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墨影 第142章 墨者救民:陰謀漸露困厄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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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墨商蹲在草料堆後數到第七聲蟬鳴時,機關蜘蛛終於傳來震動。
他摸出竹筒對準夕陽,透過特製的蜃氣琉璃,瞧見書生後頸的紫雲香灰正與車轍裡的熒惑石粉產生微光反應——陰陽家煉製占星引的獨門配方。
\"潁川郡守的香爐,配楚地巫祝的熒惑砂。\"他往嘴裡扔了顆甘草片,酸甜滋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突然想起三日前運糧隊遭遇的\"山體滑坡\"。
當時那車翻倒時揚起的紅土,分明混著同樣的赤色晶粒。
難民營突然爆發的哭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三十多個衣衫襤褸的災民撞開竹籬笆,枯瘦的手掌抓向穆墨水身後的糧垛。
負責分發粟米的少女張開雙臂攔在麻袋前,發間墨玉簪被擠得歪斜:\"每人每日兩盒,這是救命的規矩!\"
\"規矩就是讓娃娃喝觀音土?\"領頭的老漢舉起豁口的陶碗,碗底還粘著星點熒惑石粉的殘渣,\"今早王秀才都說了,墨家倉庫藏著雪白的精米!\"
農墨商瞳孔驟縮,正要摸出警示用的竹哨,空中突然傳來機簧轉動的輕響。
六根刻著墨線的青銅鏈從烽火台方向激射而來,鏈條末端的虎首銅釦精準咬住糧車四角,騰起的煙塵裡浮現出陸墨淵青灰色的衣袂。
\"鎖龍樁。\"男人指尖輕叩腰間量器,青銅鏈條應聲交錯成網。
某截被蟲蛀空的木梁突然斷裂,卻被及時卡入的燕尾榫穩穩托住。
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看著憑空出現的機關護欄將糧車圍成九宮格。
穆墨水趁機抹掉額角冷汗,藏在袖中的手仍在發抖。
她認得這手\"瞬息成陣\"的絕技,上個月在陳縣治水時,陸墨淵就是用這套嵌著二十八宿紋的鎖鏈,在半炷香內搭起了跨河懸橋。
\"王秀纔是哪位?\"陸墨淵忽然轉身看向老漢,量器中的粟米淅淅瀝瀝落成沙盤。
當最後一粒米停在亢宿位時,東南角傳來瓦罐破碎的脆響——正是農墨商所在的位置。
暗處的追蹤者立刻縮回陰影,卻不知自己袖口抖落的香灰,正被三隻機關蜘蛛接力傳送到農墨商的蓑衣裡。
當第七顆甘草片在齒間化成渣時,調查者終於捋清了線索:熒惑石粉能令清水沸騰,紫雲香灰遇熱則幻化蜃景,而明日就是北鬥九星映照潁水的天象日。
\"他們要偽造墨家引星災降!\"農墨商攥緊收集證據的蠶絲袋,袋中香灰與石粉已自主凝結成陰陽魚圖案。
這個發現讓他後頸發涼,想起墨家天誌帳今夜要接引的北鬥星光,突然明白那些汙水蒸煮裝置為何非要架在潁川郡的龍脈交結點。
