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9:倒爺翻身路 第396章 初探地窖
開春的陽光斜斜照進磨香棚,趙鐵柱蹲在磨盤邊,手裡捏著根鐵釺,正順著張大爺說的位置往下探。年前守歲時說的「挖地窖」,成了孩子們開春最惦記的事,周丫和狗蛋一早就扛著小鋤頭來了,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瞅著。
「趙叔,真有地窖嗎?會不會有蛇啊?」狗蛋攥著鋤頭把的手緊了緊,去年夏天他在麥地裡被菜花蛇嚇過,到現在還犯怵。
趙鐵柱笑了笑,鐵釺碰到硬物時發出「叮」的輕響:「放心,這地窖封了幾十年,蛇早鑽不進來了。再說有我在,怕啥?」他加重力氣往下撬,磨盤中心的石板果然鬆動了,邊緣露出半指寬的縫隙,一股混著塵土和黴味的氣息從縫裡鑽出來,帶著點陳年老糧的味道。
「真有!」周丫驚喜地拍手,小辮子隨著動作甩來甩去,「我就知道張爺爺不騙人!」
張大爺拄著柺杖過來,眯眼瞅著石板:「慢點撬,彆把邊上的石縫震裂了。當年封地窖時,用糯米灰漿糊了三層,結實著呢。」他往孩子們手裡塞了把小刷子,「等會兒撬開,你們負責掃灰,可彆用手摸,臟得很。」
老周扛著撬棍趕來,額頭上還帶著汗:「剛在河邊洗了把臉,精神頭足!」他把撬棍插進縫隙,「來,小趙,搭把手!」
兩人合力往下壓,石板「哢」地一聲翹起來一角,更多的灰塵簌簌落下。周丫和狗蛋趕緊用袖子捂住嘴,眼睛卻瞪得溜圓,生怕錯過什麼。
石板被徹底挪開時,一股更濃重的氣味湧上來,混雜著黴味、蟲蛀味,還有淡淡的麥香。地窖不深,四壁是夯實的黃土,角落裡堆著幾個半塌的麻袋,麻袋上結著厚厚的蛛網。
「慢點下。」趙鐵柱用梯子探了探深度,踩著梯階往下走,腳剛落地就踢到個硬東西。撿起來一看,是個陶甕,口沿缺了塊,裡麵空空的,甕身上畫著模糊的魚紋,看著有些年頭了。
「這是裝糧的甕,」老周趴在窖口往下看,「以前我家也有一個,我娘總用它裝小米,說陶甕透氣,糧食不容易壞。」
趙鐵柱借著從窖口照進來的光,仔細打量四周。地窖不大,也就一間柴房大小,牆角堆著幾捆已經朽成碎末的秸稈,地上散落著幾個陶碗,碗底還粘著點發黑的麵渣。他彎腰撿起一個相對完好的碗,碗沿刻著個「豐」字,筆畫都磨平了。
「這碗跟我家那隻一模一樣!」張大爺在上麵喊,「當年分田地時,村裡按戶分碗,一家一個,說是『碗裡有糧,心裡不慌』。」
周丫和狗蛋也想下去,被趙鐵柱攔住:「下麵灰大,你們在上麵等著,我把東西遞上來,你們負責擦乾淨。」他遞上那個刻著「豐」字的碗,「先擦這個,輕點,彆碰掉邊。」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捧著碗,用軟布一點一點擦,灰層落下後,「豐」字漸漸清晰起來,筆畫間還能看到細小的裂紋,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趙叔,這麻袋裡是不是還有糧食?」狗蛋指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雖然邊角已經爛了,但形狀還保持著飽滿。
趙鐵柱走過去,輕輕撥開麻袋錶麵的蛛網,裡麵露出的不是麥粒,而是一堆泛黃的紙卷。他小心地抽出一卷,展開時紙頁「嘩啦」作響,上麵用毛筆寫著字,墨跡已經發暗,隱約能辨認出「民國三十八年」「秋糧入庫」等字樣。
「是賬本!」老周眼睛一亮,「這是當年村裡記糧食賬的本子!」
紙卷一共有十幾冊,趙鐵柱把它們一一遞上去,張大爺戴上老花鏡,和孩子們一起翻看。賬本裡的字跡工工整整,記錄著每一戶繳納的糧食數量,誰家交了小麥,誰家交了玉米,甚至連「李寡婦家多交三升,抵冬衣錢」這樣的小字都記著。
「李寡婦?是不是總坐在村口老槐樹下的那個奶奶?」周丫仰著臉問,她聽奶奶說過,以前村裡有個寡婦,靠紡線換糧食,總把最好的糧食交給村裡。
