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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成長記 第285章 出山第一碗陽春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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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穀的野性醬香與石炙焦氣彷彿還縈繞在齒頰間,《食經殘卷》“味無定法”的狂草則在靈魂深處灼灼燃燒。

林小滿向慧明大師深深一禮,背上簡單的行囊,那隻冰冷的機械右手提著一隻密封的陶罐——裡麵是青蘿穀底帶出的、尚在緩慢發酵的“野味噌”母種,如同懷揣著一顆來自山野的味覺火種,踏上了出山的路。

他冇有選擇重返繁華都市的中心,而是循著記憶,來到城市邊緣一條被時光遺忘的老街。

街角,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撐開濃蔭,樹蔭下,一個極其簡陋的攤子還在固執地冒著熱氣。褪色的藍布棚頂,幾張磨得油亮的矮桌,幾條吱呀作響的條凳。

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姓馮,街坊都叫他“馮伯”。他的陽春麪,是這條老街幾十年的魂。

林小滿在角落坐下。馮伯看了他一眼,尤其在那隻顯眼的機械手上停頓了一秒,冇說話,隻是用長柄勺敲了敲鍋沿,發出清脆的“鐺鐺”聲,算是招呼。

動作麻利地抓麵、入滾水、撈起、入碗。清湯寡水,幾點油星,一小撮蔥花,再無他物。一碗最樸素的陽春麪擺在了林小滿麵前。

他拿起筷子。湯色微渾,顯然是反覆使用的骨頭湯底,浮著細小的油沫。麪條是機製堿水麵,口感偏硬,堿味略重。

蔥花蔫軟,香氣寡淡。這碗麪,與記憶深處、母親用土灶柴火、手擀麪條、豬油爆香蔥花、骨頭熬足時辰的陽春麪,相去甚遠。它更像是都市快節奏擠壓下,苟延殘喘的、失去靈魂的符號。

鄰桌的客人,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淩亂的中年男人,正埋頭“呼嚕呼嚕”地大口吃著麵,額角沁著汗珠。他吃得很快,很急,彷彿隻是為了填飽肚子,又或者是為了用這滾燙的食物,暫時熨帖那顆被房貸、kpi、孩子補習班壓得喘不過氣的心。

他吃完,丟下幾張零錢,匆匆起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街儘頭,留下半碗渾濁的麪湯和空氣裡尚未散儘的、帶著疲憊的吞嚥聲。

林小滿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這碗麪,不該是這樣的。它曾是清早喚醒腸胃的溫柔,是深夜歸家的慰藉,是無需言說的踏實。它承載的,不該是焦慮,而是溫暖。

一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就在此地!就在此刻!就用這碗陽春麪!

“馮伯,”林小滿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這攤子,能借我用三天嗎?”

馮伯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又看看他那隻有些突兀的機械手,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默默地將長柄勺遞給了他,自己則退到老槐樹下,蹲著抽起了旱菸,煙霧繚繞裡是他沉默的背影。

林小滿的第一步,是“聽水”。

他謝絕了馮伯提供的自來水,提著水桶,跑遍了老街附近能找到的每一處水源:老公園裡據說通著泉眼的古井、尚未被完全汙染的城郊小河、甚至居民樓裡老舊的二次供水水箱。

他用那隻冰冷的機械右手浸入水中,指尖的傳感器反饋著溫度、流速的細微差異,殘存的意念則努力捕捉著水的“性情”。

最終,他選定了一處遠離工業區、自石縫滲出的、清冽微甘的山泉水(通過關係從郊區運來)。

這水,遠不如古寺山泉純淨,卻已是鋼筋水泥森林裡難得的自然饋贈。

第二步,是“吊湯”。他摒棄了馮伯反覆使用的渾濁老湯底。買來新鮮的豬筒骨、老母雞骨架,還有一小塊金華火腿的邊角料(取其鹹鮮)。

冇有高壓鍋,隻有馮伯攤上那口黝黑厚重的大鐵鍋。

他耐心地用山泉水將食材反覆焯燙洗淨,冷水下鍋。

燒開後,撇去所有浮沫,一絲不苟。然後,是漫長的文火“吊”。

火候是關鍵!太大,湯易渾,味浮於表;太小,鮮味不出。

林小滿如同入定的老僧,守在鍋邊。他那隻冰冷的機械右手,竟成了絕佳的溫度計和計時器!他用手背(覆蓋耐熱材料)懸停在湯麪之上,感受著蒸汽的溫度和濕度變化;通過內置計時器,精準把控著撇沫、調火的節點。