此時西側馬棚傳來爭執聲,鞠墨風正對著稷下學宮的醫士們鞠躬:\"煎藥的陶甕真是被流民撞翻的......\"話音未落就被藥杵指住鼻尖,為首的醫官冷笑:\"昨日偷藏藥材,今日又毀人藥爐,你們墨家當真要效法熒惑守心?\"
這句話引發更深的騷動。
幾個頭戴方巾的遊俠開始砸水車軲轆,混在人群裡的陰陽家信徒趁機高喊:\"墨者觸怒星辰!\"農墨商看得真切,那個帶頭的遊俠靴底沾著熒惑石粉,而醫官腰間香囊飄出的,分明是紫雲香灰焚燒後的青煙。
陸墨淵突然將量器重重頓在沙盤上,驚得三隻灰雀從槐樹枝頭彈起。
盤旋的雀影掠過他手腕時,眾人突然發現沙盤裡的粟米竟自行遊走起來,在北鬥九星方位聚成七個旋渦。
每個旋渦中心都浮著片槐葉,葉脈紋路恰好拚出陰陽卦象。
\"子時三刻,天樞星照臨之處。\"他屈指彈飛葉片的瞬間,西北方水渠突然騰起丈高水柱。
混在水中的熒惑石粉遇月光即燃,將整片夜空染成血紅色。
不知誰喊了聲\"天罰\",方纔還在破壞水車的遊俠們齊刷刷跪倒。
農墨商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他袖中機關蜘蛛彈射出銀絲,精準粘住醫官的香囊與遊俠的靴子。
當證物順著蛛絲滑進蠶絲袋時,他聽見陸墨淵清冷的聲音穿透喧嘩:\"墨家今夜就蒸煮三十裡外的汙水給諸位看——若星輝有靈,當證清白。\"
人群暫時被震懾住,但暮色裡仍有不安的騷動在滋生。
幾個孩童攥著發黴的麩餅縮在帳篷後,他們記得前日有個戴麵紗的墨家姐姐分過飴糖,可如今阿孃說那些糖裡摻了蠱蟲。
夜風捲著枯草掠過營地時,不知哪頂帳篷傳來壓抑的嗚咽,像是受傷的獸類在舔舐傷口。
(接上文)
周墨羽攥著半塊被踩碎的飴糖退到槐樹下,指尖沾著的糖渣在月光下泛著可疑的幽藍。
三日前她親手將飴糖分給那些眼睛發亮的孩童,如今卻聽見有婦人用這抹藍色恐嚇孩子:\"墨家的糖會鑽出噬心蟲!\"
\"他們連孩子都教著說謊。\"仲墨蘭將浸過藥汁的絹帕按在她滲血的手背上,那是方纔混亂中被竹籬劃破的。
帶著艾草香的帕子突然被反握住,周墨羽發現對方腕間有道新結痂的咬痕。
\"昨日安撫驚厥的老嫗時落的。\"仲墨蘭笑著扯下衣袖遮掩,\"老人家說夢見朱雀泣血,非說是墨家機關獸驚了神靈。\"她突然指向營地邊緣,幾個鬼祟身影正往水井方向摸去,\"你看那些人的綁腿。\"
月光掠過草繩纏繞的小腿,周墨羽瞳孔微縮——本該沾滿泥漿的麻布綁腿,邊緣卻露出半寸嶄新的靛藍織紋。
這種用蜀地紅花染製的布料,整個潁川郡隻有駐軍將領的親衛才配用。
\"我去尋陸師兄。\"周墨羽轉身卻被拽住,仲墨蘭指尖彈出一隻木甲蟲,蟲腹機關裡掉出半顆帶牙印的飴糖:\"你分糖時我悄悄留的,用墨家顯形散試過。\"糖塊斷麵突然鑽出熒藍絲線,在木甲蟲背上拚出陰陽爻紋。
二人同時想起農墨商提過的熒惑石粉。
周墨羽突然將飴糖含入口中,在仲墨蘭的驚呼聲裡笑道:\"若真有毒,我該七步即倒。\"舌尖傳來的辛辣讓她恍然——這是南疆特產的藍薑糖,遇唾液即顯色。
\"有人在普通飴糖裡混入特殊糖塊。\"她吐出變色的糖塊,眼中有火苗竄動,\"就像在救災糧裡摻熒惑砂,製造恐慌後再散佈謠言。\"木甲蟲突然振翅飛向水井,仲墨蘭按住她顫抖的肩膀:\"陸師兄在明處鎮場,我們往暗處查。\"
此時陸墨淵正站在糧車頂端,手中量器倒懸如北鬥。
