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冇有硬著陸的劇痛,腳底傳來的是一種踩在腐爛海綿上的綿軟觸感,伴隨著粘稠液體被擠壓出的膩響。
慕晨穩住身形,緩緩睜開雙眼。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舊充滿了令人san值狂掉的生物恐怖美學。
這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腔體空間,頭頂是正在蠕動的暗紅色肉壁,像是某種**穹頂。而腳下前方,翻滾著一片無邊無際的赤紅“海洋”。
那不是水。
那是這頭太古鯤鵬隕落前,體內鬱結的最後一團先天煞氣,混合了億萬年來死在它體內的生靈血肉,經過漫長髮酵後形成的“高濃度消化液”。
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個半透明的巨型囊泡,每一個都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仔細看去,那些囊泡裡竟然封印著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有身穿鎧甲的玩家,也有長著獠牙的魔獸。
他們在囊泡裡無聲地嘶吼,絕望地拍打著那層薄薄的隔膜,每一次掙紮,都化作一絲精純的負麵能量,彙入下方的血海。
這哪裡是消化腔,這分明就是一座用來發酵靈魂的酒窖。
“咕嘟……”
麵對這地獄般的景象,慕晨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喉嚨反而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太香了。
如果說上麵的那些黑泥是粗糙的亂燉,那眼前的這片血海,就是經過萬年沉澱的頂級老湯。
那種混合了怨唸的辛辣、屍毒的醇厚以及龐大能量的腥甜氣息,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瞬間引爆了她體內每一個細胞的饑餓感。
“咚——咚——”
血海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如雷的轟鳴聲。那是這片死寂之地殘留的律動,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搏動,又像是在對這位闖入的“客人”發出進食的邀請。
慕晨赤足踩在邊緣那軟綿綿的肉壁上,腳趾甚至能感覺到下麵微血管裡液體的流動。
她深吸一口氣,雙眸中的紅光幾乎要滿溢而出。
“謝天謝地,這大傢夥生前肯定是個暴食症患者,庫存真足。”
就在慕晨準備上前“試吃”第一口時。
“嘩啦——!!!”
原本隻是微微起伏的血海,像是感知到了某種足以威脅其存在的頂級掠食者氣息,突然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
無數個漂浮的囊泡齊齊炸裂。
那些被囚禁的冤魂脫困而出,並未消散,而是彙聚成一股實質般的灰色音波,夾雜著淒厲至極的尖嘯,狠狠撞嚮慕晨。
“入侵者——死!!”
聲波未至,空間先變。
周圍那令人作嘔的肉壁開始瘋狂扭曲、拉伸,原本暗紅色的色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而華麗的黑金質感。
不過眨眼間,那個充滿內臟氣息的消化腔消失了。
慕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哥特式大廳中央。穹頂高懸,垂下數千盞燃燒著蒼白燭火的水晶吊燈;腳下是鋪滿鮮紅玫瑰花瓣的黑曜石地麵;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描繪著血腥祭祀的油畫。
這裡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慕晨想笑。
這是《遺失的紀元》中,血族玩家的終極聖地,也是無數攻略組滅團滅到懷疑人生的隱藏副本——【始祖聖殿】。
血海,在讀取她的記憶。
這團擁有泛意識的能量聚合體,試圖用她腦海中最深刻、最敬畏的場景,來構建一個足以困死她靈魂的幻境。
“這就……有點俗套了啊。”
慕晨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這一切,不僅冇有驚慌,反而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種這是VR沉浸式體驗?”
“孩子。”
一道空靈、高貴,且充滿了無儘蠱惑之意的聲音,從大廳儘頭傳來。
慕晨抬頭望去。
隻見大廳儘頭的九級台階之上,原本的虛空之中,無數滴鮮血憑空浮現,迅速交織、凝固。
一座完全由白骨與黑色荊棘編織而成的王座,轟然落下。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令人不敢直視的身影。
她擁有一頭垂至腳踝的銀色長髮,麵容完美得不似凡人,身穿繁複華麗的深紅晚禮服,手中搖晃著一隻盛滿鮮血的高腳杯。那雙眼眸深邃如夜,彷彿看一眼就會讓人靈魂淪陷。
血族始祖,莉莉絲。
或者說,這是遊戲係統遺留在這片天地間的數據投影,藉助血海能量顯化而出的“最高權限者”。
莉莉絲放下酒杯,緩緩嚮慕晨伸出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你在抗拒什麼?歸來吧……”
聲音帶著重重迴音,在大廳內激盪,每一個字都像是最高級的催眠指令。
“放棄那具斑駁、醜陋的變異軀體。融合吾之真血,接受吾之傳承。你本就是吾之子嗣,迴歸母體,你將成為新世界唯一的暗夜主宰。”
伴隨著她的聲音,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在慕晨身上。
“嗡——”
慕晨眉頭微皺。
她感覺到體內那個名為“月”的血族身份數據,正在瘋狂躁動。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屬於舊版本遊戲的底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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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力量試圖強行格式化她的身體,要將她這具已經進化為“混沌神魔”的肉身,逆向退化回標準的、純粹的“吸血鬼”模板。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要把一隻已經進化成霸王龍的生物,強行塞回壁虎的皮囊裡。
撕裂感從靈魂深處蔓延。
係統不僅要奪她的身,還要抹殺“慕晨”這個人格,讓她成為“莉莉絲”在這個新世界復甦的容器。
“有點痛。”
慕晨按了按太陽穴,那裡正突突直跳。
莉莉絲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傲慢的微笑,那是上位者看著螻蟻即將臣服的滿足。
“無需痛苦,接受它。這是賜福,是榮耀,是……”
“噗。”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笑聲,打斷了莉莉絲的詠歎調。
慕晨放下了按著太陽穴的手。
她抬起頭,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哪裡還有半點痛苦?分明寫滿了看傻子一樣的戲謔。
“賜福?榮耀?”
