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成長記 第191章 股東的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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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彩”頂樓那間號稱能俯瞰半個城市天際線的董事會議室,此刻卻像個密不透風的高壓鍋。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昂貴紅木長桌反射著頂燈慘白的光,刺得人眼睛發酸。林小滿坐在長桌一端,後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風暴中心的標槍,指尖卻冰涼一片,悄悄抵著冰涼的實木桌麵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鎮定。
財務總監趙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閃著冷光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如同精密的算盤珠子,毫無感情地滾動著。他麵前攤開的不是檔案,而是一顆重磅炸彈——一份加粗、標紅、幾乎每一頁都在泣血的財務報表。“林總,”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這是最新審計報告。‘透明廚房’項目啟動至今,季度虧損同比擴大……百分之三百二十七。”最後那個數字,被他刻意咬得又慢又重,像鈍刀子割肉,狠狠砸在死寂的會議桌上。
“嘩啦——”一聲刺耳的響動。坐在林小滿斜對麵的周董,一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習慣性摩挲著翡翠扳指的地產大亨,不耐煩地把那份報告像拂開蒼蠅一樣掃到一邊,雪茄的濃烈煙霧從他肥厚的嘴唇裡噴吐出來,模糊了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慍怒。“三百二十七?!林小滿!”他粗短的食指幾乎要戳到林小滿的鼻尖,“你當初拍胸脯保證‘透明’是金字招牌,能引來客流如潮!結果呢?錢!錢像扔進了無底洞!換來的就是前幾天那場直播抓賊的鬨劇?還是差點被人把毒藥下進牛肉裡的‘好名聲’?!”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叮噹作響,“這‘透明’就是個燒錢的無底洞!還是個招災惹禍的靶子!”
坐在周董旁邊的李總,一位穿著考究手工西裝、眼神卻像禿鷲般銳利的投資公司代表,慢條斯理地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碟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壓抑的空氣中格外刺耳。“林總,我們理解你的…情懷。”他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刻薄的弧度,那“情懷”二字被他念得如同“天真”的同義詞,“但做生意,不是搞慈善。更不是拍警匪片!你看看這報表,”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趙明麵前那疊刺目的紅,“砸進去的錢,足夠再開三家分店!換來的卻是持續失血和品牌風險無限放大!消費者?嗬,”他嗤笑一聲,“他們隻關心菜好不好吃,價格實不實惠!誰天天盯著你家廚房看?看你怎麼抓賊?”
林小滿的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翻江倒海。她強迫自己迎上那一道道或憤怒、或嘲弄、或冰冷審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混雜著雪茄的嗆人、咖啡的苦澀,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銅臭味。“周董,李總,趙總監,”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像繃緊的琴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透明廚房’帶來的,絕不僅僅是眼前的虧損數字!”
“哦?那是什麼?是給我們股東心臟搭橋的刺激感嗎?”周董陰陽怪氣地插嘴,引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林小滿冇有理會這刻薄的打斷,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是信任!是無可替代的品牌護城河!是消費者用腳投票的長期安全感和忠誠度!”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激昂,“冇有這場‘透明’,冇有我們主動亮出的決心和投入的技術壁壘,前幾天冷藏庫裡的那條毒蛇,咬到的就不隻是那盒牛肉,而是‘滿堂彩’的命脈!是整個品牌瞬間崩塌的信任危機!”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冰冷的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氣勢如同即將撲擊的母獅,“到那時,各位股東損失的,就遠不止報表上這些數字!而是真金白銀的股價崩盤!是徹底歸零的品牌價值!”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隻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股東們臉上的嘲弄和憤怒凝固了,被林小滿這近乎咆哮的質問釘在了原地。趙明推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李總那禿鷲般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說得好聽!”一個略顯尖細的女聲打破了沉默,是持有少量股份、卻向來以刻薄著稱的張女士,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譏誚,“信任?護城河?林總,我們隻看到真金白銀在燃燒!你那些高精尖的監測儀,比黃金還貴!你那個什麼‘食材鏈’係統,養著多少吃白飯的碼農?還有那場鬨劇一樣的媒體秀,安保、公關、律師費,哪一樣不是錢?錢!錢!錢!”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急促地敲擊著桌麵,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像催命的鼓點,“你拿什麼保證這無底洞能填平?拿你的情懷保證嗎?還是拿我們股東的血汗錢繼續填你的‘理想國’?”
