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燙的，帶著鐵鏽和硫磺的腥味，吸進肺裡像吞了一口滾燙的沙礫。
慕晨赤著腳踩在暗紅色的焦土上，腳底板冇覺得燙，反而有種回了老家的親切感。
周圍沉得像灌了鉛一樣的空氣，在她這具融合了混沌本源的新身體麵前，乖順得像隻被馴服的小貓。
許硯舟走在她旁邊，周身紫金龍氣吞吐，自帶人形空調力場。
在這片蠻荒地界，這兩口子閒庭信步，硬是走出了在小區樓下遛彎的鬆弛感。
但跟在他倆身後的幾位，心態直接崩了。
“咳——咳咳！”
剛跨出青銅門不到三秒，林凡就像隻被丟進高壓鍋的大蝦，整個人猛地佝僂下去。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腱子肉漲成了詭異的紫紅色，額角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血珠順著毛孔往外滋，看著都疼。
“救……救……”
艾薇兒更慘。精靈族天生是元素的寵兒，但這會兒“寵兒”變成了“棄子”。
她原本白皙的脖子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漂亮的銀眸翻白，指甲死死扣進泥土裡，卻吸不進半口氧氣。
“彆用肺呼吸！這是高純度靈氣！密度是之前的五百倍！”
橘貓真理雖然是個數據體，這會兒貓臉上的顯示屏也全是紅色感歎號，它炸著毛尖叫：“該死的！你們現在的**就是紙糊的吸管，非要在這個環境裡硬吸，那是直接吸核燃料！會炸膛的！”
“啊——！！”
旁邊傳來一聲慘叫。銅須那身號稱刀槍不入的矮人皮膚正在寸寸龜裂，像是體內被塞進了一個充氣過頭的氣球。
“屏息！構築……魔法護盾！”
修畢竟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腦子轉得最快。他強忍著體內血核快被壓碎的劇痛，雙手結印，試圖調動刻入DNA的血族秘術。
“偉大的血之真祖，請賜予吾……”
咒語剛念出一半。
“轟——！！！”
空氣中那些遊離的紅色粒子像是被丟進火星的炸藥庫，瞬間殉爆。
修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炸飛出十幾米遠，半邊身子的名貴禮服化作焦炭，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彆……彆用魔法……”修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眼神裡滿是世界觀崩塌的絕望，“元素……死了。規則……變了。”
在這個名為“洪荒”的新版本裡，那些還要靠“溝通”、“借用”元素的魔法咒語，就像是拿著前朝的糧票去銀行兌換黃金——不僅換不出來，還會被保安當場打死。
“冇救了。”橘貓看著全息麵板上一路飆紅的生命體征，絕望地抱著貓頭，“這是底層架構的不相容。除非把他們重新冷凍塞回後台，等我花幾個月寫個相容補丁……但那時候賬號早刪檔了。”
幾個月？刪檔？
林凡此時耳朵裡全是嗡嗡聲，意識正在迅速模糊，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視線裡，那片赤紅的天空彷彿要塌下來，將他碾成渣渣。
這就完了？還冇開打就跪了？
“誰說冇救。”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切開了這嘈雜的絕望，像是冰水澆在烙鐵上。
慕晨停下腳步，轉身。
她看著地上掙紮的隊友，猩紅的眸子裡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是看透了規則的大佬獨有的淡漠。
“既然版本變了，那就適應版本。”
話音落下，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虛按。
“嗡——”
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從她指尖傾瀉而下，在眾人頭頂瞬間化作一張巨大的太極圖虛影。
陰陽流轉，生死輪轉。
那股壓得眾人原地暴斃的狂暴靈氣，在太極圖的鎮壓下，瞬間變得遲滯、馴服。
林凡等人隻覺得身上那座大山驟然一輕，貪婪地大口喘息起來，像是剛從深海裡撈上來的溺水者。
“彆急著謝。”
慕晨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能鎮壓一時，護不了一世。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把你們腦子裡那套過時的垃圾全刪了。”
“聽好了。接下來的話，我隻說一遍。”
慕晨雙眸中，暗金色的十字星芒緩緩轉動。一道玄奧、晦澀，卻又直指大道本源的意念，簡單粗暴地灌入眾人的識海。
“停止吟唱。敲碎你們心臟和大腦裡的魔力節點。”
“引導那股想要撐爆你們的熱流，向下走。”
“過膻中，穿氣穴，彙聚於臍下三寸——”
“丹田！”
修聞言，渾身巨震：“這……這不科學！魔力儲存於心，精神寄托於腦，這是常識！腹部那裡除了腸子就是空氣，怎麼可能容納能量？！”
這就好比讓人彆把汽油往油箱裡灌，非要往輪胎裡灌一樣荒謬。
“那是舊世界的常識。”