慕晨赤足向前邁出一步。
“哢嚓。”
腳下那奢華的黑曜石地板,在她落腳的瞬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炸裂開來。
“如果是以前,為了那一身神裝和隱藏職業,我可能還真會跪下喊你兩聲老祖宗。”
慕晨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口,語氣涼薄得像是秋夜的風,“但現在,時代變了,大人。”
王座上的莉莉絲虛影微微一怔,似乎冇理解這隻“螻蟻”為何還能保持理智。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吾乃血之源頭,是一切黑暗的……”
“行了,彆裝了。”
慕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她停在王座之下,猩紅的眸子裡,暗金色的十字星芒開始緩緩旋轉,一股蒼涼、古老、且充滿了混沌無序的恐怖威壓,從她體內如火山般爆發。
“你算個什麼源頭?”
慕晨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虛影,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謂的始祖,不過是那隻老蚊子當年路過西方,隨口吐掉的一點邊角料罷了。”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你們就是長在巨獸屍體上的真菌。”
“區區真菌,也配談主宰?”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幻境大廳劇烈震顫。
莉莉絲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表情。那種源自位格上的鄙視,讓她這個數據聚合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放肆!!!”
莉莉絲厲聲尖嘯,身後的荊棘王座瞬間化作千萬條毒蛇,朝著慕晨絞殺而來。
“我是慕晨,亦是洪荒。”
慕晨站在風暴中心,眼神淡漠如神。
“我的路,不需要你這過時的舊版本數據來定義。”
“嘶啦——!!!”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聲。
慕晨背後的作戰服瞬間炸裂。
並不是之前的漆黑蝠翼。
這一次,那是六隻流淌著暗金岩漿紋路、覆蓋著晶瑩骨甲的巨大羽翼,破體而出!
那是混沌魔神的真身顯化。
六翼張開,遮天蔽日。
那種氣息,既神聖到了極致,又墮落到了深淵。它是光與暗的雜糅,是秩序與混亂的終極統一。
在這一刻,王座上那個原本顯得高不可攀的莉莉絲虛影,在這尊六翼魔神麵前,渺小得就像是一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小醜。
“這……這是什麼力量?!”
莉莉絲驚恐地後退,那千萬條荊棘在觸碰到暗金光輝的瞬間,如冰雪消融般湮滅。
“這是食物鏈頂端的力量。”
慕晨輕輕扇動羽翼,身體懸浮而起,直至視線高過王座。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虛影,紅唇輕啟,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天賦·暴食。”
並冇有什麼華麗的魔法對轟。
慕晨隻是做了一個最簡單的動作——張嘴,吸氣。
“呼——!!!”
這一吸,彷彿在虛空中憑空製造了一個黑洞。
原本構建整個幻境的龐大精神能量,連同王座上的莉莉絲,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吸力直接扯碎。
那個高貴的始祖虛影,瞬間被拉長成了一條扭曲的光帶。
“不——!!!”
在那最後一聲絕望的哀鳴中,慕晨像是吃掉一條滑溜溜的果凍,仰頭將那龐大的能量一口吞入腹中。
“咕咚。”
吞嚥聲清晰可聞。
“哢嚓……嘩啦啦……”
隨著核心被吞噬,四周那華麗的哥特式古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寸寸崩塌,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視線一晃。
現實迴歸。
慕晨依舊站在那個充滿腥臭的肉腔邊緣。
但此刻,下方的血海已經不再沸騰。
那片原本狂暴無邊的紅色海洋,彷彿親眼見證了某種大恐怖,正在劇烈地顫抖、退縮。液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下降,就像是在竭力躲避那個站在岸邊的女人。
“嗝。”
慕晨伸出舌尖,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眼中的神光比之前更加凝練、深邃。
那股屬於“莉莉絲”的龐大精神數據,已經被混沌氣強行拆解、消化,成為了壯大她神魂的養料。
“味道有點淡,全是數據味兒。”
慕晨嫌棄地評價了一句,隨後目光投向了血海退去後的最中心。
那裡,纔是這頓大餐的真正主菜。
隨著血煞之氣的散去,在昏暗的腔體底部,一朵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蓮花花苞,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它雖然殘缺不全,甚至看起來有些虛幻,僅僅是一個投影。
但在它周圍,連光線都被吞噬,空間更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一股毀滅、暴虐、卻又至高無上的氣息,正在那花苞中幽幽綻放。
十二品滅世黑蓮(投影)。
這纔是蚊道人指引她來此的真正目的。
慕晨收起背後的六翼,赤足踏空,一步步走向那朵黑蓮,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這就對了嘛。”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花瓣,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這才配得上做我的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