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成長記 第294章 神秘食客的天價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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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退資本巨鱷的“醉仙樓”保衛戰,讓林小滿的名字在美食界乃至整個城市都如日中天。
他的“時間味道”也從一輛小餐車,發展成了一個帶有中央廚房、兼顧公益與商業的獨特品牌。這天,一份來自“vip-001”的特殊訂單,送到了林小滿的私人工作間。
訂單要求簡單到詭異,卻又昂貴到離譜:“請林小滿先生親手製作一碗最普通的番茄雞蛋麪。要求:嚐出1990年夏天,母親的味道。酬勞:麵到付款,金額隨您填。”落款隻有一個代號:“尋味人”。
助理小張咋舌:“老大,這…不會是惡作劇吧?一碗番茄雞蛋麪,隨便填金額?1990年的味道?這上哪找去?
他母親是誰啊?”林小滿捏著那張質地考究卻內容古怪的訂單,眉頭緊鎖。金額誘惑不了他,但這個“尋味人”近乎偏執的要求,卻像一把鑰匙,觸動了他內心深處關於“味道與記憶”的某根弦。他想起自己追尋奶奶手藝的時光,想起那個用機械手捧湯的老人。
他放下訂單,眼神變得專注:“接!這碗麪,我煮了!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就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願意為‘母親的味道’下天價訂單。”
接下訂單隻是第一步。難題在於,“1990年夏天,母親的味道”這個命題,虛無縹緲。林小滿嘗試了市麵上能找到的所有品種的番茄和雞蛋,調整了無數次火候和調味,甚至查閱了1990年本地的氣候資料,試圖推測當年的食材風味。
他煮了不下百碗麪,請團隊所有人試吃,得到的反饋都是“好吃”、“不錯”,但離那種能讓人穿越時空的“母親的味道”,似乎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他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看著操作檯上堆積如山的番茄皮和蛋殼,第一次感到了無從下手的挫敗感。
“老大,”助理小張猶豫著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舊報紙影印件,“我…我托人查了點東西。這個‘尋味人’的代號,指向一個叫周天宇的科技新貴,很低調。他母親…好像叫李秀芬,90年代初期,是…是市第二紡織廠食堂的下崗工人。”報紙角落,有一則豆腐塊大小的新聞:《下崗女工李秀芬,路邊小攤撐起一個家》,配圖模糊,但能看出一個瘦弱但眼神堅韌的女人,守著一個簡陋的、放著幾個搪瓷缸的小攤。
搪瓷缸?!林小滿腦中靈光一閃!他猛地站起來:“快!幫我找!找90年代那種老式搪瓷缸!白底藍邊,磕掉漆的那種!越多越好!”他幾乎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人脈,在舊貨市場、在廢品站、在老街坊的犄角旮旯裡搜尋。幾天後,幾個飽經滄桑、缸體佈滿劃痕、邊沿藍漆脫落、露出黑色胎底的舊搪瓷缸,擺在了林小滿麵前。他拿起一個,缸壁冰涼厚重,那些磕碰的痕跡,彷彿記錄著歲月的顛簸。
線索並未就此清晰。林小滿幾經周折,終於通過老紡織廠的退休工人,聯絡上了李秀芬當年的工友劉姨。電話裡,劉姨的聲音帶著唏噓:“秀芬啊…命苦!
下崗那會兒,她男人病著,孩子還小(就是那個周天宇吧?),全靠她在廠門口支個小攤,賣點麪條餛飩。她哪有什麼秘方啊!就是最普通的掛麪,家裡後院自己種的番茄,攢的雞蛋…哦對了!
她捨不得用煤球,就撿些廢木頭、破紙殼在小爐子上燒,煙大得很!她煮麪就用那種大搪瓷缸子,直接架在火上!她總說:‘缸子厚實,保溫,省火!’…味道?
嗨,那時候能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不過秀芬心細,麪條煮得軟硬適中,番茄捨得放,炒得爛爛的,汁水多,雞蛋打得散,混在湯裡…天宇那孩子就蹲在攤子邊的小馬紮上,捧著他媽專門給他留的小搪瓷缸,吸溜吸溜吃得可香了!
秀芬看著孩子吃麪,那眼神…唉,現在想起來都心酸…”
林小滿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緊。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夏日的傍晚:簡陋的路邊攤,嗆人的煙火氣,疲憊卻溫柔的母親,蹲在地上捧著搪瓷缸、吃得一臉滿足的小男孩…所有的碎片瞬間拚湊起來!關鍵不是食材的品種,而是那個場景,那份艱辛中的溫暖,以及承載這一切的容器——那口磕磕碰碰的搪瓷缸!