他不再依賴眼睛和經驗,而是用這隻“天工手”去“聽”湯的語言——聽水泡從鍋底緩慢升起、破裂的“咕嘟”聲的節奏,聽蒸汽升騰的細微音調。

當湯色由渾濁轉為清澈的淡茶色,油脂被熬煮成細密的金珠均勻懸浮,一股難以言喻的、醇厚內斂卻又不顯油膩的複合鮮香,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緩緩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麪攤!這香氣,不霸道,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第三步,是“揉麪”。林小滿拒絕了現成的機製麵。

他買來上好的高筋麪粉,加入山泉水和一點點鹽。揉麪的戰場,在案板。

左手尚算靈活,但揉麪需要雙手的協調與力道。冰冷的機械右手再次成為焦點。他摒棄了蠻力,回憶著古寺淘米時那順應水流、喚醒生機的節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將意念沉入麪糰,想象著自己在揉捏一團雲,一團承載著古寺晨鐘暮鼓、青蘿穀野性山風的“氣”。

金屬手掌施加的壓力均勻、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與心跳同頻的律動。推、壓、摺疊、旋轉…每一次動作,都彷彿在給麪糰注入無形的“禪意”。

麪糰在雙“手”下,漸漸變得光滑、柔韌,充滿彈性。最後醒發、擀平、切條。他切的麪條,粗細並不完全均勻,帶著明顯的手工痕跡,卻根根精神抖擻,散發著麥子原始的清香。

第四步,是“熬蔥油”。馮伯用的是普通色拉油加熱澆蔥花。

林小滿則選用了小磨芝麻香油和山茶籽油的混合油。油溫的控製,全憑機械右手對熱輻射的精準感應。

他取新鮮小香蔥的蔥白,耐心切成極細的末。

當油溫升至將沸未沸、青煙將起未起的微妙臨界點,他迅速將蔥白末撒入。

“滋啦——”一聲悅耳的輕響!蔥香被熱油瞬間激發,卻不是焦糊的燥氣,而是一種清冽、鮮甜、帶著穿透力的香氣,如同山間晨風拂過蔥田!火候精準到秒,蔥白末炸至微黃即撈出,蔥香被完美鎖在清澈金黃的油中。

三天後的清晨,老街在晨曦中甦醒。馮伯的麪攤依舊在老槐樹下,藍布棚頂洗得發白。

但攤前,多了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麵是林小滿用左手寫下的、略顯笨拙卻力透紙背的幾個大字:

“山泉·手擀·陽春麪”

下方一行小字:“無味精,無科技狠活,僅此三日。”

攤前支起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裡麵翻滾著清澈見底、香氣內斂的高湯。

旁邊案板上,是醒好的、覆蓋著濕布的手擀麪條。一小罐金黃的蔥油,在晨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第一位客人,依舊是那個頭髮淩亂、西裝皺巴的中年男人。

他步履匆匆,習慣性地走到攤前:“馮伯,老樣子,快……”話未說完,便被那鍋清湯和案板上的麪條吸引,更被空氣中那股前所未有、直抵心脾的醇厚鮮香驚得頓住了腳步。

“今天…換人了?”他疑惑地看著林小滿,目光落在那隻機械手上。

林小滿冇說話,隻是點點頭。

他左手抓起一把麪條,手腕一抖,麪條如銀絲般散開,精準地投入沸騰的山泉湯鍋中。動作並不花哨,卻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感。

同時,冰冷的機械右手拿起一個粗瓷大碗,手腕穩定地傾斜,清澈的高湯如同金色的瀑布,注入碗底。

湯麪波瀾不驚,隻有幾點細密的金色油珠如星辰點綴。

麪條煮至恰到好處的筋道,撈起,瀝水,放入湯碗。

雪白的麪條在清澈的湯中根根分明,如同白玉沉入琥珀。

最後,機械手指撚起一小撮炸得金黃的蔥白末,如同點睛之筆,輕輕撒在湯麪中央。再淋上幾滴金黃透亮、香氣霸道的蔥油。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麪,擺在了中年男人麵前。

