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錨 第24章 時間的針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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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11
月
23
日,下午一點五十分。
陳默站在郊區公路的梧桐樹下,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地麵砸出無數小坑。遠處的公交車站,父親的永久牌自行車停在站牌旁,車筐裡放著個磨破的帆布包
——
與他此刻手中的一模一樣。
\\\"小默?\\\"
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永年穿著藍色工裝,雨衣下襬還滴著水,\\\"你怎麼在這兒?不是說去同學家複習嗎?\\\"
他的臉上帶著疑惑,卻在看見陳默手中的帆布包時,眼神突然凝固。
陳默的喉嚨發緊,前世父親就是在這個時刻,騎著自行車駛向死亡。他盯著父親腕間的機械錶,錶鏈上的劃痕與記憶中完全吻合,突然想起監控錄像裡神秘少年的手錶,與這塊表的每道劃痕都嚴絲合縫。
\\\"爸,\\\"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今天彆騎車了,坐廠裡的班車吧。\\\"
他想起母親在
1998
年的日記裡寫過:\\\"永年說,小默今天怪怪的,非讓他坐班車。\\\"
父親的眉頭皺成川字,卻在看見陳默眼中的哀求時,歎了口氣:\\\"好,爸聽你的。\\\"
他轉身去推自行車,雨衣下襬掃過陳默的褲腳,\\\"對了,早上張工說,鍋爐房的銘牌後麵\\\"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汽車的轟鳴。陳默看見那輛黑色桑塔納在雨中疾馳,車牌尾號正是前世的肇事車輛。他猛地撲向父親,將他推倒在路邊的溝渠裡。刺耳的刹車聲響起,汽車在距離他們五米處停下,司機探出頭,正是周明遠的徒弟,喉結處的燙傷疤痕在車燈下格外醒目。
\\\"冇事吧?\\\"
陳默扶著父親起身,雨水混著溝渠的泥水,弄臟了他的校服。父親在咳嗽,卻仍惦記著自行車:\\\"小默,你的書包\\\"
\\\"彆管了!\\\"
陳默拽著父親往公路另一頭跑,突然聽見
bp
機震動。張審計的訊息簡短有力:\\\"調查組已收到證據,老周被控製,速去市立醫院。\\\"
市立醫院的走廊異常安靜,陳默推開病房門時,看見林小羽正趴在母親床邊打盹,她的護士服破了個口子,露出裡麵結痂的傷口。母親的床頭多了台心電監護儀,滴滴聲像極了前世的最後時刻。
\\\"小羽!\\\"
陳默輕聲呼喚,少女驚醒時的慌亂讓他想起鍋爐房的通風管道。林小羽摸出半張照片,正是監控錄像裡神秘少年的背影:\\\"我放大了看,他校服口袋裡的東西,和你今天帶的帆布包一模一樣。\\\"
陳默的手指劃過照片,帆布包的拉鍊細節與他手中的完全一致。他突然想起父親筆記裡未寫完的句子:\\\"小默的帆布包,和
1997
年藥廠監控裡的\\\"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母親的咳嗽聲撕裂了空氣。陳默衝過去握住她的手,發現枕頭下藏著封信,封口處蓋著省紀委的公章:\\\"關於你父親陳永年同誌的情況說明\\\"
雨水在窗外肆意橫流,陳默聽見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他知道,這場持續十年的暴雨,終將洗淨所有的謊言與血跡。而那個反覆出現在監控和記憶中的神秘少年,那個帶著帆布包的身影,或許正是命運留下的針腳,將兩個時空的真相,慢慢縫合成完整的圖景。
林小羽遞來溫熱的毛巾,陳默擦臉時,看見鏡中的自己與照片裡的神秘少年漸漸重合。他突然明白,父親藏在鍋爐裡的證據,母親堅持的三葉草信念,還有自己跨越十年的重生,從來都不是偶然
——
而是有人在時光的長河裡,用勇氣和愛,織就了這張對抗命運的網。
當調查組的人走進病房時,陳默摸了摸口袋裡的機械錶。錶針指向下午兩點十五分,卻再冇有停下。他望向窗外,暴雨不知何時變成了細雨,梧桐葉上的水珠折射出彩虹,像極了父親筆記裡畫的小房子,屋頂上插著的,正是三葉草形狀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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