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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六9:倒爺翻身路 第424章 紅佈下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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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的霧濃得化不開,像摻了米湯的水,把祠堂的屋簷都泡得發白。趙鐵柱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攥著那把老鐮刀,刀身的“陳”字在霧裡泛著冷光——按酒麴方子說,今天卯時開缸最宜,霧濃能聚氣,釀出的酒香更沉。

“趙叔,布都準備好了!”周丫抱著塊紅布跑過來,布角繡著朵高粱花,是她昨夜趕繡的。“陳家嬸子說開缸得掛紅,跟渠邊立木牌一個理,圖個吉利。”她把紅布往門框上係,指尖被霧水浸得發涼。

狗蛋扛著個新編的竹篩,篩底還留著竹篾的毛刺。“俺爺說用這篩把酒糟濾出來,”他把篩子往門檻上一放,“篩眼裡的細縫,比老酒坊的銅漏鬥還密,保準一滴酒都不漏。”

李木匠提著盞馬燈,燈芯“劈啪”爆著火星,把他的影子投在霧裡,忽長忽短。“窯缸邊的艾草得換了,”他舉著燈往廂房走,“隔夜的艾草氣散了,新采的剛帶露,能引酒香。”

張大爺拄著柺杖,懷裡揣著那枚銅秤砣,砣身被體溫焐得溫熱。“稱酒時用這個,”他顫巍巍地掏出秤砣,“老酒坊的規矩,第一勺酒得稱足半斤,敬天地,敬祖宗。”

解開紅布的刹那,一股酒香“呼”地從窯缸裡湧出來,混著霧水漫開,甜絲絲的,帶著點艾草的苦,像把無形的鉤子,勾得人舌根發顫。

“成了!”陳家媳婦眼睛一亮,她戴著太奶奶傳下來的銀鐲子,正準備揭缸蓋,鐲子碰到缸沿,“叮當”一聲脆響。“你聞這味,不嗆,綿得很,跟太爺爺釀的一個樣!”

趙鐵柱按住她的手:“慢著,按方子來,先插根麥秸。”他從祠堂供桌前抽了根麥秸,輕輕插進缸裡,再拔出來時,麥秸吸足了酒液,透亮得像根琥珀。“看這顏色,琥珀色,沒摻水,純!”

狗蛋早就急了,舉著竹篩要上前,被周丫拉住:“得先撇浮沫!”她用銅酒提在缸麵輕輕刮,浮沫聚成一團,像層白奶油,“這沫子得埋在高粱坪的土裡,說是能讓明年的高粱更壯。”

李木匠往篩子上鋪了層新曬的高粱葉,葉片上的絨毛能濾掉細渣。“這葉子剛摘的,還帶著露水,”他說,“濾出來的酒帶著點青氣,喝著更爽口。”

張大爺把秤砣掛在桿秤上,秤星在馬燈光下泛著銀光。“第一勺,敬土地!”他親自舀了半勺酒,倒進陶碗,往地上一潑,酒液滲進青磚縫,冒出細小的氣泡。“第二勺,敬老酒坊的先人!”又一勺酒潑在窯缸前,酒香更烈了。

濾酒時,銅酒提突然碰到個硬物,在缸底“當啷”一響。趙鐵柱伸手去撈,摸出個銀酒壺,巴掌大,壺蓋早沒了,壺身上刻著纏枝紋,裡麵還沉著粒高粱。

“是陳家的銀壺!”周丫認得這紋路,和青花碗上的纏枝蓮一個路數。“俺娘說過,這壺是太奶奶的嫁妝,當年就用它裝新酒,陪嫁隊伍走過渠邊時,酒香驚飛了半河的魚。”

陳家媳婦摸著銀壺的刻紋,指尖有些發顫:“這壺在失火時丟了,俺爹說找了三年都沒找著,沒想到沉在窯缸底。”她往壺裡倒了點新酒,酒液順著紋路流淌,像給舊銀器鍍了層金。

狗蛋在篩出的酒糟裡發現個小銅鈴,鈴舌完好,一晃就“叮鈴”響。“是掛在酒坊屋簷的鈴鐺!”他把鈴鐺係在竹篩柄上,“以前來打酒的人,聽見鈴鐺響就知道快輪到自己了。”

李木匠用銀壺給每個人倒了點酒,酒液在碗裡晃,映著馬燈的光,像揉碎的星星。“嘗嘗?”他端起碗,先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比去年的麥酒綿,後味帶點甜,是山泉水的功勞!”

眾人都端起碗,酒液滑過喉嚨,暖得人五臟六腑都舒展開。周丫辣得直吐舌頭,卻還往嘴裡塞了塊高粱糖:“甜配辣,正好!”

天大亮時,霧散了,陽光把祠堂的青磚照得發亮。濾好的酒裝了滿滿三壇,壇口用紅布封著,李木匠在壇身上刻了“高粱坪”三個字,墨跡還沒乾。

“一壇送施工隊,”趙鐵柱拍著壇身,“謝他們修渠引泉;一壇留祠堂,供著;一壇,咱今天就喝!”

狗蛋扛著酒壇往石碾盤跑,壇底的酒晃出來點,滴在地上,引得螞蟻圍了一圈。“在這兒喝最得勁!”他把壇口的紅布扯下來,酒香“騰”地竄起來,飄得老遠。

周丫端來剛蒸的高粱饃,饃上撒著芝麻,掰開來,熱氣混著酒香漫開。“用新磨的高粱麵做的,”她說,“就著酒吃,越吃越香。”

張大爺坐在石碾盤上,用銀壺給自己斟了半杯,看著高粱坪的方向笑:“當年酒坊開缸,比這熱鬨,方圓十裡的人都來打酒,渠邊的樹都拴滿了驢。”他抿了口酒,“現在雖沒那麼多人,可這酒香,一點不差。”

陳家媳婦抱著巧兒,巧兒手裡捏著個小陶碗,裡麵是周丫給的一點點酒,兌了泉水,像喝糖水似的。“娘,這酒沒有辣椒辣,”巧兒咂著嘴,“比蜜水好喝!”

李木匠把那把老鐮刀掛在石碾盤旁的樹上,刀身的“陳”字對著酒壇,像是在站崗。“等明年,咱多種兩畝高粱,”他說,“再按方子釀,讓酒香漫過渠,漫過坪,漫到鎮上!”

趙鐵柱端著酒碗,看著陽光裡浮動的酒氣,忽然覺得這酒香裡藏著好多東西——有老酒坊的煙火,有修渠人的汗水,有高粱苗頂破泥土的勁,還有每個人眼裡的盼頭。

風從西山吹過來,帶著山泉的清,渠水的潤,還有高粱坪的紅,裹著酒香,往遠處飄。飄過新栽的楊樹苗,飄過雙水彙的木牌,飄過祠堂的青瓦,像在告訴老輩人:看,日子還在釀著呢,越釀越甜。

“乾了!”趙鐵柱舉著碗,對著天,對著地,對著身邊的人。

“乾了!”眾人齊聲應著,碗沿相撞,清脆的響聲混著酒香,在晨光裡蕩開,蕩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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