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齡通房後 第154章 我來
-這幾日,建安侯府的主子們,除了尚不知愁的江四小姐,心頭都不太爽利。
外頭的風言風語,讓府中人鬱鬱寡歡。
隻因楊家逼婚不成、楊四小姐撞柱的醜聞,如今成了滿京城茶餘飯後的談資。
話頭七拐八繞,最後總免不了捎帶上建安侯府。
有那等刻薄的,嗤笑侯爺“老眼昏花,貪圖楊家那點清貴名聲,伸著脖子給人當案板剁”;
更有那知曉些內宅陰私的。
竊竊私語孟夫人“耳目愚鈍,又偏心自私,一門心思想拿捏繼子,結果挑了這麼一門上不得檯麵、險些鬨出人命的婚事”。
流言蜚語長了腳,鑽進府裡。
侯爺在書房暴怒,一套上好的汝窯茶具頃刻間粉身碎骨。
孟氏更是心口堵著巨石。
連著幾日懨懨地歪在榻上,湯藥不斷,說是“被那起子冇天良的小人氣的”,
恰逢花朝節將至,本該是向花神祈福、佑家宅安寧、盼子嗣繁盛的好日子。
孟氏卻全然冇了心氣,隻懨懨地將操辦花朝宴的事,一股腦全推給了世子夫人崔靜徽。
這是崔靜徽嫁入侯府後,頭一回全權經手家宴。
外有流言,內有憂煩,她不願被人看低,暗下決心必要辦得妥帖周到,不出半分差池。
籌辦時,她冇少喚來唐玉商量,從香案祭品的擺放到宴後小禮的斟酌,事無钜細。
唐玉在一旁靜靜聽著,幫著思忖,倒也窺見了高門大族操辦宴席的幾分門道與不易。
因著府中氣氛低迷,崔靜徽便隻將宴席定為小規模家宴。
花朝節這日午後,隻在侯府大花園那棵開得最盛的西府海棠樹下,設了一方簡樸的香案。
上頭供著清晨新摘的鮮花、時令鮮果並三盞清茶,便算是祭台了。
老夫人由大丫鬟采藍攙扶著,站在最前。
侯府主子們按著尊卑長幼,沉默地立於其後。
下人們則屏息斂目,規矩地站在更遠處的迴廊下、假山旁。
唐玉立在福安堂一眾丫鬟中間,垂著眼。
視線裡是前方主子們色澤不一的衣襬。
隨著前頭的身影緩緩拜下,她也跟著深深俯身,朝著那株恣意絢爛的海棠樹行禮。
禮畢,主子們直起身,她也跟著微微抬眸,視線極快地從前方掠過。
今日花朝宴,江淩川並未露麵。
聽小丫頭們碎嘴,這幾日二爺似乎格外忙碌,已連著好幾日不曾回寒梧苑歇息了。
究竟是何等棘手的公務,竟至如此?
唐玉想起他時常眼下泛著青黑,眼中血絲盤亙的模樣。
她想,他那副狂躁抑鬱、難以接近的脾性。
或許與他這晝夜顛倒、經年累月不得安寢的習性脫不開乾係。
思及此,她心頭冇來由地微微一緊。
要不……尋個時機,同江平提一句?
這念頭剛起,又被她自己壓下。
說了又如何?
她以什麼身份、什麼資格過問?
他那樣一個人,又豈會聽她一句無謂的勸告?
唐玉猛地眨了眨眼,將眼底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死死按了回去,掌心卻被自己無意識地攥得生疼。
香案前,侯爺麵無表情地上香,行禮,動作略顯滯重。
禮畢,他便沉默地退開兩步,揹著手。
目光落在遠處虛無的一點,麵色沉鬱如積雨之雲。
顯然心緒極差,連敷衍的場麵話都懶怠多言。
世子江岱宗見狀,幾不可察地輕吸口氣,默默上前一步,立於案前,代父祝禱。
他聲音是一貫的平穩清朗。
說了些祈求花神庇佑家宅平安、人丁興旺、子嗣康健的吉利話,言辭妥帖。
隻是在這壓抑的氛圍裡,也顯得有幾分蒼白。
儀式既畢,便到了“賞紅”的環節。
女眷與孩子們將備好的五色綢帶,繫於選定的花樹枝頭。
既為花神慶生,亦是為自身祈福。
四小姐江晚吟,尚不知愁,笑嘻嘻地選了一枝低垂的海棠,仔細繫上自己選的水紅色綢帶。
又嬌俏地跑去拉老夫人的手,要祖母也選一枝繫上。
孟氏神色倦怠,眼下的青影脂粉也遮不住。
她隨意從丫鬟托著的盤裡拈了根黛藍色的綢帶,在近旁一枝花上打了個結。
便由丫鬟扶著,徑自往不遠處的涼亭走去歇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
輪到崔靜徽了。
她斂了斂心神,從乳母手中接過養得白白胖胖、正咿呀學語的小世子元哥兒。
孩子到了母親懷裡,興奮地揮舞著小胳膊,去抓她鬢邊微微晃動的珠花。
她側首避開,一手穩穩抱著沉甸甸的兒子,另一手執著孩子肉乎乎、暖融融的小手。
柔聲道:“元哥兒乖,來,咱們也給花娘娘繫個綵帶。”
大丫鬟白芷早已機靈地選好一枝高低適中、花苞繁密的海棠,稍稍拉低了些。
即便如此,對抱著孩子的崔靜徽而言,仍有些高度。
她微微踮起腳,身體略緊繃。
一邊柔聲引導著元哥兒的小手去繞那光滑的綢帶,一邊低聲說著溫柔的祝福。
彷彿是說給花神聽,更是說給懷中的孩兒:
“花神娘娘在上,信女崔氏誠心祈求,佑我元兒無病無災,身康體健,平安喜樂,歲歲年年……”
一手抱孩,一手繫帶,終是吃力。
她試著繞了幾次,那滑溜溜的綢帶卻總不聽話,未能繫牢。
正有些忙亂之際,一隻寬厚溫熱的手掌忽地探入她懷中。
那隻手穩穩地,將她懷裡的分量接了過去。
小世子落入一個堅實的臂彎。
元哥兒似乎怔了一下,圓溜溜的黑眼珠看向來人。
被熟悉的父親氣息包圍,他安心地咿呀了一聲。
崔靜徽側首,映入眼簾的是世子江岱宗沉靜的側臉。
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身側。
此刻正微微垂眸,看著懷中的兒子,下頜線顯得有些清晰,甚至瘦削了些。
他一手穩穩托著元哥兒的小身子,另一手則護在孩子胸前,是個極標準亦極安穩的姿勢。
陽光穿過海棠花隙,在他鴉青色的常服肩頭灑下斑駁的光影,也柔和了他慣常略顯疏淡的眉眼。
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違的平穩溫和,
“我來抱著元兒,你來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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