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紡織廠老家屬院出來,林沉沒拿多少行李。
一個舊帆布包。
幾張現金。
外加父親留下的那本舊筆記。
假死是個技術活,後續的隱匿更考驗人。沒有身份證,買不了高鐵票。
他花了三百塊錢,在城西客運站外麵攔了一輛拉黑貨的五菱宏光。
車內充斥著劣質汽油混雜煙草的味。
司機是個光頭,一路把車載音響開到最大,放著震耳欲聾的土嗨舞曲。
林沉靠在副駕駛椅背上。
腦子裏盤算著筆記上的那條線索。
三個小時後,五菱宏光把他扔在了一座荒山腳下。
光頭探出車窗:“兄弟,這荒郊野嶺的,你來這兒幹嘛?盜墓啊?”
林沉遞過去一張百元大鈔:“尋親。不用找了。”
沿著雜草叢生的山路爬了半個小時,半山腰出現了一座道觀。
規模不大。
牆皮剝落。
連個牌匾都沒有。
兩扇木門虛掩著,門環長滿綠鏽。
林沉站在門口,抬手叩門。
三聲。
間短一秒。
門軸發出幹澀的摩擦聲,被人從裏麵拉開。
門後站著個老頭。
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頭發花白,手裏拎著一把禿了一半的竹掃帚。
看著七八十歲,背挺得很直。
老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開口第一句話:“林沉?”
林沉手插在口袋裏,沒急著答話。
“你爹當年敲門也是這個德行。”
老頭把掃帚靠在門後,側開身。
“三下,間斷一秒。說是強迫症。進來,門檻高,抬腳。”
道觀外麵看著破,裏麵倒打掃得很幹淨。
青石板地連片落葉都沒有。
林沉跨過門檻:“您認識林正業。”
“何止認識。”
老頭領著他往後院走。
“你爹當年欠我兩百塊錢香火錢,到現在都沒還。”
穿過正殿,老頭走到神台側麵,在牆磚上按了一下。
一塊青磚凹陷下去。
旁邊一扇暗門滑開。
滑軌上了潤滑油,沒一點雜音。
“守物人,聽說過沒?”
老頭走下暗門後的台階,樓道裏亮起聲控燈。
“筆記裏提過兩句。”林沉跟在後麵。
“你爹是我們這片世俗界的接頭人。十年前他出事,聯係就斷了。”
老頭推開底部的鐵門。
裏麵是個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室。
靠牆立著幾排鐵皮檔案櫃。
中間擺著一張大木桌,上麵堆滿發黃的線裝書和一些奇形怪狀的物件。
“殺他的是顧家。”
老頭拉開一張折疊椅坐下。
“為了七情玉。”
聽到這三個字,林沉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
“顧家找七情玉幹什麽?”
“填坑。”
老頭倒了兩杯白開水,推過來一杯。
“七塊玉,散在七個家族手裏。顧九章手裏攥著一塊,現在正滿世界找剩下的六塊。湊齊了,才能壓住他們顧家底下那個見不得光的東西。”
林沉捧著紙杯。
水溫隔著紙板傳到掌心。
“顧家老宅東南角的地下酒窖,就是用來壓東西的?”
老頭端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查到顧家老宅了。”
“畫了張圖。”
“酒窖是個幌子,下麵是顧家的祭壇。你現在去,送死。”
老頭喝了口水。
“你爹留給你的觸物知魂,你用得太糙了。隻能看點碎片,連個全貌都拚不出來,拿什麽跟顧家鬥?”
林沉沒反駁。
他隻能看到物件附著的殘缺影像,很多時候還會受限斷片。
“這本事是天生的,但得開刃。”
老頭站起身。
“走。”
“去哪?”
“後山。”
出了道觀後門,是一片茂密的鬆林。
老頭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齡。
穿過鬆林,山壁上出現一個天然溶洞。
洞口掛著幾張避邪的黃符。
風一吹,嘩啦作響。
老頭停在洞口,指了指裏麵。
“守物人的藏煞洞。”
“裏麵全是這幾百年攢下來的凶物、死物,每一件上頭都帶著人命和死前的怨氣。”
“進去熬一宿。”
“扛得住那股雜糅的記憶衝擊,你的眼就算開鋒了。扛不住,腦子燒壞變成白癡,我明天進去給你收屍。”
林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
冷風從裏麵往外灌,帶著一股經年不散的土腥味。
“管飯嗎?”
老頭哼了一聲:“餓不死你。滾進去。”
林沉沒猶豫,邁步走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