趙明立刻抓住了這柄遞過來的刀,他迅速翻到報表的某一頁,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精準:“張女士說到點上了。單就上月新增支出:超低溫冷庫改造、四套‘波動監測儀’采購安裝、‘食材鏈’係統服務器擴容及安全升級、危機公關專項費用……總計新增成本八百七十五萬。這還不包括因近期事件導致的客流量短期下滑預估損失。”他抬起頭,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刺向林小滿,“林總,現金流預警線已經亮了黃燈。下季度,若無強力止血措施,或者新的資金注入,我們將麵臨……支付危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支付危機”四個字,如同死刑判決書,冰冷地砸下。股東席上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和倒吸冷氣的聲音。周董臉上的肥肉抽動著,眼神變得凶狠:“聽到了嗎?林小滿!不是我們要逼你!是錢!錢在逼我們!在逼死‘滿堂彩’!”他猛地站起,龐大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立刻!馬上!停止這個該死的‘透明廚房’計劃!所有非必要支出,一刀切!把那些花裡胡哨的攝像頭、見鬼的監測儀,統統給我拆了!省下來的錢,給我搞促銷!打價格戰!先把人氣和現金流拉回來再說!”他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小滿臉上。
“對!立刻停止!”
“不能再燒錢了!”
“這是zisha式改革!”
附和聲如同潮水般響起,瞬間將林小滿孤立在憤怒的孤島上。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利箭,要將她釘死在“理想主義者”和“敗家經營者”的恥辱柱上。
拆掉?停止?林小滿的眼前彷彿瞬間閃過那些畫麵:冷藏庫裡刺目的紅光和尖銳的警報;眼鏡男癱軟在地時那張絕望灰敗的臉;媒體鏡頭下王磊那從質疑到震撼的眼神;還有那個對花生過敏的年輕女記者,在隔離庫裡激動泛紅的眼眶……這些用巨大代價換來的安全壁壘,這些剛剛構築起的信任基石,就要因為“錢”這個字,被自己親手拆毀?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灼熱的憤怒,猛地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渾身血液都幾乎要沸騰起來!
“不行!”林小滿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近乎撕裂,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劈開了會議室裡喧囂的聲浪。她猛地一拍桌子,力量之大,震得自己掌心發麻,也讓所有嘈雜瞬間噤聲!她站得筆直,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毫不退縮地迎向周董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掃過李總那冰冷的審視,最後定格在趙明那毫無波瀾的臉上。
“絕對不行!”她重複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冰碴,“‘透明廚房’,不是計劃!它是‘滿堂彩’活下來的唯一生路!是嵌進我們骨子裡的承諾!現在喊停,無異於自毀長城!是向那些躲在暗處的黑手舉手投降!”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蘊含著火山爆發般的力量。
“林小滿!你……”周董氣得臉色發紫,指著她的手都在抖。
“聽我說完!”林小滿厲聲打斷他,氣勢竟一時壓倒了對方。她猛地拉開椅子,幾步走到會議室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一片繁華盛景。她背對著那些咄咄逼人的目光,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再轉身時,臉上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各位股東,”她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卻帶著一種千鈞重壓,“你們要止損,要利潤,天經地義!但請你們,用投資的眼光,而不是菜市場砍價的思維,看看‘透明廚房’到底在買什麼!”她走回桌邊,冇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手指重重地點在趙明那份刺眼的財務報表上。
“第一,它在買消費者的命!”林小滿的聲音斬釘截鐵,“冷藏庫裡的警報,不是鬨劇!它響一次,救下的可能是十條、百條命!避免一次惡性食品安全事故帶來的賠償、訴訟、品牌崩塌,值多少錢?趙總監,這個賬,你算得清嗎?!”她的目光如電,射向財務總監。趙明推眼鏡的手頓了一下,避開了她的視線。
“第二,它在買無法複製的品牌溢價!”她的手指移開報表,彷彿那冰冷的數字已不足為憑,“王磊,《食安前沿》的首席調查記者,他手裡那支筆,曾經讓多少餐飲巨頭一夜傾覆?可昨天,他在他的專欄裡怎麼寫‘滿堂彩’的?”林小滿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人用‘透明’作劍,守護舌尖底線。’這句話,值多少錢?這種用真金白銀和硬覈實力砸出來的公信力,這種在食品安全信任危機時代稀缺到極致的‘安心’標簽,值多少錢?李總,你投資過那麼多項目,這種級彆的品牌護城河,你開個價?!”
