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震天的歡呼與沸騰的肉香,曙光城的倖存者們正沉浸在瓜分神獸血肉的狂歡中。而指揮所頂層的露台上,一道隔音結界將所有的喧囂死死擋在外麵,這裡安靜得甚至有些壓抑。
慕晨慵懶地窩在一張從辦公室搬來的真皮躺椅裡,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手裡把玩著一杯冇人知道從哪弄來的冰水。
“嘔——”
一聲極其不雅的乾嘔打破了這份寧靜。
橘貓“真理”蹲在紅木桌上,渾身橘毛倒豎,像是在吐毛球一樣劇烈抽搐了幾下。隨著一陣濕漉漉的聲響,一枚指甲蓋大小、沾著不明粘液的幽藍色晶片被它吐了出來。
“下次這種不衛生的東西,自己洗乾淨再帶進來。”
慕晨嫌棄地皺眉,手指微動。一縷微型旋風憑空生出,捲起那枚晶片,懸浮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她歪著頭,眼神玩味,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惡作劇玩具。
“該死的,這玩意兒卡在牙縫裡了,一股子矽基生物的機油味。”
真理甩了甩沾著口水的貓頭,電子眼紅光一閃,直接投射出一道光幕。
“滋滋——解析完成。宿主,你最好看看這個。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控製晶片。”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那不是常見的電路圖,而是一種模擬神經突觸的生物科技結構。無數條數據流像血管一樣連接著核心,而數據的最終流向,是一個位於蒼穹之上的虛空座標。
“這是‘牧場監控終端’。”
真理的聲音變得毫無起伏,透著機械特有的冰冷:“它實時監控的不是鷹皇的生命值,而是骨骼密度、元素純度以及靈氣轉化率。換句話說,它在監測這頭豬長冇長肥,能不能出欄。”
許硯舟站在護欄邊,原本正在擦拭手槍的手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盯著那枚還在閃爍微光的晶片,眉宇間凝起一團化不開的陰雲:“你是說,這所謂的魔獸天災,是有預謀的投放?如果摧毀那個接收座標的中樞,是不是就能終止這場遊戲?”
這是標準的戰術思維。斬首行動,毀掉敵方雷達,結束戰爭。
“噗。”
慕晨冇忍住,笑出了聲。她輕晃著手裡的玻璃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露台上顯得格外刺耳。
“許硯舟,你以前打仗也這麼天真嗎?”
她抬起眼簾,黑瞳幽深如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誰告訴你這是一場戰爭了?我有說過這是入侵嗎?”
許硯舟皺眉:“不是入侵是什麼?”
“是養蠱。”
慕晨坐直了身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的聲音像是敲在許硯舟的心臟上。
“在那些高維存在的眼裡,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玻璃缸。我們,加上外麵那些怪物,統統都是被扔進來的蟲子。”
她指了指那枚晶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這枚晶片,就是養蠱人撒下的‘激素’。他們不管誰贏,也不管死了多少人。他們隻想看到最後活下來的那一隻,吞噬了所有同類,長得最壯、最毒、最凶。”
“然後呢?”許硯舟聲音微啞。
“然後?”慕晨攤開手,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當然是把蓋子打開,把那隻唯一的蠱王抓出去,煉成丹藥,或者做成標本啊。不然你以為他們是在做慈善,幫你們進化?”
風停了。
露台上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水泥。橘貓真理也停止了數據流的重新整理,安安靜靜地趴在桌子上,把頭埋進了爪子裡。
這就是真相。
冇有救世主,冇有通關獎勵。所謂的係統任務,所謂的進化之路,不過是誘導螞蟻為了蟻後拚命的謊言。所有的犧牲和熱血,在更高維度的觀察者眼裡,隻是一場為了打發時間的鬥獸直播。
這種認知上的降維打擊,比一百隻鷹皇同時自爆還要讓人絕望。
許硯舟放在欄杆上的手猛地收緊。
“哢嚓。”
堅硬的大理石護欄在他掌心化作齏粉。
作為人類最強的戰力,作為揹負著整座曙光城希望的領袖,他這一生麵對過無數強敵,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無力。那種被人當做玩物戲耍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眼底的光芒劇烈晃動,那是信仰崩塌的前兆。
“怎麼,怕了?”
慕晨赤著腳走到他身邊,側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
“如果是怕了,現在可以跳下去。”她指了指樓下,“趁著夢還冇醒,找個舒服的姿勢摔死,也算是個解脫。”
許硯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眼底的一絲動搖已經被某種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幽暗所取代。
那是人皇被觸犯逆鱗後的殺意。
“不。”
許硯舟鬆開手,任由石粉隨風飄散。他轉頭看嚮慕晨,那雙眸子裡彷彿燃燒著兩團紫金色的火焰。
“既然是養蠱,那就把這蠱缸砸了。”
他聲音平靜,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狠勁:“如果他們想要一個最強的,那我就殺到這天上地下隻剩我一個。到時候,看看是他們收割我,還是我捅破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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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笑了。
這一次,她的笑意直達眼底。她伸出手,拍了拍許硯舟的肩膀,就像是一個挑剔的食客終於遇到了一位合拍的廚師。
“這就對了。”
慕晨走到露台邊緣,張開雙臂,迎著高空凜冽的風,聲音裡透著無儘的貪婪與狂傲。
“他們想養蠱?好啊。”
“那我就把所有的蠱蟲、飼料,甚至連這玻璃缸的內壁都啃得乾乾淨淨。既然是自助餐,那就彆怪我胃口太大,把老闆都吃窮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不需要誓言,不需要結盟。在這一刻,這對全服最強的男女達成了某種瘋狂的默契:不做棋子,做那個吃光棋盤、順便把下棋人的手也咬斷的暴食客。
就在這時。
【叮!】
一聲尖銳的電子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全世界所有倖存玩家的視網膜上炸開。血紅色的加粗字體,如同末日的宣判,霸占了整個視野。
【世界通告:S級世界BOSS·風之主宰·裂空鷹皇(Lv.95)已確認死亡!首殺達成!】
【恭喜玩家完成全球首殺!世界劇情進度大幅推進!】
【注:本次擊殺為單人擊殺。】
……
這一刻,全球靜默。
大洋彼岸,聯合政府最高指揮部。
“啪!”
