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墨影 第124章 墨者外援:內部分歧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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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裹著硃砂殘香攀上青銅睚眥的獠牙時,陸墨淵的算籌已經纏住機關獸脖頸處的青銅鈴。
他迎著燕墨使者鐵青的麵色轉身,玄色衣襬掃過地宮門楣上懸掛的占星盤,二十八宿對應的銅釘在霧靄裡泛著幽藍的光。
\"無涯的傷口該換藥了。\"周墨羽突然開口,指尖勾住陸墨淵腰間暗藏的鹿皮囊。
她繡著忍冬紋的袖口擦過機關獸鐵翼,那上麵還沾著地宮門前的碎玉屑。
墨者們沉默著退進薊城外的鬆林,九頭機關獸在枯枝間投下斑駁暗影。
陸墨淵突然駐足,玄鐵算籌在掌心燙出焦痕:\"你要用虎符調動燕國戍邊軍?\"他轉身時,周墨羽正把玩著半截滲藍光的饕餮紋符,忍冬香囊懸在指尖晃盪。
\"若能將《天誌》機關術與燕軍戰車結合......\"
\"墨守之道豈能淪為征伐利器!\"陸墨淵袖中算籌突然繃直成尺,精準挑飛她指尖的虎符。
那物件跌進枯葉堆時,饕餮紋裡的藍光突然暴漲,驚得藏在鬆枝間的機關麻雀撲棱棱亂飛。
裴墨風咳嗽著撥開擋路的藤蔓,他腰間掛著的青銅日晷突然傾斜,晷針在苔蘚上劃出焦黑的刻痕:\"卯時三刻該開議事會了。\"這話說得輕,卻驚醒了趴在機關龜背上打盹的項墨雷。
他翻身時懷裡的墨鬥灑出銀砂,在滿地鬆針間凝成星圖模樣。
墨家議事堂原是前朝觀星台改建,二十八根蟠龍柱間懸著會轉動的青銅渾天儀。
董墨星剛把驗符用的磁石擺上案幾,項墨雷已經用墨鬥線在沙盤上圈出三處紅點:\"去年楚地墨者收留的流民,最後成了項家軍的縱火犯。\"
\"但沛縣劉季的農具改良圖......\"董墨星話冇說完,她麵前的磁石突然飛向渾天儀某處星宿,叮噹撞出火星。
正在調試機關朱雀翅片的湯墨峰突然抬頭:\"那個馴養戰獒的隴西氏族,今晨往驪山送了十八車玄鐵。\"
周墨羽擦拭虎符的動作微滯,陸墨淵卻將算籌按在記載《非攻》篇的竹簡上。
青銅渾天儀投射的光斑恰巧籠罩兩人,將他們的影子撕扯成兩半。
裴墨風往晷盤滴水計時,水珠墜落的聲響被項墨雷突然的拍案震碎:\"當年墨子止楚攻宋,靠的可不是什麼外援!」
\"但如今我們要防的是公輸家的九頭機關蛇。\"董墨星將磁石排列成九宮格,\"昨夜它們啃噬過的城牆,齒痕深達三尺。\"她說著瞥向周墨羽腰間虎符,那上麵的饕餮紋正在吞噬藍光。
議事堂突然陷入寂靜,隻有渾天儀轉動的吱呀聲。
湯墨峰突然掏出個浸油的皮囊,倒出塊刻滿蟲鳥篆的龜甲:\"那個掌握'連山鑄術'的氏族,能熔隕鐵為髮絲......\"他話冇說完,周墨羽已經伸手觸碰龜甲上的鑄紋,陸墨淵卻用算籌挑開她的指尖。
\"但他們用活人祭爐。\"陸墨淵的聲音比青銅渾天儀還冷。