李總那禿鷲般的眼神終於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閃過了一絲精明的、被戳中要害的銳利計算。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又抿了一口。
“第三,”林小滿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力量,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董那張餘怒未消的臉上,“它在買人心!買我們‘滿堂彩’自己人的命!”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們知道,後廚的老李師傅,昨天私下找我,說什麼嗎?”她停頓了一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他說:‘林總,彆聽那些隻認錢的瞎咧咧!那警報器響的時候,我這把老骨頭都覺得硬氣!咱們這兒乾淨!亮堂!乾著心裡踏實!要真把那些玩意兒拆了,讓那些黑心爛肺的玩意兒再混進來……我老李寧願回家吃素!’”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回家吃素!”林小滿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愴的力量,“周董!李總!在座的各位!你們聽到了嗎?這不僅僅是一個老廚子的氣話!這是軍心!是士氣!是‘滿堂彩’的魂!你們砍掉‘透明’,省下的那點錢,夠不夠買回幾千個像老李這樣,把安全和良心看得比飯碗還重的員工的心?!”她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會議室陷入了更長久的、近乎窒息的沉默。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進來,在股東們表情各異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周董臉上的怒意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雪茄,眼神複雜地閃爍。李總放下了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林小滿,彷彿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趙明低頭看著報表上刺目的紅字,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所以,”林小滿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透明廚房’,必須繼續!而且,要做得更深!更透!技術投入,一分不能少!安全壁壘,一寸不能撤!”她斬釘截鐵地宣佈。
“錢呢?!”周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帶著最後的不甘和掙紮,“下季度的窟窿,你拿什麼填?!拿情懷填嗎?!”他環視一圈,似乎想尋求其他股東的支援。
林小滿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弧度。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動作沉穩有力,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如同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直刺周董。“錢,我來解決。”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我個人名下的房產、股權,全部抵押!以我個人信用,向銀行申請過橋貸款!這筆錢,專用於填補‘透明廚房’專項升級的資金缺口,確保項目在三個月內完成核心節點,實現初步自我造血!”
“嘩——!”會議室徹底炸開了鍋!抵押個人全部身家?!這簡直是瘋子般的賭注!股東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小滿那張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上。
“林小滿!你瘋了?!”周董失聲叫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我冇瘋。”林小滿的聲音異常平靜,隻有眼底深處那簇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我隻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透明廚房’就是‘滿堂彩’的命!它活,‘滿堂彩’活!它死,大家一起抱著那點可憐的現金流等死!”她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牢牢鎖住周董,也掃過其他股東,“三個月!我隻要求各位給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如果‘透明廚房’二期升級完成,客流恢複度、品牌美譽度轉化率、連帶溢價率這三項核心指標,達不到我承諾的基準線……”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我林小滿,引咎辭職!抵押物任由銀行處置!我淨身出戶,絕無二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空調的低鳴都彷彿消失了。隻有股東們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迴盪。林小滿拋出的不是方案,是一顆同歸於儘的炸彈!她用自己的一切,賭一個“透明”的未來!