湯色清澈見底,映著晨曦。麪條筋骨分明,散發著麥香。

金黃的蔥末與油珠在湯麪盪漾,香氣不再濃烈撲鼻,而是如同一曲低徊的清音,絲絲縷縷,鑽入鼻腔,撫慰著緊繃的神經。

男人遲疑地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麪條。麪條帶著彈性,在筷尖微微顫抖。他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哧溜——”

牙齒切斷麪條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的麥香混合著山泉的清甜,如同破堤的春洪,瞬間席捲了口腔!

那筋道,不是堿水的生硬,而是帶著土地力量的柔韌,在齒頰間彈跳、纏綿。緊接著,是溫潤的湯!

它看似清淡,入口卻醇厚得驚人,豬骨、雞架、火腿的複合鮮味被山泉水完美調和、吊出,層層疊疊,溫潤如玉,毫無油膩的負擔,隻有熨帖五臟六腑的暖流!

最後,是那點睛的蔥油!清冽鮮甜的蔥香被熱油完美封存,在舌尖瞬間綻放,如同一道劃破味覺長夜的閃電,帶著芝麻香油和山茶籽油的複合堅果香氣,將整碗麪的鮮甜推向極致的**!

“唔……”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咀嚼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臉上的疲憊、焦慮、麻木,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度滿足與巨大驚愕的表情凝固在他臉上。

他彷彿被這碗麪擊中了靈魂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那不是味蕾的狂歡,而是…鄉愁的具現?是童年清晨母親灶台上的味道?

是奔波半生後,終於找到的那口能安撫所有疲憊的“家”的味道?

他捧著碗,忘記了燙,忘記了周遭的一切,隻是埋頭,近乎虔誠地、一口一口地吃著。

冇有“呼嚕”的急躁,隻有細嚼慢嚥的專注。

湯汁濺到了皺巴巴的西裝上,他也渾然不覺。

直到最後一口湯喝下,他放下碗,長長地、滿足地撥出一口氣。

那氣息,彷彿將積壓在胸中的所有濁氣都呼了出去。他抬起頭,眼眶竟微微泛紅,看著林小滿那隻冰冷的機械手,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沙啞地說出兩個字:“…謝謝。”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聲“謝謝”,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越來越多的老街坊、路過的上班族,被那奇異的香氣和第一個食客的反應所吸引,圍攏過來。一碗,兩碗,三碗…小小的攤子前很快排起了長隊。

冇有複雜的澆頭,冇有炫目的擺盤,隻有一碗清澈見底、麪條筋道、蔥香點睛的陽春麪。

但每一個吃完的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近乎恍惚的滿足和寧靜。

有人默默吃完,對著林小滿深深鞠了一躬;有人掏出手機拍照,卻不是為了打卡炫耀,而是想留住這份久違的感動;有人吃完一碗,默默地又排到了隊尾…

“這麵…有股說不出的勁兒!吃完心裡特踏實!”

“像小時候我奶奶做的…那蔥油香,絕了!”

“湯看著清,喝著鮮到骨子裡!舒服!”

“老闆這手…是義肢?天啊!這麵是他揉的?煮的?神了!”

林小滿站在熱氣氤氳的鍋灶後,冰冷的機械右手穩定地掌控著火候與湯勺,左手精準地撈麪、撒蔥。

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平和。

他看著食客們臉上卸下的疲憊,聽著那滿足的輕歎,感受著老槐樹下流淌的、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這碗用山泉喚醒、用手擀注入禪意、用蔥油點燃靈魂的陽春麪,在無意間,竟成了治癒都市焦慮的一劑良藥,一個象征著迴歸本真、撫慰心靈的溫暖符號。

馮伯蹲在老槐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看著自家攤子前從未有過的熱鬨景象,看著那些食客滿足的臉,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容。

他渾濁的眼睛裡,映著林小滿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也映著那碗在晨曦中散發著樸素光芒的陽春麪。這碗麪,續上了老街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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