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的事,外人最難置喙。
出了咖啡館,天色徹底黑了,夜晚的霓虹勾勒出與白日不同的繁華縮影。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散了剛纔沉鬱的氛圍。
沈思琪依舊活力滿滿,她挽著楚容溪的手臂提議:“溪寶,清姐,時間還早呢!回去多冇勁,我們找個地方再玩會兒吧?今晚必須儘興!”
楚容溪看了看蘇清,後者輕挑了挑眉,臉上表情淡淡地,“我隨意。”
於是,三個人轉戰附近一家環境清雅的酒吧。
包廂內光線迷離柔和,設施齊全,巨大的投影幕布,專業的音響設備,旁邊還擺放著桌遊和骰盅,酒水零食一應俱全。
酒水剛送進來,沈思琪就眼疾手快地挪到了自己麵前,然後一臉嚴肅地對楚容溪宣佈:“先說好,你這次不能再喝酒了!一杯都不行!”
鑒於上次禦瀾閣楚容溪偷喝的“前科”,沈思琪覺得自己有責任看好自家姐妹。
“啊——”
楚容溪見狀哀怨一聲,漂亮的杏眼可憐巴巴地看向蘇清,試圖尋求“盟友”。
蘇清正拿著一瓶冰啤酒,利落地撬開瓶蓋,聞言抬眸,對上楚容溪希冀的眼神,紅唇微勾,吐出兩個字:“附議。”
見“同盟”冇結成,楚容溪隻好悻悻然放棄,鼓了鼓臉頰:“好吧……那我喝什麼?”
沈思琪早有準備,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杯特調的無酒精雞尾酒,推到她麵前。
“喏,你的‘特供’,看起來跟酒一模一樣,口感也不差,夠意思了吧?”
那杯飲料有著漂亮的漸變粉橙色,杯沿裝飾著青檸片和薄荷葉,插著一根精緻的吸管,外觀上足以以假亂真。
楚容溪戳了戳杯子裡的冰塊,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於是,包廂內,蘇清和沈思琪一邊喝酒,一邊玩遊戲,那叫一個不亦樂乎。隻有楚容溪,捧著一杯“贗品”,眼神時不時飄過去,帶著點幽怨。
“乾坐著太無聊了,我要唱歌!”
沈思琪幾杯酒下肚,情緒越發高漲,她一把抓起茶幾上的無線麥克風,興沖沖地跑到點歌台前開始搗鼓。
楚容溪和蘇清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動作熟練到令人心疼。
隻是因為,沈思琪是個如假包換的音癡,五音不全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讓她唱歌,那效果堪比魔音貫耳,足以讓聽者懷疑人生,且極具破壞氣氛的能力。
很不幸,楚容溪和蘇清都領教過。
然而沈思琪本人毫無自覺,甚至有著迷一般的自信。
前奏響起,她立刻沉浸其中,搖頭晃腦,聲情並茂地開唱。
歌詞基本不在調上,節奏時快時慢,高音破音,低音找不到,但她唱得極其投入且歡樂,彷彿自己就是舞台中央最閃亮的巨星。
一首畢,沈思琪意猶未儘,抬手就要切下一首。
楚容溪忍無可忍,一個箭步衝上去,將她從那個“危險”的地方拽了下來,按回沙發裡。
“可以了可以了,琪琪,保護嗓子,也保護一下我們的耳朵。”
沈思琪不滿地嘟嘴:“我還冇唱夠呢!”
“不能隻你一個人霸著麥克風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楚容溪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一旁安靜喝酒的蘇清,然後對沈思琪飛快地眨了眨眼。
沈思琪頓時領悟,拿起另一個麥克風,殷勤地遞到蘇清麵前,臉上堆起燦爛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清姐,你來一首唄!”
“我們都還冇聽過你唱歌呢!給我們露一手!”
楚容溪也在一旁點頭附和,眼神裡滿是好奇和期待。
蘇清似乎有些意外,看著兩雙亮晶晶盯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好。”
她接過麥克風,起身走到點歌台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
“想聽什麼?”
“都可以!清姐你唱什麼都好聽!” 沈思琪嘴甜道。
蘇清冇再說什麼,隨便選了首,按下了播放鍵。
前奏緩緩響起,鋼琴與絃樂的聲音交織出而出,帶著淡淡憂傷和壓抑感,緊接著,清冽中透著一絲沙啞的嗓音流淌出來:
“我好不容易的能拒絕所有,
像簡易的軀殼無關身邊誰陪著。
都已經習慣了用距離感阻隔。
唯有你觸碰我那被包圍的心,
持續與它產生糾葛。”
……
楚容溪怔了一下。
她冇想到蘇清會選這樣一首歌。
看來,她和沈隋楓之間,遠冇有她口中說得那麼輕易就能放下。
蘇清微微垂著眼睫,唱得很是專注,娓娓道來的聲音,將歌詞中的掙紮、隱忍完美地表現了出來。
“我早就忘了你帶給我那些痛和傷。
我早就忘了你許我的美夢與天堂。
一分都彆多藏,
彆留給我遐想。
全部都帶走 好嗎。”
……
沈思琪聽得鼻子發酸,心裡像堵了一團浸濕的棉花。
她悄悄扯了扯楚容溪的衣袖,湊到她耳邊:“溪溪,你說……清姐她和我堂哥,還有冇有可能……”
楚容溪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感情的事,外人最難置喙。
但看著蘇清此刻沉浸在歌聲中的模樣,楚容溪隻能說,解鈴還須繫鈴人。
那道係在兩人心上的死結,除了他們自己,誰又能真正解開?
沈思琪咬著下唇,盯著蘇清的側影,眼神一閃,直接拿起手機,偷偷點開攝像功,調整好角度,對著蘇清開始錄像。
“琪琪!你想乾嘛?” 楚容溪注意到她的動作,有些不解。
沈思琪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目光緊緊盯著螢幕裡的畫麵,小聲地說:“不乾嘛。”
“清姐唱得比我好一千倍,這麼珍貴的現場,不發個朋友圈留念多可惜?”
她之前還不確定,但看清姐唱歌的樣子,她忽然想冒一次險。
或許……或許堂哥能看到呢?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楚容溪瞬間明白了沈思琪的意圖,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冇再阻止。
……
“拋開感情幻想。
名分東躲西藏。
就彆互相謙讓。”
……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落下,尾音在安靜的包廂裡迴盪。
蘇清握著麥克風,站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包廂內的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弧度,悄無聲息地滴落在她握著麥克風的手背上。
冇有其他原因,隻是在這一刻,她無法再欺騙自己。
其實她從未真正忘記過。
那些痛和傷,那些美夢與天堂,那個帶給她這些的人……從未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