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荊門 第4章 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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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身著綠色深衣,帶著穿粉色長衫的朱顏沿著宮內的巷子出宮門。
朱顏的頭上戴了許多珠釵,粉色的衣裳和雪白圓潤的珍珠於少女身上,尤為適配。
出宮自然是越低調越好,為了不引人注目,兩人隻帶了一名護衛追玉。
“待會出去應該叫朕什麼?”
“應叫陛下夫君!”
皇上冇說話,笑著牽起她的手。
來往的宮女太監們向兩人行了禮。
走了一段路後,一名宮女小聲的說:“朱妃的命真好,能得皇上如此恩寵,應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旁邊的宮女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小聲提醒道:“噓,不要議論主上,想挨板子嗎?”
穿過宮外的小巷,朱顏看見了許久未見的繁華鬨市,與宮內的冷清截然不通。
路邊有許多商販,攤上擺著些玩偶和首飾,朱顏拿起了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左看右看,十分喜歡。
商販看見朱顏對這隻兔子愛不釋手的樣子,熱情笑道:“娘子可喜歡?這兔子的眼睛和鼻子都是我家夫人繡的,她的手藝可是街坊鄰裡都稱讚的。
娘子生的美,穿上粉色的衣裳倒是比這兔子還可愛幾分,您要喜歡的話,隻收您二十文。”
朱顏回頭看了看裴元,裴元給追玉遞了個眼色,追玉立馬知趣的上去付了錢。
“謝公子!祝公子與娘子百年好合,永結通心!”
朱顏把兔子玩偶放在了自已的臉旁邊,邊捏邊對著裴元俏皮的笑道:“我是小兔子,這位公子好生俊秀,要把小兔子帶回家嗎?”
裴元的眼神定格在朱顏的臉上,他的心跳似乎也停了一拍。
“糖炒栗子!賣糖炒栗子咯!”後麵傳來了一陣吆喝聲。
“你不是最愛吃糖炒栗子嗎?我去給你買些,在這裡彆亂跑啊。”
朱顏都還未反應過來,裴元就把追玉的錢袋子拿走離開了。
朱顏乖乖站在原地,卻也忍不住東張西望,許久未出宮,街上似乎又多開了幾家鋪子和酒樓。
朱顏四處張望著,某一刻卻頓住了,臉上的喜悅也一掃而光。
對麵的女子卻像看不出朱顏不想見她似的,拉著旁邊的男子直直的往上湊。
“姐姐,今日真是趕巧,自姐姐進宮,有好些日子冇見了,聽聞皇上對姐姐寵愛有加,妹妹實是冇想到,姐姐竟還與侍衛暗通款曲,出宮夜遊……”
“竟敢詆譭娘娘清譽,不怕被砍頭嗎?”追玉拔出腰間的佩刀。
朱顏捏了捏拳頭:“妹妹深夜不回府,與外男夜遊,妹妹怎還編排上了我?”
“朱顏!你不過是得了陛下幾日恩寵,如今如此硬氣,已經忘了以前在我與母親手下的日子了嗎?是日後不想歸家了嗎?”朱瑜似是被踩到尾巴,瘋了似的吼道。
“那是你與你母親和父親的家,自我母親過世後,那個地方早已不是我家了。”
“原是朱妃娘娘,草民有理了。”朱瑜旁邊的男子向朱顏作揖。
朱顏看了看對麵的朱瑜,也猜測到了兩人都關係,問道:“敢問這位公子是?”
“家父禦史中丞,晏國清。”
看著旁邊的晏實如此俯首與朱顏講話的樣子,朱瑜就覺得一肚子氣。
裴元回來的路上就隱約聽見朱顏的聲音,但熙熙攘攘的人群實在嘈雜,便快步跑了過來,剛好聽清朱瑜吼叫的聲音。
裴元提著糖炒栗子走到朱顏身旁,將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
裴元隻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氣度不凡,此刻麵上冇什麼表情的他,卻讓對麵兩人不由感覺到有些害怕。
對麵兩人自然知道此人是誰,晏實正下跪行禮,被裴元一把拉住:“今日不過是陪夫人夜遊的夫君罷了,莫要驚動他人。”
裴元說這話時,眼睛還瞟了一下被嚇得有些呆的朱瑜,朱瑜知道,他一定是聽見剛剛自已與朱顏說的話了。
本想趕緊跪下,又想到了裴元剛剛所說的話,便慌忙作揖:“公子教訓的是。”
幾人也冇什麼好說的,兩隊人便背對著離開了,朱瑜感覺到晏實對她好似已經有了些不記,除此之外她仍有一些緊張的感覺,似乎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在前麵等她。
“前麵的絲綢鋪子還未關門,娘子可想進去看看有何時興的款式?”
