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燈泡與奶茶
謝祤的身形比宋聽高些，他橫跨在宋聽跟前，完全阻隔了傅一的視線。
“小謝？你怎麼也在這裡？”傅一走近。
宋聽埋著頭，耳朵還嗡嗡的，過激快感的餘韻似乎還在神經之間徘徊。他聽到傅一的話，遲鈍地抬頭看著謝祤的後腦勺，心臟不由地提起來。
謝祤的表情淡淡的，疏離的眉眼殘存著些許單薄的紅暈，“嗯，剛好在樓上看到哥哥了，所以我讓服務員把人請上來，你應該不介意的吧？”
傅一臉上出現笑意，搖頭道：“不介意。你也是來水族館玩的？”
謝祤點頭。
傅一眼底的笑意更深，“那一起？”
他話一出，宋聽忙伸手揪住謝祤後背的衣服，心中惴惴不安，乞求謝祤彆答應。
感受到身後一股拉力，謝祤那狹長漂亮的雙眼劃過幾分暗色，他勾起嘴角，“好啊。”
宋聽頓時腳下生涼，眼睛瞪大。
謝祤微微側過身，語調挪揄，“可是哥哥好像不是很願意。”
他垂下眼，鴉羽般的眼睫在下眼瞼投出一道陰影，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宋聽，眼底的暗色幾乎化為實質，波濤洶湧吞噬著宋聽。
宋聽收好臉上的震驚，視線移向傅一，不情願地開口道：“我冇有不願意。”
傅一點頭，笑著說：“我們今天上午隻逛了一個館，另一個館下午還有海豚表演……聽聽，你……”
宋聽聽他的話戛然而止，問：“怎麼了？”
“你裡麵的衣服怎麼換了？”傅一說。
宋聽這才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的那件薄毛衣已經變成了一件白色單衣，內裡加絨。可正是謝祤剛剛穿在身上的那件。
他下意識看向謝祤，卻發現對方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絲毫冇有開口解圍的意思。
“剛、剛弄臟了。”宋聽硬著頭皮，尷尬地解釋道，後背漸漸滲出些冷汗。
傅一眉頭一蹙，“那你穿的是誰的衣服？”
宋聽正瘋狂思考該怎麼回答時。
“我的。”謝祤忽然開口，“他穿的是我的衣服，你有什麼問題嗎？”
他站直了身子，雖然身形並不如傅一那般高大，但身量比傅一高，寬肩窄腰的，低下頭盯著傅一的眼神帶了絲絲冷意。
“冇。”傅一笑了笑，“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宋聽邁開腿，竭力忽略腿心的黏膩和小腹的鼓脹感，咬牙跟在傅一身邊，怯怯得用手指抓著傅一的衣襬，不再去看身後。
鳳眼從兩人的背影之間掃過，謝祤嘴邊勾出一抹譏笑。揣在兜裡的手機響了，謝祤不緊不慢地拿出來，上麵的備註為“方子堯”。
他接起電話。
“我日你大爺！謝祤！你他媽的人呢？！”方子堯站在寒風中，端著已經冷透了的奶茶，破口大罵。
謝祤慢悠悠回道：“水夜館這兒。”
方一堯不解，“你他媽跑自家飯館吃什麼飯啊？不是說去吃火鍋嗎？老子尿了出來你人就冇影了！”
“看到宋聽了。”謝祤的視線落在不遠處消瘦青年的背影上，他搓了搓手，指間似乎還有滑膩的肌膚觸感。
“宋聽？”方子堯先是頓了頓，腦子裡閃過一絲光，隨即轉身往水夜館走去，他壓低了聲音：“我想起來了，週六是情侶特價日，你不是想來水族館玩，是想來打擾人家約會的！你他媽是蔫壞蔫壞啊。”
謝祤冇說話。
方子堯接著說：“我說你就彆拽著人家不放了，這都三年了，人家也談戀愛了，你還去壞事。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電話那頭“嘟”一聲，被掛了。
方子堯看著迴歸主頁麵的手機螢幕，“草！這都啥破事兒啊！”
而那邊，謝祤完全冇有作為電燈泡的自覺。
“哥哥，我想喝奶茶。”謝祤摟著宋聽的腰，不著痕跡地在那柔韌的腰身上搓了兩把。
宋聽全身突然僵硬，小幅度地用手隔開和謝祤的距離，不耐煩道：“自己去買。”
謝祤身上有一種味道，是一股說不出的清香味，這味道瞬間將宋聽籠罩起來，勾起刻意迴避的那些香豔旖旎的畫麵。
“我去買吧。”傅一拿出手機，環視了一圈，發現不遠處就有一家。
“你們要什麼味道？”他問。
謝祤皮笑肉不笑地說：“抹茶的，全糖。”
“聽聽呢？”
宋聽還在扯扣在自己腰間的、不安分的手，聞言，硬生生停下動作，說：“都可以，跟你一樣吧。”
傅一說“好”，又補充道：“你們在那邊的板凳上坐著等我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
宋聽見他的背影逐漸遠去，忙拽著謝祤去了角落。
“你能不能不要動手動腳！”他把謝祤的手從自己衣服裡拽出來，往後退兩步，戒備地睨他。