製作開始了。林小滿摒棄了所有高級的廚具。他在自己小院角落,用磚頭臨時搭了個簡陋的小土灶,點燃了乾燥的鬆枝和舊報紙——火焰跳躍,帶著特有的、微微嗆人的煙火氣。
他選用了最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手工掛麪。番茄是本地農家自種的,個頭不大,熟透了帶著自然的酸甜。雞蛋是土雞蛋,蛋黃顏色很深。
最重要的,是那口曆經滄桑、白底藍邊已斑駁的老搪瓷缸——它被仔細清洗乾淨,但歲月的痕跡依舊清晰。
林小滿將缸子直接架在跳躍的柴火上。熱油,倒入打散的雞蛋液,“滋啦”一聲,蛋液在缸底迅速膨脹、焦黃,散發出樸實的焦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盛出雞蛋,再倒入切成小塊的番茄。他不用鍋鏟,就用一雙長木筷,在缸子裡小心地翻炒。番茄塊在高溫和木筷的擠壓下迅速變軟、出汁,紅豔豔的湯汁在粗糲的搪瓷缸壁上翻滾、濃縮。
柴火的煙燻氣,不可避免地滲入了那翻騰的紅色之中。加入熱水,燒開,放入掛麪。麪條在粗獷的缸子裡沉浮,吸收著番茄的酸甜和柴火的獨特氣息。最後,倒入炒好的雞蛋塊。冇有多餘的調料,隻有一點鹽,幾滴自家煉的豬油提香。
整個過程,冇有炫技,隻有近乎虔誠的還原。當麪條煮到恰到好處的軟韌,湯汁變得濃鬱而帶著柴火熏染過的獨特焦香時,林小滿用一塊厚布墊著,小心翼翼地將那口滾燙、沉甸甸、承載著時光重量的搪瓷缸,放進一個特製的保溫食盒裡。
約定的地點是城市最高階的私人會所頂層,一個能將全城璀璨燈火踩在腳下的地方。侍者引著林小滿進入一間極儘奢華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穿著考究、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孤寂的男人——周天宇。他冇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林先生,麵帶來了?”
“帶來了。”林小滿將食盒放在中央的水晶茶幾上,輕輕打開蓋子。冇有精緻的碗碟,隻有那口斑駁老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搪瓷缸,靜靜地躺在華貴的絲絨襯布上。
缸口氤氳升騰起帶著柴火氣的白色蒸汽,那股樸素、濃鬱、帶著一絲煙火焦香的味道,瞬間霸道地充滿了整個充滿金錢氣息的空間。
周天宇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小滿臉上,帶著審視,隨即,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釘在了那口搪瓷缸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近,腳步失去了平日的從容。他伸出保養得極好的手,手指卻微微顫抖,輕輕拂過搪瓷缸邊緣那幾處熟悉的、露著黑胎的磕痕。這個動作,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柔和懷念。
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同樣普通的竹筷(這也是林小滿的要求),慢慢地、近乎儀式感地,掀開了扣在缸子上的另一個小搪瓷碟(那是林小滿特意找來的,模擬當年給小孩單獨留麵的小缸蓋)。
更加濃鬱的、混合著番茄酸甜、雞蛋焦香和柴火熏燎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他挑起一筷子麪條,麪條浸潤著紅亮的湯汁,掛著細碎的雞蛋花。他低頭,湊近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周天宇整個人僵在那裡。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科技新貴,他彷彿被那口缸、那縷蒸汽、那熟悉到靈魂深處的味道,猛地拽回了三十多年前那個悶熱的夏夜。
他看到了昏黃的路燈下,母親被汗水浸濕的鬢角,看到了她滿是油汙卻無比溫柔地遞過小搪瓷缸的手,看到了自己蹲在小馬紮上,迫不及待吸溜麪條時,那滾燙的湯汁濺到手背的微痛,還有母親略帶責備又滿是寵溺的笑罵:“慢點吃!燙!”
冇有預兆地,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阻礙地衝出周天宇的眼眶,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滾落,滴進了那碗熱氣騰騰、樸實無華的番茄雞蛋麪裡。
他拿著筷子的手抖得厲害,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他再也控製不住,猛地彎下腰,雙手緊緊捧住那口滾燙的搪瓷缸,額頭抵在冰冷的、帶著磕痕的缸沿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積壓了三十年的思念、漂泊的孤獨、成功後也無法填補的缺失感,在這一碗還原了“母親味道”的麪湯蒸汽裡,決堤而出。
“媽…就是這個味…就是這個缸子…”他泣不成聲,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濺出的麪湯。林小滿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商界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知道,這碗麪,值了。再高的天價,也買不回逝去的時光,但這一刻的淚水和記憶的復甦,是無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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