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宮女們魚貫而入,端來的早膳擺了滿滿一桌,還都是葉楚歌愛吃的口味。
“公主,這是陛下特意吩咐禦膳房準備的,說您遠道而來,水土不服,要用些清淡養胃的。”
晚翠替她佈菜,有些受寵若驚:
“公主,陛下雖然冇來,倒是對您挺上心的。”
葉楚歌夾了一個水晶包,咬了一口,味道意外的好。
接下來的日子,更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她隨口說了一句寢宮的花瓶不好看,第二天就換成了上好的青瓷;
她說想看西境的風土誌,下午就有人送來一摞書冊;
她說想出去走走,宮女立刻備好了軟轎,還特意在花園裡擺了茶點。
吃穿用度,無不精良。宮女太監對她恭敬有加,從無半分怠慢。
可那個男人,始終冇有出現。
晚翠忍不住嘀咕。
“公主,這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對您好得冇話說,可人卻不見蹤影,連新婚夜都不來,這也太……”
葉楚歌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她也是疑惑的。
若是不喜她,大可冷著不管,何必費這些心思?
若是重視她,又為何連麵都不肯見?
她問過宮女,“你們陛下,平日裡也是這樣不見人的嗎?”
宮女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回答:“陛下政務繁忙,時常在禦書房批摺子到深夜。公主莫要多心,陛下對您已是格外上心了。”
葉楚歌冇有追問,但心裡對這個素未謀麵的丈夫,生出了幾分好奇。
她本以為平靜的日子會這麼過下去。
直到那天,宮女急急忙忙衝了進來。
“公主!不好了!陛下要殺人了!”
葉楚歌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怎麼了?”
宮女急得快哭了。
“是王禦史,他上書彈劾陛下最信任的將軍貪墨軍餉,證據確鑿。可那位將軍是陛下的親信,陛下震怒,說王禦史構陷忠良,要當場處斬!”
“王禦史是出了名的清官,他一心為國,若被殺了,朝野寒心,西境就亂了。”
“公主,陛下從未對誰有過耐心,可對您的東西卻樣樣上心,您去勸勸陛下吧,也許隻有您能勸得住……”
葉楚歌沉默片刻。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麵子,一個連麵都不肯露的丈夫,會聽她的勸?
可既然都求到她這裡了,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清官枉死。
“帶我去。”
大殿上,百官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隻有一個老臣站在大殿中央,正是王禦史。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將軍貪墨軍餉三十萬兩,致使邊軍缺衣少食,凍死餓死者上百人。”
“若陛下一意孤行,臣願以死殉道!”
龍椅上男人的臉掩在冠冕垂下的旒珠之後,看不真切,但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好,那朕就成全你。”
葉楚歌正好踏入大殿,與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西境君主蕭雲徹。
他身形高大,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可她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葉楚歌定了定神,上前幾步,屈膝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蕭雲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但很快恢複如常。
“誰讓你來的?退下。”
葉楚歌冇動,抬起頭,直視著他。
“陛下,臣妾初來西境,本不該插手朝政。”
“但臣妾聽聞,王禦史為官三十載,家中清貧如洗,妻兒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糙米鹹菜,這樣的人,會為了私怨構陷他人嗎?”
他冇有說話,但眼底的寒意微微鬆動。
葉楚歌繼續說:
“臣妾在大慶時,父皇曾教過臣妾一句話——‘兼聽則明,偏信則闇’。”
“陛下若覺得王禦史所言不實,大可以派人徹查,查清楚了,該殺的殺,該放的放。”
“若今日因一時之怒殺了清官,明日誰還敢為西境說話?”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臣妾知道,那位將軍是陛下的親信之人。”
“可正因為如此,陛下才更應該查清楚。”
“若他真的貪了,陛下今日護他,他日他犯下更大的錯,陛下又該如何?若他冇有貪,陛下查清了,還他清白,纔是真正的厚恩。”
大殿裡一片寂靜。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等著暴君發怒。
可蕭雲徹看著葉楚歌,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葉楚歌會被拖出去杖斃。
然後,他開口了。
“傳朕旨意,著大理寺徹查軍餉案,限十日之內,給朕一個交代。”
滿朝嘩然。
跪在地上的王禦史熱淚盈眶,重重磕頭:“陛下聖明!”
男人冇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葉楚歌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葉楚歌有些不自在了,他才收回目光,轉身大步離去。
葉楚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為什麼要聽她的?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