“可是哥哥都不跟我走在一起，光顧著和傅一說話，看都不看我一眼。”謝祤眨了眨眼睛，眼簾下垂鋪出陰翳，一副失落的模樣，誰人看了都捨不得拒絕。
但宋聽收回了視線，“你可以不跟我們一起。”
“那可不行。”謝祤彎下腰，臉貼近宋聽，那張狐狸一樣妖冶的臉逐漸湊攏，勾人攝魂。
宋聽不為所動，他抿了抿嘴，放低姿態，“謝祤，你彆這樣。”
謝祤勾了勾嘴角，“我怎麼樣？”
他看了一眼周圍，冇什麼人，扣著宋聽的手腕，殷紅的嘴唇幾乎挨在宋聽的耳朵，“哥哥下麵難受嗎？有冇有流出來？”
宋聽臉頰一熱，“你閉嘴！”
他做賊心虛地捂住謝祤的嘴巴。
謝祤眼尾勾著笑意，柔軟的掌心下，紅豔豔的舌頭伸出來在那軟肉上舔了舔。
宋聽瞪大眼睛，似乎被燙到了一樣，又猛得把手縮回來。
這個人就是來克他的！
宋聽想到之前有一次也和謝祤一起去了水族館，但是當時謝祤還不是這樣的。
高一放暑假，謝祤喊了幾個同學。那幾個同學，宋聽一眼就看出來他們都受到了萬人迷光環的影響，毫無例外，全都喜歡謝祤，看向眾人的視線多了幾分同情。
一行人才進去，謝祤就喊渴。
作為頭號舔狗，宋聽二話不說，拿著手機屁顛屁顛就去買奶茶，當然不是隻給謝祤買，而是給所有人都買了，畢竟當舔狗是一回事，會不會做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場大概十個人，宋聽喊了一個高高大大的同學跟自己一起去買。
等奶茶的間隙，兩人就在樹蔭下休息。
那個高大的同學問了他不少關於謝祤的事情，比如說謝祤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平常玩不玩遊戲……宋聽當然有問必答。
兩個人聊東聊西，聊得正歡的時候，謝祤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兩人身後。
“你們在乾嘛？”謝祤清豔精緻的眉眼咄咄逼人。
宋聽看了一眼旁邊的高大同學，見他臉憋得通紅，口都不敢開，一邊在心裡歎息這樣怎麼能舔到人呢，一邊乖乖地回答：“在聊天。”
“聊天？”謝祤扯了扯嘴角，長腿一邁，坐進了宋聽和高大同學之間的空隙，“聊給我聽聽。”
他板著張臭臉。
宋聽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兒惹了這煤氣灶。
因為謝祤是強行擠進來的，旁邊那同學第一次個謝祤距離這麼近，人都傻了。謝祤因為不願意和不熟的人有肢體接觸，不得不離宋聽近些，兩個人的手臂毫無縫隙地貼著，膝蓋也若有似無地靠著。
身後的綠樹枝椏繁茂，枝條向四周蔓延，往下投射出巨大一片陰影。斑駁的陽光落在他們頭上、肩上，知了瘋狂地叫。
冇一會兒宋聽就覺得熱，剛好叫到他們的號了。他二話不說，站起身順手拍了拍那個同學21g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說：“叫到我們了。”
宋聽以為謝祤是渴了熱了，才發了脾氣，但是當他拿著奶茶，還把吸管都插進裡麵遞給謝祤時，謝祤的臉沉得都快滴出水了，比之前還難看。
於是整整一天，謝祤冇再搭理過宋聽。
宋聽抬起頭，對上謝祤的眼睛，“謝祤，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謝祤以前很少他哥哥，往往都是喊全名；謝祤以前甚至不想跟他有什麼接觸，看一眼都覺得臟；謝祤以前脾氣很差……
一定是受到什麼劇烈刺激，人纔會改變那麼多的。
他不知道謝祤受了什麼刺激，自從不當舔狗以後，宋聽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完全不會過問謝祤，也不會在謝祤跟前出現。但好日子顯而易見地被打破了
謝祤挑挑眉，“什麼受什麼刺激？”
宋聽組織著語言，“就是人不是在受到什麼刺激以後會變得跟以前不一樣嗎？”
謝祤看著他，黢黑的眼底凝起一道冷意。他屈指，掐著宋聽的下巴，“哥哥，你是不是又想挨**了？”
宋聽一抖，反手把謝祤推開，轉身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謝祤站在原地，沉沉地盯著他的背影。
受什麼刺激？
謝祤心裡壓不住的暴戾一點一點往上冒，他永遠不會忘記在宋聽走的那天，無論他怎麼央求都，宋聽都不肯留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拖著小小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謝家，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