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政川開會，是去宣判的。”
楚容溪是第一次踏入霍氏集團總部。
兩百七十米的主樓拔地而起，通體覆著冷峻的深灰色雙層玻璃幕牆，在正午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利落筆直的線條切割著天空。
像一柄沉默而鋒利的巨劍，深深紮進城市金融心臟的最中央。
她見過楚家的寫字樓。
楚氏作為商界新貴，辦公大樓也是近幾年才落成，氣派現代，她從前一直覺得足夠耀眼了。
可直到站在霍氏樓下，她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氣場碾壓，小巫見大巫。
霍政川垂眸看她微微怔住的模樣，低沉的嗓音帶著淺淺笑意：“嚇到了？”
“冇有。”
楚容溪飛快收回目光，小臉上努力維持鎮定，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一樓大堂挑空足足十五米，氣勢恢宏得讓人屏息。
整麵牆體是巨型數控水流裝置，銀白水線從頂端勻速垂落，無聲無息墜入暗渠，靜謐得隻剩呼吸。
地麵鋪著啞光黑天然石材，光可鑒人，她的細高跟敲上去，聲響剛一泛起便被巨大空間吞噬，幾乎聽不見半點迴音。
幾名西裝革履的高管正快步穿過大堂，遠遠瞥見霍政川的身影，立刻齊刷刷停在原地，腰背微躬，姿態恭敬至極。
霍政川目不斜視，神情冷肅，步履未停。
那幾人也並不意外，待他徹底走過纔敢繼續動身，全程冇有一句多餘寒暄，規矩到近乎嚴苛。
楚容溪將這一幕靜靜收進眼底，冇說話，心裡卻悄悄泛起一絲緊張。
他們走的是董事長專屬電梯，必須刷虹膜驗證才能啟動。
電梯內比普通電梯大一倍，三麵皆是高清鏡麵，她抬眼便看見鏡中的自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明明出門前精心挑了半小時衣服，在這冷硬奢華的環境裡，依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霍政川低笑一聲，自然地握住她微涼的小手，溫聲安撫：“彆緊張，你可是未來老闆娘，在霍氏，連我都要聽你的。”
楚容溪想起那枚象征至高權力的鳳羽戒，懸著的心莫名鬆了些，抬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模樣又軟又嬌。
霍政川笑而不語，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電梯門平穩滑開，直達五十八層頂層。
剛踏入董事長辦公室，言旭便出現了。
手裡抱著平板，語速比平日快了數倍，稱呼也變了：“霍董，澳洲方麵臨時追加兩條技術轉讓條款，法務部正在稽覈，但可能會影響會議進程；證券部也在等您明確態度，關於下午美股聯動——”
“會議加一把椅子。”霍政川淡淡打斷他。
言旭這才注意到他身後的楚容溪，動作頓了頓，“是。”
他的職業素養不允許他驚掉下巴，隻能微微頷首致意：“楚小姐。”
楚容溪輕輕點頭迴應，冇看見言旭轉身時，眉心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楚小姐尚未和三爺成婚，就可以進核心戰略會議，這在霍氏曆史上，可是從未有過的破例。
會議室在走廊儘頭。
超大空間搭配全景落地窗，大理石桌麵泛著冷光，金屬線條勾勒出冷硬質感，長長的U型會議桌兩側，密密麻麻坐滿了集團各業務板塊的負責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瞥向主位旁多出來的空椅，眼底滿是疑惑與好奇。
他們冇收到訊息說今天的會議還有外人蔘加，那這把椅子是為誰準備的？
就在這時，言旭推開會議室大門。
霍政川邁步進來，一身剪裁極致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形修長挺拔，銀灰色領帶係得一絲不苟，眼眸愈發深邃銳利，目光掃過之處，彷彿能洞穿人心。
“霍董。”所有人齊齊起身，聲音恭敬至極。
緊隨其後走進來的楚容溪，讓全場陷入死寂，所有人眼底都泛起震驚。
一向不近人情的霍董，竟會帶一個毫無關聯的外人，出席關乎百億項目的核心會議。
楚容溪也是第一次麵對如此嚴肅重大的場合，心臟驟然發緊。
U型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粗略掃去不下三十位，東方麵孔、西方麵孔、甚至還有拉丁裔，每個人麵前擺著同款平板與黑咖啡，清一色的西裝領帶。
處處彰顯著專業，冰冷，不容出錯。
她這一刻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認為的“會議”，和眼前這場，根本不是同一個概念。
霍政川徑直走到主位，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側身，抬手輕輕拉開自己右手邊那把椅子，動作自然。
隨後看向楚容溪，聲音低沉溫和：“坐這裡。”
楚容溪點點頭，趕緊落座。
啞光深灰色皮革椅麵微涼，觸感高級。
她剛坐穩，身側便傳來霍政川落座的輕響，緊接著便是他清冷而有掌控力的聲音：
“開始吧。”
眾人立刻收回所有探究目光，壓下心底驚濤駭浪，會議正式開始。
本次會議的核心，是澳洲綠色能源項目後期落地與規模化應用，因為執行方案始終無法敲定，各板塊負責人依次進行彙報。
“澳洲方麵希望加速落地，但技術轉讓涉及全球專利池交叉授權，法務部稽覈重點，在對方提出的排他性條款……”
大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與專業術語，楚容溪努力集中精神，試圖聽懂每一句話。
“證券部實時上報最新股價波動，受訊息影響，盤口活躍度持續上升……”
等等，項目推進和股價有什麼關係？
還有什麼“儲能係統平準化成本”，“遠期交易曲線”……
她聽清了每一個字，可連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是什麼。
這時又有人發言，這次是個金髮的中年男人，講的是“綠氫製備的催化劑成本優化”，從頭到尾的專業詞彙。
楚容溪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一頭霧水的她，下意識側頭看向霍政川。
他鬆弛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指間輕敲桌麵，麵色衿冷，眼神銳利，正專注地聽著彙報，周身散發著絕對的掌控力。
不等負責人說完，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儲能配比降低兩個點，國資對接那邊，我去談。”
正在彙報的負責人愣了一瞬，立刻恭敬點頭：“明白，霍董，我立刻重新測算IRR。”
楚容溪不知道IRR是什麼。
她隻知道，那位負責人，被他一句話堵住所有反駁路徑，且心悅誠服。
霍政川又聽了兩輪彙報。
全程話不多，卻總能在最關鍵的節點，用最簡短的語句精準切中要害，直接拍板決策，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楚容溪忽然想起她大哥曾經說過的話：
“有些人開會，是在製造問題。有些人開會，是在解決問題。”
“霍政川開會，是去宣判的。”
她當時覺得這話太誇張了。
現在她不覺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