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昏君 013
齊君慕之所以敢這麼肯定是有人殺了關寒想要汙衊他這個皇帝的名聲,是因為他知道關寒雖然愛出頭,本質上卻和石老頭是一樣的人。
眼皮活絡,喜歡見風使舵,最關鍵的是關寒出身一般,在很多事情上都比較能忍,絕不會自殺。
上輩子齊君慕說話不像現在這般直白,還有心讓彆人知道他為皇大度,一開始關寒看他脾氣好特彆喜歡出風頭。
齊君慕忍了一段日子,還是找到機會借把人直接貶出京。
齊君慕死的時候關寒在外地做官做的還是挺風生水起的。
雖然稱不上是青天大老爺,但也不是那種人嫌狗厭的貪官,也不是那種不願有所作為的糊塗官。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自殺,更不用說是要用這種方法驚醒皇帝。
即便關寒真心想那麼做,想要一個名聲,也該一頭撞死在朝堂的龍柱上,血濺朝堂,百年之後,史官筆下才會有他的名字。
所以綜合這些應該是有人不惜殺人,就是為了搞臭齊君慕的名聲,順帶把景帝也說上。
也好順勢把景帝暴君的名聲坐實,這樣日後更有藉口阻止齊君慕做一些同景帝一樣事。
齊君慕心裡很清楚,景帝的所作所為在很多朝臣心裡都留下了陰影,他們自然不希望齊君慕是第二個景帝。
關寒的血書隻是往油鍋裡滴了一滴水,很多人都會順著這絲聲聲響逼迫齊君慕,讓他成為他們心目中皇帝應有的樣子。
這次事故不管關寒的死有沒有其他原因,都是皇帝同朝臣的一次利益爭鬥。弄個不好,有些朝臣還會聯合起來一起罷朝辭官,讓皇帝無人可用無命令可下。
這是無聲的威脅。
想到這些,再望向議論紛紛的人群,齊君慕的眼神越發冰冷。身為皇帝,如果這次退了,便會有下次,下次之後還有下下次。
從此他便會站在最弱的底端,朝臣麵上恭敬,心裡也隻會覺得他無能好欺負。
齊君慕心底的想法也是林蕭所想的,他身為皇帝最有力的支援者,他神色肅穆望向蘇仁冷聲道:“蘇大人負責京城事務,既然此事是除夕之夜的事,為何這個時候才上報?可查證關禦史死的確切原因了?當真是自儘?”
蘇仁一臉大義凜然,麵向齊君慕鄭重道:“皇上,並非微臣不想立刻稟告,除夕之夜舉家團圓,皇上已封印,中門不開,微臣如何能上奏?微臣在知道此事後,立刻派人封鎖了現場,也找仵作查驗過,並無不妥,關寒的確是上吊自儘。左相若是對此還有疑問,那關寒的屍身還在,你可親自去查驗。”
林蕭還想說什麼,齊君慕開口了,他神色淡淡:“好一個除夕之夜自儘身亡,選的可真是好時候。既然是對朕不滿,也不怕這血書被人發現不了。不過好在有京兆尹蘇仁蘇大人在,關寒家貧,住在衚衕巷子裡,蘇大人家世顯赫住在與皇城隻隔了一道護城河的朱雀街。想來貧寒的關寒和蘇仁你的關係定然非同一般。他知道你心細如發為人周正,肯定敢把這些汙衊之詞拿到大殿上當眾宣讀,所以臨死特意留給了你一份。”
他這話說的挖苦諷刺之意十分明顯,蘇仁臉上週正的表情差點把持不住。
有些朝臣也從齊君慕話裡感到了彆的意味,怎麼說呢,這蘇仁一向不愛同那些家世貧寒的同僚交往的。
甚至曾主張限製貧賤子弟科考,覺得貧寒之士大多眼界太低,難堪大任。被景帝狠狠諷刺了一句是不是朝堂上所有的官都要從他們蘇家選才滿意。
蘇仁從那之後就老實很多,在朝堂上輕易不開口。他做事的能力是沒什麼問題的,做事還算公正,就是看不上窮人,還有個好大喜功過於耿直這毛病
今日這事不是蘇仁腦袋有毛病,就是有人在他背後拿關寒說了什麼,以至於新年過後第一件事他就是給齊君慕找麻煩事,順便惡心齊君慕。
反正蘇仁一直有耿直的毛病,說錯話做錯事那也是他的本性。
不管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蘇仁知道皇帝口中的這黑鍋是不能背上的,他忙道:“皇上,微臣身為京兆尹,負責京城安危,即便是平日裡有看不慣關大人的地方,他出了事,微臣自然要秉公查證的,臣這裡有詳細的查案記錄。”
蘇仁從袖子裡拿出記錄,阮吉慶走上前接過放到了皇帝跟前。
齊君慕心底冷哼,蘇仁所謂的查證清楚就是在朝堂公然這般開口,還把關寒血書上的事說的一字不差,簡直是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會討論皇帝不仁逼死禦史,堪稱昏庸。日後皇帝的話就等於個屁。
齊君慕一直以為蘇仁這人不過是貪功了些是個有話就說的,卻還是能為民眾做一些事的官,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蘇仁會在這個時候出頭,背後肯定有人。
而且這背後之人對齊君慕這個皇帝沒好感,甚至還想把他拉下皇位。
算算京城敢做這樣事的,五個手指都數不過來。
正當齊君慕還想說什麼的時候,第一天站在朝堂上的沈念出列了。
沈念今天本來不想出頭的,人也裝作沒看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一直穩穩的站在朝臣中。
現在眼看著事情發展的方向不對頭,他隻好站出來。
剛才齊君慕說的那些話,其他人若是說出口,那便是懷疑關寒的死有疑點,蘇仁是故意的,用來敗壞皇帝的名聲。但從皇帝口中說出,便有了幾分咄咄逼人之意。
好像是皇帝為了洗脫自身嫌疑,刻意找了這麼一番說辭。
當然,齊君慕也可以強硬把這件事摁下去,可這麼做的危害很大,肯定會留下隱患,日後很有可能成為被人攻擊的把柄。
