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在無儘的黑暗深淵中漂泊了萬載.
孟軒的意識終於掙脫了沉重的束縛，緩緩回歸。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
溫潤精純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
從掌心傳來。
如涓涓細流，滋養著他乾涸欲裂的經脈和布滿裂痕的聖源。
緊接著，是一股淡雅清幽、卻又帶著一絲熟悉暖意的馨香，縈繞在鼻尖。
他艱難地
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
漸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
近在咫尺、寫滿了疲憊與擔憂的絕美臉龐。
凰音正握著他的手，趴在床邊，似乎剛剛累極睡去，但即便在睡夢中，她那秀氣的眉頭
依舊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上
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燭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消耗極大。
孟軒心中一顫，一種久違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悄然劃過心湖。
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渾身立刻傳來
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
悶哼一聲。
這細微的動靜，卻瞬間驚醒了淺眠的凰音。
她猛地抬起頭，當對上孟軒那雙
已然恢複清明的眼眸時，她整個人
都僵住了。
美眸瞬間睜大，充滿了
難以置信的驚喜！
“先……先生！你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更因激動而
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
一下子又湧了出來，卻是
喜悅的淚水。
“嗯……”孟軒聲音沙啞，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傷勢，引得一陣咳嗽。
“彆動！千萬彆動！”
凰音慌忙按住他，手忙腳亂地
端來一杯溫熱的靈液，小心翼翼地
湊到他唇邊，
“先喝點水，你昏迷三天了，傷勢很重……”
甘甜的靈液入喉，帶來一絲暖意。
孟軒借著她的力道，緩緩嚥下幾口，感覺喉嚨的乾澀緩解了不少。
他目光掃過靜室，最後
落回凰音那
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眸上。
“是你……一直在照顧我？”
他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
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嗯！”凰音用力點頭，像個做了好事等待誇獎的孩子。
但隨即又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怕彆人粗手粗腳，照顧不好先生……”
沉默了片刻，孟軒看著窗外，問道：“外麵……情況如何？”
提到正事，凰音神色一正，連忙彙報：
“先生放心！青龍白虎諸位前輩已將皇城掌控。父皇……豐紂修為儘廢，被囚禁於幽冥海眼。幾位皇兄……也已束手，聽候發落。界碑……依舊矗立原地，氣息溫順。九劍聖主和彌陀道人表示願奉先生為主，此刻正在外殿等候召見。”
三言兩語，卻已勾勒出
乾坤易主、大局已定的景象。
孟軒微微頷首，這個結果，並未出乎他的預料。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傷勢雖重，道基有損。
但歸墟道塔正在緩緩釋放混沌之氣修複，性命無礙，隻是需要時間靜養。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凰音身上，看著她
憔悴卻難掩關切的臉龐。
想起昏迷中
隱約聽到的那些
帶著哭腔的絮語，心中
不禁泛起漣漪。
“辛苦你了。”他低聲說道，這句話，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
“不辛苦！”凰音連忙搖頭，眼圈又紅了，“隻要先生能醒過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話一出口，她似乎意識到
這話太過直白，俏臉
瞬間飛起兩抹紅雲，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孟軒。
靜室內，氣氛
頓時變得有些
微妙而靜謐。
燭火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
孟軒看著她
這副小女兒情態，心中
哪能不明白？
他並非鐵石心腸，隻是
前世今生，背負太多，他有南宮飄雪，而且還有兩個可愛的女兒。
隻能情感深藏。
但此刻，麵對凰音
毫不掩飾的深情，他竟有些
不知該如何回應。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凰音。”
“嗯？”凰音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和緊張。
“如今皇朝初定，百廢待興。你……可曾想過，日後如何自處？”
孟軒問道，這個問題，既是詢問，也是一種
試探。
凰音聞言，眼神
黯淡了一瞬，但很快
又變得堅定起來。
她抬起頭，勇敢地
迎上孟軒的目光：
“父皇與皇兄們……是咎由自取。這皇朝，本就是弱肉強食。如今先生主掌玄辰，乃天命所歸。凰音……彆無他求，隻願……隻願追隨先生左右，為先生打理些瑣事，照料起居，便心滿意足了。”
她頓了頓，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凰音此生，再無親人。先生，便是凰音唯一的……依靠了。”
此言一出，幾乎已是
將一顆心
**裸地
捧到了孟軒麵前。
孟軒沉默著，看著她
那清澈而執著的眼眸，心中
百感交集。
拒絕嗎？未免太過殘忍。
接受嗎？
前路漫漫，醜塔之秘，仇敵未明，娘親下落.....他註定
無法給她一份
安穩平靜的生活。
最終，他隻是
輕輕歎了口氣，伸出手，極其輕柔地
拂去她眼角又將滑落的淚珠。
“傻丫頭。”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跟著我，未必是福。”
“我不怕！”凰音抓住他收回的手，緊緊握住，彷彿抓住了全世界，
“隻要在先生身邊，刀山火海，凰音也甘之如飴！”
看著她眼中
不容置疑的決絕，孟軒終是
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
反手握了握她微涼的手，輕聲道：
“且先養好傷。日後之事，日後再說。”
或許，順其自然，纔是最好的安排。
凰音
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
微弱卻真實的溫度，心中
被巨大的幸福和滿足填滿。
她知道，先生沒有拒絕，這
便已是
最好的回應。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靜謐。
窗外，是一個
嶄新的時代；窗內，是一段
剛剛開始的情緣。
未來如何，誰又能預料呢？
至少此刻，心是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