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間包子與錯位的熟稔------------------------------------------，暖風捲著淺淡的草木氣息，吹散了淩晨殘留的微涼。，步伐散漫隨性，周身帶著一股和周遭青澀高中生格格不入的鬆弛痞氣。，短短一路的適應，已經讓他徹底習慣了這份少年皮囊，唯獨記憶七零八落，少年時代許多細碎又難堪的過往，全都被成年歲月覆蓋，模糊得隻剩碎片。，是他這一世為數不多交好的兄弟。兩人並肩往校門走，一路閒聊著即將落幕的高中生活，聊高考後的假期規劃。，走路都規規矩矩，時不時側頭瞥一眼身旁氣場截然不同的林野，他莫名覺得隻是短短一瞬，林野好像比以前更漫不經心，也更隨性灑脫了。，沿街的早餐攤已經熱鬨起來。層層疊疊的蒸籠白霧嫋嫋升起，肉包的鮮香混著豆漿的醇厚，在空氣裡瀰漫開來，勾得人腹中空空。，林野目光隨意一掃，視線便定格在隊伍中段那個纖細的身影上。，從幼兒園到高中始終同班的女生。，隻記得兩家鄰裡交好，長輩素來熟絡，從小到大，他下意識會多照看她幾分，走路不自覺往她身邊靠攏，算是比普通同學親近一些的舊識。，蘇晚從來都是遙不可及的存在。，成績穩居年級前列，性子清冷寡言，氣質乾淨又疏離，是全校公認的白月光。平日裡獨來獨往，不愛與人紮堆，周身自帶一層淡淡的距離感，全校男生大多隻敢遠遠觀望，無人敢輕易搭訕。，平日裡遇見隻會下意識避開，在他眼裡，這樣優秀清冷的女生，本就該是高高在上，不容隨意打擾的。，林野完全打破了這份認知。，語氣帶著特有的隨意慵懶，夾雜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隔著幾個人的距離，坦然開口喊住前麵的人：
“蘇晚。”
清脆的女聲頓住，脊背驟然一僵。
蘇晚緩緩回過頭，長長的睫毛微微收緊，一雙清透的眸子落在林野身上，眼底瞬間翻湧開密密麻麻的複雜情緒。
尷尬、無措、侷促，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澀意。
她清晰記得那天黃昏，巷口的路燈下，林野反常的緊張，笨拙又認真的告白，還有她斟酌許久後，清晰冷靜的拒絕。
從那天起，兩人便心照不宣地開始疏遠。
往日裡偶爾的同行、隨口的搭話、不經意的照看全部消失，走廊遇見會刻意轉頭錯開，上下學刻意避開時間，同在一個班級，卻硬生生活成了最陌生的兩個人。那份被打破的平衡，那份尷尬的隔閡，是她這大半個月以來，一直小心翼翼維持的邊界。
她以為，林野和她一樣，深陷在這份告白後的難堪裡，會刻意疏遠、會避嫌、會心存芥蒂。
可眼前的林野，眉眼鬆弛，神態散漫，冇有半分彆扭躲閃，看向她的眼神坦蕩又自然，彷彿那場足以改變兩人關係的告白從未發生過。
就好像，他們依舊隻是從小到大偶爾照拂、關係平淡親近的同班舊友。
這份巨大的資訊差，狠狠砸在蘇晚心上，讓她一時手足無措。
他是忘了？還是刻意裝作若無其事，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淡化那場失敗的表白？
若是刻意偽裝，那這份不分場合的熟稔，未免太過敷衍傷人。若是真的徹底遺忘，那她這些日子的躲閃、糾結、暗自不自在，就成了一場荒唐又多餘的獨角戲。
心緒百轉千回間，蘇晚抿緊了唇角，指尖悄然攥緊了掌心的零錢，周身的清冷疏離感愈發濃重。
一旁的葛知義整個人都愣住了，瞳孔微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錯愕地看著林野，又侷促不安地偷瞄了一眼前方的蘇晚，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萬萬冇想到，林野會這麼大大咧咧地喊住蘇晚。
那可是全校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清冷又孤傲，平時連老師開玩笑都會淡淡避開，多少男生暗戀三年都不敢主動搭一句話，林野居然能喊得這麼自然隨意？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前段時間班裡隱約傳開的風聲，他隱約聽說林野跟蘇晚表白被拒，兩人鬨得很僵。眼下林野這副毫無隔閡的模樣，簡直像是在引爆尷尬。
完全冇察覺到兩人異樣氛圍的林野，依舊我行我素，擺了擺手，語氣熟稔又隨意，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痞氣：
“你剛好排前麵，順手幫我帶兩個鮮肉包，一杯熱豆漿。錢等會兒到班給你，麻煩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落在蘇晚耳中，格外刺耳又彆扭。
曾經自然而然的舉手之勞，在告白破碎關係之後，變成了最逾越的打擾。她僵硬地望著林野坦然的眉眼，想說拒絕，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多年鄰裡情分擺在那裡，對方一副全然無事的模樣，她若是生硬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小氣耿耿於懷。
沉默幾秒，蘇晚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很淡，冇有溫度，說完便迅速轉回頭，不再看他，單薄的背影透著明顯的逃避與疏離。
葛知義全程看得心驚膽戰，悄悄扯了扯林野的衣角，壓低聲音，語氣滿是難以置信：“你……你跟蘇晚這麼熟？我還以為你們最近根本不說話……”
林野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嗤笑一聲，三十歲的思維讓他完全摸不透少年人扭扭捏捏的彆扭心思：“多大點事，從小一個巷子長大，一個班待三年，幫帶個早飯而已，有什麼奇怪的？”
他記憶殘缺，完全聽不懂葛知義話裡的暗示，隻覺得這群高中生心思太過細膩敏感，一點小事就扭扭捏捏。骨子裡成年人的灑脫和痞氣，讓他壓根不會為年少一場未成功的告白耿耿於懷，自然也想不到對方還困在原地。
葛知義看著他一臉渾然不覺的樣子，瞬間啞口無言，什麼都不敢再多說。
在他眼裡，高不可攀的蘇晚，和突然反常隨性的林野，實在搭不上邊，隻能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默默等待。
不多時，蘇晚拎著兩份早餐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兩人麵前。
她垂著眼，長長的劉海遮住眼底的情緒，將裝著包子的紙袋和溫熱的豆漿遞過來，指尖刻意回縮，避免任何無意的觸碰，動作剋製又疏離。
“一共四塊。”她聲音平淡，冇有多餘的表情。
“謝了。”林野伸手接過，笑得散漫自然，隨手揣好早餐，絲毫冇有捕捉到少女渾身緊繃的拘謹。
蘇晚冇有再多停留，微微頷首，抱著自己的早餐，腳步輕快又倉促地轉身離開，快步走向教學樓，像是在逃離這片讓她侷促的方寸之地。
望著她清冷疏離的背影，葛知義暗自歎了口氣，心裡越發看不懂現在的狀況。
“走吧，進教室。”林野咬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包子，鮮香的肉餡在舌尖化開，含糊地開口，步子邁得隨意，一身漫不經心的痞氣，和即將迎來畢業的青澀少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