現在不管關寒的死有沒有其他原因,先把眼前這個隱患解決掉纔是,關寒的死因可以慢慢查。
於是沈念出列後就撲通一聲跪下了,這麼跪下還不算,關鍵是他跪下之後,人就悲憤的哭了。
正在小聲議論紛紛眼神打著各個暗號的人看到這情況,都被嚇了一跳。
龍椅上的皇帝也愣住了。
隻見沈念哭的很傷心,他抬頭紅著眼道:“皇上,他們逼你,都是微臣的錯。”
一句話吸引住了眾人的視線也吸引走了所有的火力,沈念吸了吸鼻子一臉心塞的哼唧:“有關關大人當日朝堂之言,臣在家中也有所耳聞。關大人因家父墓地之事指責皇上偏愛沈家,說皇上此舉沒有威嚴,是害怕沈家的軍權之故,是在向沈家妥協低頭。”
“臣的父親在北境浴血奮戰這麼多年,每年北境大大小小的戰役數十個,這麼多年加起來也有上百場,家父同邊境將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數都數不過來,北境軍誰沒有見過血,誰沒有殺過人,誰沒有受過傷?糧草未到時,有多少人是吃著樹皮喝著雪水扛過來的?受傷流血能活著,那就是皇上庇佑蒼天眷顧,有多少人家因此破人亡的?又有多少人夜晚睡覺都不敢閉眼?”
“先不說這些苦事,就說皇上因念及父親功勞,惠及他身後名,就要被人指責說是懦弱、昏庸、不仁、無能,微臣這個從北境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第一個不答應。皇上體恤守住北境給你們安穩的將士,稍有恩待便讓你們看紅了眼,更是借機挑撥皇上和北境軍之間的關係,你們於心何忍?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內,皆是王臣,北境軍是皇上的臣民,鎮北侯也是皇上的臣民。守的是皇上的國土皇上的安危,也是大齊的國土大齊子民的安危。”
“今日在這朝堂之上,我倒要問問,皇上如何就不仁?朝堂如何不清明?如何需要用彆人拿命來換取清明?”
說道最後,沈念挺直了脊梁,雙眸鋒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劍,他的眸子因有淚水還有幾分紅絲,裡麵隱藏著扭曲殘忍的光,被他望到的人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麵對著年輕鎮北侯的質問,一時間朝堂寂靜無聲,眾多朝臣都默默錯開了眼,不敢和沈念對視,他們怕看到沈念眼中不甘心的亡魂。
片刻後,齊君慕站起身,皇帝穿著複雜繁瑣隆重的龍袍,從高高在上的龍椅處一步一步順著白玉台階走到沈念跟前。
皇帝俯身把人扶起來,如同那日在拜彆亭做的一樣。
皇帝在寂靜的大殿上對著沈念輕聲感歎:“鎮北侯辛苦了,北境將士也辛苦了,守護我大齊境內安穩的將士都辛苦了。”
這個鎮北侯指的是沈念,也指的是沈奕。
林蕭一看這情形,立刻帶頭跪下道:“皇上英明,吾皇萬歲。”
其他人陸陸續續跟著跪下高呼皇上英明,此後還有誰敢提這件事,還有誰會說皇帝不仁昏聵?
齊君慕望著沈念委屈隱忍的雙眸,在鬆手前心念一轉,手不自覺的抬起在沈唸的肩膀上拍了拍。
皇帝能感覺出這些話除了替自己解圍,也是這人的心裡話。沈念是年輕的,肩膀還很瘦弱,他的父親守在北境直到獻出生命纔回故土。
沈念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他護著的這些人卻因為一些小事在斤斤計較他們沈家。家裡的破事一堆,他還要為北境軍周旋,要為那些將士爭取利益,他還需要忍耐。
沈念是憤怒的,可他沒辦法把這些憤怒表達出來,他怕給沈奕招來是非,怕給北境軍招來禍患,今日朝堂這一番言語讓他出了一口惡氣。
沈念就差指著這些人的鼻子說他們,我們流血流汗曆經生死,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怎麼就好意思說羨慕彆人的君恩。
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打仗,去流血去死,這些功勞也可以給你們。
感受到皇帝落在肩膀上的無聲安慰,沈念有些驚訝的抬起眼。
齊君慕和他對視著,驀然收回手,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尷尬。
皇帝無意識的搓了搓手指,他錯開身回到自己該坐的龍椅上,開口道:“鎮北侯所言之事,朕想關寒身為禦史更應明瞭。關寒的死京兆尹既然查不出彆的,這事就讓鎮北侯去查。”
看到有人想要反對,皇帝冷冷一笑:“朕意已決,此事就這麼著吧。”
感受到皇帝的不悅,朝臣也不敢再說什麼。
他們聚集起來想要逼迫皇帝的氣勢,被沈念剛才那一番氣兒都不喘的慷慨激昂之詞打破了,此時麵對著皇帝的怒氣隻能後退。
不是每個人都不怕死,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辭官。
“眾卿既然沒有其他事就退朝吧,鎮北侯隨朕來。”齊君慕站起身說道。
百官恭送皇帝,沈念紅著眼圈默默起身,默默跟在皇帝身後。
林蕭看著他們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
今日朝堂上多虧了沈念出口,話難聽了些,可頂不住人家這話說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