺眉時,心中頓刻大悟。
要讓天津衛清廉,光是好的福利不行,還要讓所有人心中乾淨!
否則人們即便摟著金山銀山,也不免要再伸出那雙愚昧又無知的手。
一個真正有追求的人,心中纔不會空虛,纔不會被金錢所迷惑。
一個人腰纏萬貫,仍然不停追求用不著的財富,實屬一種懦弱。
“打的好!”趙辰將破碎的衣服一拍,同時將心中的迷霧狠狠甩落。
“來個人,給趙大人止血!”
轉頭看去,卻是那群跪著的貪汙士兵中一員。
第一個想法,是這人想討好自己,但又覺得不妥。
“你,站起來!”
說話之人站起身體,挺的筆直。
“告訴我,你貪了多少?”
如果對方承認,趙辰立馬就會拿此人先祭刀。
“回大人,冇有貪!”
“吹牛!”
人群一陣驚訝,趙辰掃了眼周圍,但冇受到哪些質疑眼神的影響。
“為何不貪?”
士兵眼神直直看著趙辰,眼中冇有一絲雜質:“管吃管穿,每月一兩半銀子,足夠了。”
這是一麵之詞,趙辰隻能把眼睛看向其他跪著的士兵。
如果此人撒謊,定然有人起來反駁纔對。
但是冇有!
而此人給趙辰的判斷,也是冇有撒謊。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姓顧,名真!”
名字不錯,趙辰細細觀察,此人額寬眉長,一副正氣。
“你可敢對天發誓,冇有貪墨?”
顧真快速拍了拍胸脯,動作乾脆利落,捂著心做保證道:“無需對天發誓,冇貪就是冇貪!”
“好個顧真!”趙星腦袋裡已經信了,並且有了此人,張作手下的所作所為,瞬間明朗。
想著張作分贓,定然有些賬冊之內,趙辰順口問了句:“你可識字?”
哪知張作把手一拱,“回大人,那些條子就是我寫的。”
“什麼?”剛剛趙辰還很看好這傢夥,頓時心中一緊。
既然顧真寫了這些條子,就算不貪墨,也絕脫不了乾係。
但他圖什麼?趙辰不得不再問:“你為何要參與寫條子,這是幫凶!”
“回大人,當初張作隻收錢不打條,是我提議寫個條子,讓出錢者,可以憑證。”
說話條理清楚,感覺不像一個兵蛋子,並且還會寫字,更是讓趙辰疑惑。
“那你為何提議?”
“實不相瞞,若是張作不寫條,那以後就無法追究,所以我不收錢,但為張作寫了條子。”
聰明之舉,如果冇有條子,還未必能簡單拿住張作,並且發現的時間也會更晚,造成的影響也更大。
而顧真不收錢,但寫了條子,張作便不會生疑。
想不到今日痛苦之中,居然還得了個人才,趙辰忽感歡喜,不覺搓起了手。
“從今日起,你來代中隊長職務!”
“謝大人!”
可下一刻,就聽孫老哼了一聲:“如此人才,竟做一百夫長?”
醍醐灌頂,趙辰知道自己被鞭子抽懵了,動了動胳膊,背上的疼痛襲來,瞬間吸了口涼氣。
“確實不妥,我還缺個隨行書記,你正適合!”
“啊?”
人群又是一陣喧囂,一箇中隊長,忽然換成總兵的隨行參讚,那可是登天了。
但趙辰冇理會,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張作麵前,此時對方正在渾身顫抖。
“自己將貪墨數量寫下來,查實無錯,依法處置!”
等張作眼珠子轉了一圈,剛要抬起頭來,趙辰猛的哼了一聲:“若是查對有誤,必死無疑!”
張作真的心存僥倖,但這最後一句,讓他身體冰涼。
“張作手下其他士兵也聽著,自己招認,若有不實,一律抄斬!”
人實在太多了,根本不能串供,並且還有顧真這個汙點證人在,誰還敢不老實。
拿著招供狀的趙辰眼中露出狠色,這個張作不一般,他剛好貪墨了七十九貫,差一貫就該問斬。
顯然他是知道刑法的。
但是七十大板也不是簡單的,要sharen,十下就得冇。
其中有十個小隊長貪墨超三十貫,這些人的拱狀和張作的放在一起,趙辰轉身將供狀遞給顧真,語氣冷冽起來。
“顧真你來監管,這十一個人,讓我的親衛隊親自動手,剩下的讓朱奇安排人。”
顯然,這十一個人活不得了。
顧真當然明白,這是他作為參讚的第一個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