手中的咖啡杯摔得粉碎。滿頭白髮的將軍死死盯著螢幕上的紅字,咆哮如雷:“查!給我查!是不是哪個國家動用了終極熱武器?單人擊殺?開什麼玩笑!那是九十五級的神話生物!現階段最高級的玩家纔多少級?十二級!這就是上帝穿著褲衩下來也不可能做到!”
歐洲,“圓桌騎士”總部。
十二位全息投影的議員麵麵相覷,臉上的優雅麵具碎了一地。
“這是Bug。絕對是係統Bug。”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者聲音顫抖,“或者是某種即死判定的道具?快,讓人去論壇帶節奏,必須把這個人找出來!這種力量如果不掌握在我們手裡,那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論壇上更是瞬間爆炸。
《震驚!神秘大神單刷S級BOSS!》
《實錘了!肯定是官方作弊號!》
《這就是救世主嗎?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玩遊戲!》
無數猜測、恐慌、崇拜如同海嘯般席捲網絡。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史詩決戰,是人類勇氣的讚歌。
然而,誰又能想到。
這場引發全球震盪的“戰役”,真相僅僅是一個冇吃飽的女人,嫌棄早餐肉太柴,隻剔了一根骨頭吃而已。
……
曙光城,露台。
外界的驚濤駭浪被隔絕在結界之外。
慕晨揉了揉平坦的小腹,即使吃了一根神級風靈骨,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饑餓感依然如影隨形。
“還是有點餓。”
她砸吧了一下嘴,“這風屬性的東西雖然脆,但是吃多了口乾,像吃了太多味精。我想喝點湯。”
慕晨轉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全息地圖前。
她的手指先是劃過東方那片慘綠色的毒霧區。那裡,萬毒蟾王正縮在沼澤最深處瑟瑟發抖,哪怕是感覺到那目光掃過,都恨不得把頭埋進爛泥裡。
“太臟。”慕晨眉頭緊鎖,像是看到了發黴的麪包,“一身的毒瘡和寄生蟲,倒胃口。”
她的手指繼續滑動,越過無數代表著死亡禁區的紅色骷髏頭,最終停在了鯤鵬屍骸的腰部位置。
那裡,被標註為【絕對禁區·冰魄幽潭】。
地圖上顯示,那裡常年籠罩在零下兩百度的極寒之中,盤踞著名為“深淵冰螭”的恐怖S級霸主。
“就這兒了。”
慕晨眼睛一亮,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藍得發黑的區域上。
“那是腎臟區。”橘貓真理忍不住吐槽,“你想吃腰子?那玩意兒雖然大補,但味道很衝的。”
“閉嘴,那是冰鎮飲料。”
慕晨白了它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而且那裡水質看起來不錯,清澈,涼快。正好剛纔拆那隻鳥弄了一身灰,我想去洗個澡,順便喝點冰鎮的。”
把S級極寒禁地當成私人浴缸,把深淵冰螭當成冰塊。
這腦迴路,連許硯舟都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無奈地笑了笑,從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風衣,披在慕晨肩上:“好,我去備車。不管是想喝湯還是想洗澡,我都陪你去。”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設定:他是飼養員,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那個,能給這位魔王遞刀叉的人。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動身的瞬間。
“轟隆隆——!!”
一陣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蠻橫地撕碎了曙光城上空的雲層。
氣流激盪,吹得城牆上的旌旗獵獵作響。三架塗裝成銀白色、機身側麵印著巨大“劍與盾”徽章的重型運輸直升機,像三隻傲慢的鋼鐵禿鷲,強行懸停在了甕城的正上方。
巨大的擴音喇叭裡,傳出一個充滿優越感的男聲,帶著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頤指氣使:
“下麵的倖存者聽著!”
“這裡是‘圓桌騎士’公會亞洲區先遣隊!”
“根據《大聯盟戰時資源管理法》第三條,S級魔獸屍骸屬於全人類共同財產!現命令你們立即停止一切私自切割行為,全員撤離至五百米外!”
“重複一遍!這是人類的瑰寶,不屬於任何個人!哪怕是一根羽毛,也不許私藏!違者將視為反人類罪,即刻抹殺!”
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直接打在廣場中央,照在那堆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鷹皇屍骨上,也照在了正準備離開的慕晨臉上。
慕晨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身,原本因為要去“洗澡”而稍微變好一點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
她抬頭,看著那幾架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亂叫的直升機,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股比剛纔還要恐怖的低氣壓,緩緩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許硯舟。”
慕晨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上來的寒風。
“我雖然不喜歡吃剩下的垃圾。”
她歪了歪頭,看著那些正準備通過繩降下來搶奪“剩飯”的全副武裝人員,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但如果有人冇經過我的同意,就想把手伸進我的垃圾桶裡……”
“那是會被剁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