粟米彙成的星圖懸浮半空,二十八宿方位亮起墨線勾連的光痕。
幾個陰陽家信徒剛要喊\"妖術\",就見星圖中突然墜下穀雨時節的雨量記錄竹簡。
\"天誌帳記:熒惑石粉遇水則沉。\"他揮袖震碎竹簡,碎屑化作螢火蟲撲向水井。
當藍光冇入井水的刹那,原本清澈的水麵突然泛起紅霧,藏在井壁縫隙的熒惑砂遇水汽蒸騰,竟幻化出惡鬼啃食孩童的虛影。
人群爆發的尖叫中,陸墨淵將量器擲入井口。
青銅器皿旋轉變形,彈出三層濾網將紅霧儘數吸收。
當最後縷霧氣凝成赤珠落回他掌心時,井水已恢複清明:\"墨家天誌,不過是把天地運行之理化作機關術——就像用風箱鼓火,何來妖異之說?\"
有個抱著嬰孩的婦人突然跪下:\"可王秀才說墨家要在望日血祭......\"話音未落,東南方傳來巨響,墨家架設的汙水蒸煮裝置突然噴出十丈高的水柱。
沸騰的汙水在月光下結成冰晶,恰恰拚成北鬥九星圖案。
\"要血祭的是他們。\"陸墨淵指向冰晶映照的河灘,二十三個身披星紋黑袍的陰陽家術士正在佈陣。
硃砂畫的祭壇上綁著三隻白額猛虎——這本該是獻給河神的活祭品。
人群出現小範圍騷動時,農墨商正趴在小軍閥彆院的屋脊上。
他數著第七次從廂房飄出的紫雲香,終於等到穿靛藍綁腿的親衛捧著卦盤出來。
當那人轉身時,後頸粘著的機關蜘蛛腹部落下磷粉,在夜空裡畫出行軍路線圖。
\"果然是他們。\"農墨商嚼碎第八顆甘草片。
郡守提供的\"賑災糧\"車轍印,竟與這小軍閥私運軍械的路線完全重合。
他摸出錄影用的蜃氣琉璃,卻見主屋窗欞突然映出個熟悉身影——今早帶頭鬨事的老漢正在卸除偽裝,露出腰間刻有\"潁川軍\"字樣的銅牌。
更驚人的發現來自馬廄。
本該裝載稻穀的麻袋裂了口子,漏出的不僅是熒惑砂,還有淬過毒的箭簇。
農墨商感覺蠶絲袋裡的陰陽魚在發燙,這代表附近有大規模陰陽術法波動。
當他順著熱源望去時,喉頭猛地發緊——馬廄地下埋著用星紋鐵打造的軍械庫,這種材質正是製造\"引星災降\"機關的核心材料。
\"不僅要毀墨家清譽,還要借天災屯兵。\"他悄然後撤時,袖中機關蜘蛛突然集體轉向。
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院牆上,而牆頭不知何時已站著個戴青銅儺麵的黑衣人,手中隕鐵打造的陰陽儀正鎖住他所有退路。
此刻的難民營邊緣,周墨羽和仲墨蘭跟著木甲蟲停在一處新壘的土灶前。
掀開尚有餘溫的磚石,她們找到半幅冇燒儘的帛書。
焦黑的邊緣殘留著星紋印記,而墨跡未消處赫然寫著:\"......借墨者引星之力,啟軍械庫地脈......\"
西北方突然傳來熟悉的機括聲,那是墨家緊急召集的暗號。
周墨羽將帛書藏進臂釧時,看見陸墨淵的青灰衣袂掠過烽火台。
他手中量器正在分解重組,變成從未見過的奇異形態——像是某種專門對付星紋鐵的大型機關。
最後一縷月光被烏雲吞冇前,仲墨蘭發現土灶灰燼裡埋著塊帶血漬的鱗甲。
當她用銀針挑起時,甲片內側的陰陽魚突然開始逆向旋轉,這是陰陽家最高級警戒法術被觸發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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