周董張著嘴,像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他看著林小滿,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看似溫婉的女人。那股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勢,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和輕蔑,隻剩下一種被徹底震懾後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毫不懷疑,這個女人說到做到!她真敢把自己燒成灰燼去點那把火!
李總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噠、噠”聲。他那雙禿鷲般的眼睛裡,精光四射。震驚過後,是瘋狂的算計。林小滿的瘋狂賭注,反而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風險巨大,但潛在回報可能同樣驚人的賭局!贏了,一個擁有頂級食品安全公信力的超級餐飲品牌,估值將不可估量!輸了……反正抵押的不是他的錢。他嘴角那絲刻薄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玩味的探究。
趙明則死死盯著林小滿,彷彿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挖出任何一絲動搖或心虛。但他失敗了。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片燃燒的、近乎殉道者的堅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閃爍,將會議室裡凝固的人影拉長、扭曲。
終於,李總停下了敲擊的手指。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林總的……決心,令人印象深刻。”他斟酌著詞句,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小滿,“三個月之約,目標明確,對賭清晰。我個人……原則上不反對。但,”他話鋒一轉,帶著冰冷的鋒芒,“抵押貸款的具體操作、資金使用的全程監控、以及這三項核心指標的確認方式和標準,需要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補充協議,由全體股東共同監督。”他環視一週,最後目光落在臉色鐵青的周董身上,“周董,您的意見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周董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他死死瞪著林小滿,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憤怒、不甘、震驚、甚至還有一絲被逼到牆角的狼狽。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嘬了一口,濃煙噴吐而出,模糊了他陰晴不定的表情。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最後的不甘:“哼!三個月!就三個月!到時候指標冇到,你自己滾蛋!彆怪我們不講情麵!”他重重地把雪茄按滅在昂貴的紫砂菸灰缸裡,彷彿按滅的是林小滿最後的機會。
林小滿緊繃到極致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絲縫隙。心底那口提著的氣,終於緩緩地、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吐了出來。她知道,這隻是暫時逼退了圍剿的群狼,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三個月的喘息。真正的生死時速,現在,纔剛剛開始。
“好。”林小滿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塵埃落定的疲憊,“協議細節,趙總監牽頭,法務配合,儘快擬好,我簽。”她站起身,不再看那些股東們各懷心思的臉龐,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三個月…九十天…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每一秒,都將是踩著刀尖的舞蹈。
會議在一種詭異而沉重的氣氛中結束。股東們沉默地魚貫而出。周董臨走前,狠狠剜了林小滿一眼,那眼神彷彿淬了毒。李總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最後離開的是趙明。他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檔案,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他冇有回頭,聲音冰冷地傳來,像毒蛇吐信:“林總,豪賭。但願三個月後,您還能坐在這裡。”說完,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響。
巨大的會議室裡,隻剩下林小滿一個人。剛纔支撐著她的那股悍勇之氣瞬間抽離,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踉蹌一步,扶住冰冷的窗框,才勉強站穩。窗外,萬家燈火,卻冇有一盞屬於她此刻的安寧。
抵押一切……三個月……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拍桌時的震麻,更烙印著那份孤注一擲的沉重。
賭上的,何止是身家性命,更是她傾注了全部心血的“透明”理想,和幾千個像老李一樣,把“乾淨亮堂”視作信仰的員工的前路。
不能輸。
絕對不能輸!
一股更加強烈的、近乎偏執的火焰,在她疲憊到極點的眼底深處,重新點燃,熊熊燃燒起來。她鬆開窗框,挺直脊背,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過卻更加堅韌的修竹,大步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如同戰鼓,一下,又一下,敲響了倒計時的第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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