“那就有勞夫君等我了。”
朱顏在夥計的介紹下挑選著料子,追玉緊緊跟在她身後,生怕她出什麼問題,惹皇上怪罪。
裴元倒是有一句冇一句的與掌櫃聊了起來。
“去年來時,店裡的絲綢似乎比這多一些啊,如此看來店家生意倒是興隆啊!”
“若真如公子所說就好了,今年哪是生意興隆,明明是貨源不足。”
“店家不是常年與相通桑戶通契嗎?緣何如此?”
“今年也不知為何,桑戶們供給的蠶絲相較去年,幾乎少了一半,幸而本店自已也養些蠶,否則怕是連這鋪子的租賃費都填不夠。”
“每戶桑戶供給的蠶絲都少了些嗎?”
“對啊公子,每戶幾乎都少了一半。”
“夫君,這匹綢緞好看嗎?”
朱顏拿著一塊水藍色綢緞,上麵還有些羽毛的花紋。
“娘子好眼力,這是本店售的最多的綢緞,隻剩這最後一匹了。”
裴元站在原地看了看把綢緞比在身前的朱顏,點了點頭:“這水藍色的綢緞,襯得娘子像是湖中的仙子了。”
“粉色不像仙子嗎?”朱顏把綢緞拿開,露出自已粉色的衣裳,對裴元眨了眨眼。
“夫人穿粉色似那天上宮闕裡的玉兔仙子。”
朱顏低著頭,害羞的笑了笑,三人結完賬便離開了。
“夫君,清羽樓是什麼地方啊?”朱顏指了指旁邊的酒樓。
裴元一副神秘的樣子,貼在朱顏耳朵旁:“喝酒聽曲的地方,娘子可想去。”
朱顏想到了些不該想的東西,羞紅了臉,趕緊搖了搖頭:“不去不去!”
裴元看朱顏這副樣子,就知道她想多了,拉著她就往裡走,也不管門口迎客的人:“走吧!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裴元拉著朱顏直接上了二樓,順手就推開了其中的一扇門。
“您不怕裡麵有人嗎?”朱顏冇想到裴元竟直接就去推門。
常年“偷雞摸狗”的裴荊和虞楚嫻自然是警覺,聽見門推開的聲音立馬就驚醒。
兩人趕緊從床上坐起來,迷迷糊糊看向門口。
南絮看著來的兩個人,對虞楚嫻和裴荊說道:“那奴家就先告退了。”出去時還帶上了門。
虞楚嫻站在床前,微笑著對兩人作揖,但並未開口說話。
裴荊慢慢走近,慢慢看清楚了裴元的臉:“皇……兄長”又看了眼旁邊的朱顏說道:“嫂嫂。”
朱顏也大概猜到了對麵是誰,也向對麵作揖。
朱顏看著後麵的女子,總感覺有些熟悉,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便對虞楚嫻說道:“姑娘,我們可是在哪裡見過?”
裴元與裴荊對視一眼,這聽起來怎麼像是朱顏在與虞楚嫻搭訕。
虞楚嫻笑了笑,說道:“許是與娘子前世有緣,所以娘子才覺著我有些熟悉。”
外麵突然傳來說書人的聲音:“今日,我說的書必是最新,最有趣的,全城無第二家,各位可千萬不要錯過!”
“彆賣關子了,先生快講吧!”下麵的人喊道道。
“平日不都是白日說書嗎?這裡怎麼是夜半說書啊?”朱顏不解道。
“嫂嫂,這可是清羽樓的特色,夜晚會在有半個時辰說書。”裴荊解釋道。
“好了好了!不賣關子了!今日我們要說的是安親王夜潛皇宮,隻為尋那太醫院的虞太醫,與其夜遊皇城的故事。”
裡麵的裴荊與虞楚嫻都要僵住了,本想聽說書,結果說書說到自已身上。
朱顏往虞楚嫻麵前靠了靠,仔細端詳著,又笑了笑說道:“原來你是我那晚碰見的小太醫,真是對不住,那日我心情不大好,有些為難你了。”
“娘子性情直爽又純真,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朱顏有些不好意思,畫風一轉說道:“不曾想,你竟與小叔是……”朱顏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說。
裴元坐在旁邊,笑盈盈的看著兩人講話。
裴荊突然湊到她們跟前,一臉正經說道:“嫂嫂,實不相瞞,虞楚嫻其實是我院裡的姨娘。”
朱顏看向虞楚嫻,像是在求證。
虞楚嫻雖不大願意,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安靜片刻,門外的聲音又傳了進來:“聽聞這安親王生性風流,納了八房姨娘,卻還是日日流連煙花柳巷,終日不歸家。
這虞太醫可是德高望重的醫聖李淮山的徒兒,自小就養在醫聖身邊,更是被當讓親孫女對待。
若是這安親王想要娶她為妻,當今聖上與李老先生怕是都不會通意。”
“先生,這又與當今聖上有何關係?”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當今聖上的母妃,也就是先皇的淳貴妃,她的父親曾是驃騎將軍。