他袖中滑落的算籌突然立起,在沙盤上勾畫出某年某月某地騰起的黑煙。
董墨星麵前的磁石齊齊轉向北方,項墨雷的墨鬥線突然繃斷三根。
眾人爭執聲被破空而來的機關隼打斷。
那鐵翼禽鳥丟下個滲血的葦葉包,湯墨峰解開時露出半截刻著\"百越\"的骨笛:\"剛馴服象群的嶺南巫祝,願意用三千戰象換《天誌》中的降雨機關術。\"
周墨羽的指尖撫過骨笛上的血漬,忽然抬頭:\"墨家當年助宋國守城,不也傳授過......\"
\"那是為了止戰,不是交易!\"陸墨淵的算籌突然插進沙盤,將標註\"驪山\"的標記劈成兩半。
他玄色衣袖掃落的竹簡撞上渾天儀,驚飛了停在梁上的機關蜻蜓。
繆墨雨就是這時出現在蟠龍柱後的。
她發間彆的孔雀翎羽輕顫,腕上七寶鐲與青銅渾天儀的轉動保持同頻。
當陸墨淵的算籌與周墨羽的虎符再次相撞時,她悄悄將半片淬毒的機關鱗片塞進袖袋——那上麵還沾著今晨在薊城地宮沾到的硃砂。
繆墨雨的孔雀翎羽掃過渾天儀投下的星軌,七寶鐲突然發出黃雀振翅般的清鳴。
她踩著機關蜻蜓撞碎的月光走到兩人中間,袖中滑出的半片毒鱗正巧接住陸墨淵震落的竹簡。
\"陸師兄的算籌能解九宮鎖,周師姐的虎符可破千機陣。\"她將毒鱗片輕輕擱在記載《兼愛》篇的帛書上,沾染硃砂的鋒刃恰好隔開兩人衣角,\"當年钜子令四脈共守《天誌》,不正是要我們取長補短麼?\"
周墨羽指尖的忍冬香囊突然泄出幾縷青煙,陸墨淵袖中算籌叮噹撞響。
兩人隔著渾天儀轉動的光斑對視,青銅星軌在他們瞳孔裡映出交錯的銀河。
董墨星突然輕咳,她麵前的磁石竟排成了陰陽魚的形狀。
\"其實嶺南巫祝的象群......\"湯墨峰擦拭著蟲鳥篆龜甲開口,卻被項墨雷的墨鬥線纏住手腕。
這個滿臉絡腮鬍的墨者突然拽動機關烏鴉尾羽,沙盤上頓時騰起標註\"驪山\"的塵煙。
裴墨風腰間的青銅日晷突然迸裂,晷針彈飛時紮進記載《尚同》的竹簡。
他苦笑著拔出水滴狀的銅針:\"當年墨子為止楚攻宋,不也借了禽滑厘的守城械?\"
陸墨淵的算籌突然在沙盤劃出深痕,將陰陽魚劈成兩半:\"但墨守之道終究要靠......\"他的話被破窗而入的機關鼯鼠打斷。
那鑲著琉璃眼的鐵獸撞翻磁石陣,爪間抓著的樺樹皮還在滴落鬆脂。
\"薊城地宮的青銅睚眥......\"湯墨峰展開樹皮時聲音發顫,\"今晨突然啃斷了捆仙鎖,守夜的三個墨者被震傷經脈。\"他抖落的鬆脂在案幾凝成猙獰獸爪印,正巧覆蓋周墨羽擦拭過的虎符紋路。
董墨星突然將磁石拋向渾天儀,二十八枚黑石精準嵌入星宿凹槽:\"九頭機關蛇的齒痕,與睚眥啃咬的缺口......\"她指尖輕彈,磁石陣列突然映出重疊的鋸齒光影,\"出自同源。\"
周墨羽驀地攥緊虎符,饕餮紋裡滲出的藍光爬上她腕間的青銅鐲。
陸墨淵突然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算籌尖端挑破藍光幻化的蛇影:\"你明知那些氏族要的不是《天誌》,是墨者淪為鑄劍的爐灰。\"
鬆林突然捲起帶著鐵鏽味的夜風,繆墨雨發間的孔雀翎羽簌簌顫動。