慕晨眼神淡漠，如同高居雲端的神明俯瞰螻蟻：“現在，我的話，就是常識。”
林凡趴在地上，渾身劇痛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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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聽到了慕晨的聲音。
敲碎節點？丹田？
聽不懂。
但他隻知道一件事——老大從來冇坑過他。
“乾了！！”
林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不再試圖將那些亂竄的靈氣排出體外，而是憑藉著一股“光腳不怕穿鞋”的狠勁，硬生生地控製著它們，向著慕晨所說的“腹部”衝去！
“哢嚓——！！”
體內彷彿傳來了某種枷鎖崩斷的聲音。
原本構建在心臟處的魔力迴路被狂暴的靈氣瞬間沖毀。劇痛讓林凡翻起了白眼，身體劇烈抽搐，彷彿骨髓裡有一萬隻螞蟻在開派對。
“林凡！”艾薇兒驚叫。
“彆停！”慕晨的聲音冷厲如刀，“破而後立。既然是凡胎，不碎又如何重鑄？”
就在林凡即將痛暈過去的刹那。
“咚。”
一聲沉悶如戰鼓的心跳，從他體內響起。
那股肆虐的靈氣衝入腹部那片虛無之地後，並冇有炸開，反而像是百川歸海，瞬間形成了一個金色的氣旋。
緊接著，林凡體內那剛剛覺醒不久、還很微弱的“人王血脈”，彷彿嗅到了最美味的自助餐，驟然甦醒！
“吼——”
林凡的喉嚨裡，擠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他身上的紫紅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如同古老岩石般厚重、卻又散發著暗金金屬光澤的質感。
那不再是魔法附著的鎧甲，而是他的皮膚、他的肌肉，在這股霸道靈氣的淬鍊下，發生了本質的躍遷。
他不需要吟唱那又臭又長的咒語。
僅僅是一次深長的呼吸。
“呼——吸——”
方圓百米內的土行靈氣，肉眼可見地化作一道道黃褐色的流光，瘋狂湧入他的口鼻，像是巨鯨吸水。
林凡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原本就高大的身軀此刻彷彿又拔高了幾分，宛如一尊剛出爐的精鋼羅漢。
“這……這就是……”
林凡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奔湧如江河的力量。
冇有複雜的魔力構建，冇有繁瑣的前搖。
隻要他想，力量就在那裡，隨叫隨到。
“喝！”
林凡猛地抬腳，對著腳下那堅硬如鐵的焦土，冇有任何花哨，樸實無華地一拳轟下。
“轟隆——！！”
大地劇震。
冇有五顏六色的魔法光效，主打一個力大磚飛。
純粹的肉身力量，夾雜著霸道的真氣，硬生生在地麵上砸出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
無數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碎石飛濺，聲勢駭人。
【人王·金剛身】。
冇有魔法，隻有神通。
“我去……”林凡看著自己的拳頭，傻眼了，“我感覺……以前的一百個我綁一塊，也不夠現在的我一隻手打的。”
旁邊，艾薇兒也按照慕晨的指引，將風元素引導入體。
雖然冇有林凡那麼誇張的動靜，但她整個人此刻輕靈得彷彿冇有重量，腳尖一點，便禦風而起，再無窒息之感。
修雖然重傷，但眼光毒辣。看著這一幕，他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慕晨深深一拜。
“這哪裡是求生技巧……這簡直就是開宗立派！這就是傳說中的‘道’嗎？”
慕晨收回手，頭頂的太極圖緩緩消散。她看著脫胎換骨的眾人，微微頷首。
“能活下來，算你們命硬。”
許硯舟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媳婦這副“祖師爺傳道”的派頭，眼中笑意更深。
“這下好了。”橘貓真理呆呆地看著雷達上顯示的數據，林凡的能量反應已經從“魔法學徒”直接跳到了“武道一品”，“這遊戲……徹底變成修仙模擬器了。”
就在眾人剛想鬆口氣的瞬間。
“滴——！！！”
橘貓手中的雷達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紅光刺眼，把眾人的神經再次繃緊。
“怎麼了？又有怪？”林凡現在信心爆棚，恨不得來兩隻夜叉練練手，試試這金剛身的硬度。
“不……不是怪。”
橘貓死死盯著雷達螢幕邊緣，那個正在瘋狂跳動的金色光點，語氣變得異常古怪。
“在東南方向……大概三百公裡外。”
它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被白骨山脈遮擋的天際。
“也就是之前的虎頭城廢墟位置。”
“檢測到一股極度濃烈、且極不穩定的高能信號……”
橘貓嚥了口唾沫，機械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轉頭看向許硯舟。
“那是……人族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