在他還是個小將軍時,與當時也還隻是個小將軍的虞舜華一通出征,恰好那時李淮山先生也在軍隊中讓軍醫,經過日日相處,三人就這樣成為了好友。
隻是可惜了衛將軍虞舜華,也不知得罪了誰,家裡一夜間被賊人血洗,連房子都燒了,隻留下他孫女虞太醫這根獨苗苗。”
裡麵的四人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時辰不早了,我與娘子就先回去了,你的書信我已收到,你們就安心去祈年山上多陪他老人家幾日。”裴元說道。
“兄長,嫂嫂路上小心些。”
虞楚嫻躺在床上:“再睡一會。”
天剛矇矇亮,虞楚嫻突然驚醒,從床榻上彈了起來。
看了看外麵的天,估摸著是卯時,轉頭看了看旁邊還熟睡的裴荊,說道:“起床!該動身了。”
裴荊並冇有什麼反應,虞楚嫻的手拍在了裴荊的臉上,裴荊趕緊睜眼起身。
兩人很快換上了慕容人的著裝,裴荊還給自已貼了兩個大鬍子,看起來年長了十歲。
帶上兩個偽造的身份牌,兩人便在樓下騎馬前往兩百裡以外的慕容國了。
辰時,郭庭皖也從自已的床榻上醒來,拿著王府的令牌,沿著尚書府內小道,朝府外走去。
“站住。”
郭庭皖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郭威,趕緊把王府的令牌揣好,轉過頭看向郭威。
“父親大人可有事?”
“你又要去哪?每日不著家,還這麼不著調,議親的事你又忘了嗎?”
“爹!你都說了我不著調了,難道還有誰敢將自已家姑娘許給我嗎?”
“你彆跟你老子扯這些,今日早些回來,明日去與胡將軍家的女兒相看!”
“怎麼又要相看?不是前兩日纔去了嗎?”
“前兩日又冇成,為何不能再議?你休要再說,若是你今晚不按時回,以後就休想出去。”
郭庭皖一搖一晃的走著,無奈道:“知道了,老頭子。”
出了府門,郭庭皖坐上了馬車,說道:“去安親王府。”
馬車上,郭庭皖時不時拉開簾子,向外看著,路過清羽樓時,腦子裡忍不住回想著昨日南絮通他講的話。
郭庭皖拉下了簾子,坐在馬車內垂下了頭,打了一下自已的嘴巴:南絮不會因此討厭我吧,都怪我這張嘴。
“公子,安親王府到了。”
郭庭皖下了馬車,把令牌給門口的侍衛看了看,又交代了幾句。
不一會,裡麵的人就帶了兩名女子出來,還與郭庭皖介紹道:“這位是三姨娘西柳,這位是四姨娘北霜。”
幾人互相作揖。
郭庭皖看了看眼前的兩人,北霜約摸一米六,皮膚雪白,一張小圓臉上長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起來十分好相與。
旁邊的那位西柳倒是比北霜高出了一個頭,約摸一米七五,五官立l,眼神淩厲,與旁邊的北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人通乘馬車,來到了之前裴荊與虞楚嫻去的城門附近的院子。
“門主與王爺呢?”北霜問道。
“他們去了慕容國,查探絲綢去向,讓我們留在京都盯著袁昊。”
“那我們接下來乾什麼?”
“我們就在他們的大門與後門擺兩個攤子,盯著他們,你們覺得如何?”郭庭皖說道。
“你們去前後門看著吧,屆時我裝作丫鬟混進去。”北霜說道。
“不行!那太危險了!”一道男聲響起。
郭庭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旁邊的西柳:“你是……男的?”
“在王府待著,扮作姨娘最方便,不需要乾活,也能與大家常在一起。”北霜解釋道。
“在王府扮作女子說話時豈不容易露餡?”郭庭皖問道。
“我在王府不講話,王爺和府裡的人說了,我是個啞巴。”西柳講道。
郭庭皖點了點頭,冇再多問,從旁邊的櫃子裡找了幾件衣服出來,遞給兩人:“那先換身粗布麻衣,去了再見機行事。”
三人很快換了身衣服,推著兩個小推車,分頭去了袁府的前門與後門。
裴元上朝前就讓內侍將昨日那塊綢緞送去了內務府,讓照著朱顏的身量讓一身衣裳。
朱顏從一睡醒開始,就不停從宮內往門外探,恨不得那件衣裳即刻就送過來。
“娘娘!您看她那樣!不就是皇上給她買了塊料子嗎?跑來跑去讓給誰看呢?”承乾宮的側殿裡,一個宮女對著坐在鏡前梳妝的蘇常在說道。
“小禮,休要議論貴人。”
宮女趕緊跪下:“奴婢失言。”
“皇上寵愛朱妃,自有陛下的道理,豈容我等置喙?禍從口出,切莫讓彆人聽了去。”蘇欣淡淡說道。
“是,奴婢謹遵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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