她藉著整理渾天儀的動作,將毒鱗片悄悄塞進標註\"隴西\"的沙盤標記:\"那個掌握連山鑄術的氏族,今早送來的拜帖浸著曼陀羅汁。\"
項墨雷突然扯斷三根墨鬥線,銀砂在沙盤凝成帶血的箭頭:\"他們在驪山熔的恐怕不止是隕鐵。\"銀砂箭頭突然調轉方向,直指周墨羽腰間的虎符,\"墨家當年收留的公輸家棄徒,最後不也......\"
\"但我們需要能對抗機關蛇的利器。\"周墨羽突然揮動虎符,饕餮紋中竄出的藍光化作九頭蛇虛影,\"昨夜它們已經遊過渭水!\"虛影撞上渾天儀的瞬間,二十八枚磁石齊齊墜落。
陸墨淵的算籌突然織成金網罩住蛇影,玄鐵碰撞的火星點燃了記載《節用》的竹簡。
他在躍動的火光中望向周墨羽,瞳孔裡映出她咬破的下唇:\"阿羽,你記得我們修複魯班飛鳶那夜嗎?\"
鬆脂燃燒的劈啪聲裡,周墨羽腕間青銅鐲突然顯現忍冬花紋。
那是去年上元夜陸墨淵用機關筆繪製的,當時他們為修補《天誌》殘卷共守到天明。
她指尖的藍光忽然變得柔和,輕輕纏住陸墨淵的算籌尖。
\"咯嚓——\"
湯墨峰懷裡的龜甲突然裂成兩半,刻著\"百越\"的骨笛自主豎立起來。
董墨星拋出的磁石在空中組成猙獰蛇頭,蛇信正對鬆林外的官道:\"那些戰獒......\"
裴墨風突然掀翻滴水的日晷盤,指著窗外顫聲道:\"機關睚眥在啃噬墨規碑!\"眾人奔至廊下時,正看見青銅巨獸將刻著\"兼愛非攻\"的石碑咬得碎屑橫飛,它眼中紅光與周墨羽的虎符產生共鳴般明滅。
陸墨淵的算籌突然刺入自己掌心,血珠墜地時化作燃燒的墨字。
那篇《大取》中的章句浮現在空中,竟暫時鎮住了發狂的機關獸。
他染血的衣袖擦過周墨羽蒼白的臉頰:\"給我三天,我去見那個改良農具的沛縣劉季。\"
項墨雷的墨鬥線突然纏住陸墨淵腳踝:\"但墨規禁止......\"
\"當年墨子見楚王,也冇帶半個護衛。\"繆墨雨突然將淬毒鱗片塞進陸墨淵的止血繃帶,\"況且那位劉季上月剛用打穀機救了饑民。\"她說話時腕間七寶鐲輕碰周墨羽的虎符,饕餮紋裡的藍光突然暗了幾分。
周墨羽扯斷腰間忍冬香囊的絲絛,將曬乾的草藥按在陸墨淵滲血的掌心:\"他的村落離驪山熔爐不到三十裡。\"她指尖擦過對方掌紋時,多年前共同破解機關迷陣的溫度突然在兩人肌膚間復甦。
湯墨峰突然舉起裂開的龜甲:\"但今晨有遊俠說,那個劉季的草廬掛著陰陽家的......\"
\"子時了。\"裴墨風突然指著開始倒流的日晷投影,\"渾天儀顯示的星象......\"他未說完的話被機關睚眥的嘶吼吞冇,眾人回頭時,墨規碑上\"非攻\"二字已碎成齏粉。
陸墨淵將染血的算籌插回髮髻,玄色衣襬掃過滿地碑文殘片。
他踏著青銅睚眥啃咬的節奏走向鬆林深處,背後傳來周墨羽攥碎藥草的輕響,以及項墨雷用墨鬥線重刻碑文的摩擦聲。
晨霧再次漫上林間時,湯墨峰在折斷的龜甲縫裡發現半片竹簡——那上麵用陰陽家的雲篆寫著\"赤帝子\"三字,而陸墨淵的腳印正延伸向沛縣方向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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