張大爺點點頭,歎了口氣:「就是她。那時候日子苦,她一個人帶著倆孩子,交糧時總把篩得最乾淨的麥子送來,說『不能占集體的便宜』。」他指著賬本上的記錄,「你看,這裡寫著『李張氏,三升麥,勻給孤兒半升』,她自己都不夠吃,還總想著彆人。」
狗蛋指著另一頁:「這是我爺爺的名字!」上麵寫著「王老實,五升玉米,帶殼」,後麵跟著個小注「殼厚,已篩」。他撓撓頭,「我爺爺真老實,帶殼的玉米也敢交?」
「那時候玉米殼重,帶殼交能多算點分量,」趙鐵柱解釋道,「但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全帶殼,不然賬本上不會特意記『已篩』——收糧的人知道他實誠,幫他把殼篩了。」
翻到最後一冊,賬本的封底夾著一張小畫,畫的是個簡易的磨盤,旁邊歪歪扭扭畫著個小人,手裡舉著個碗,旁邊寫著「磨啊磨,磨出白花花」。
「這是孩子畫的吧?」周丫指著小人,「跟我畫的一樣醜。」
老周接過畫,摸了摸紙麵:「像我家那口子小時候的筆跡,她總愛畫磨盤,說長大了要當磨盤匠,讓家家戶戶都有新磨盤。」他眼裡閃著光,「後來她真嫁給了我這個修磨盤的,也算遂了願。」
趙鐵柱繼續在地窖裡翻找,在最裡麵的角落發現了一個鐵皮盒,鎖已經鏽死了。他撬開盒子,裡麵沒有金銀,隻有幾枚銅錢、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還有一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並肩站在磨盤邊,笑得很燦爛。「這是……」趙鐵柱把照片遞給老周,「您認識嗎?」
老周接過照片,手突然抖了一下:「這是我哥和嫂子!他們……他們當年為了護地窖裡的糧食,被土匪殺了……」他聲音哽咽,「這照片我以為早丟了,沒想到在這兒。」
鐵皮盒裡的鵝卵石上,用紅漆寫著個「安」字,漆皮已經剝落大半。老周摩挲著石頭,哽咽道:「這是我哥的石頭,他說『磨盤轉,日子安』,總把它帶在身上。」
孩子們看著老周難過的樣子,都安靜下來。周丫把擦乾淨的「豐」字碗遞過去:「周爺爺,用這個碗喝點水吧。」狗蛋也把那張小畫遞上:「這個,給您。」
老周接過碗和畫,抹了把臉,擠出個笑:「好,好,謝謝你們。」
趙鐵柱把地窖裡的物件一一整理好,賬本、陶碗、鐵皮盒、照片……擺了滿滿一磨盤。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照在這些舊物上,灰塵在光柱裡跳舞,像把過去的時光都照得透亮。
「這些東西得好好收著,」他對孩子們說,「不是為了記著苦,是為了記著當年的人怎麼過日子——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楚,一點一滴都想著彆人。」
張大爺找來幾個木箱,把物件分門彆類裝進去:「我看啊,就放在磨香棚的角落裡,做個『老物件角』,誰來了都能看看,講講過去的故事。」
老周把照片放進貼身的口袋:「這張我得帶走,想他們了就拿出來看看。」他看著趙鐵柱,「小趙,謝謝你把這些東西挖出來,不然這些故事,就真的爛在地裡了。」
趙鐵柱笑著搖頭:「是這些老物件自己想出來了,想讓孩子們知道,現在的好日子,是怎麼來的。」
周丫拿起那個「豐」字碗,往裡麵裝了把新收的小米:「看,現在碗裡有新米了。」
狗蛋也學著往陶甕裡放了把玉米粒:「這個也裝滿。」
地窖被重新封好,石板蓋回原位,隻是這次沒有用灰漿,隻簡單壓著,像給過去的時光留了個透氣的縫。磨盤轉起來時,發出比往常更輕快的「吱呀」聲,彷彿也在跟著唸叨那些剛被記起的故事。
趙鐵柱看著磨盤上的新糧,又看了看角落裡的木箱,忽然覺得,日子就像這磨盤,舊的糧食磨成粉,新的糧食又倒進來,磨著磨著,就把過去和現在磨成了一團,分不清哪是陳味,哪是新香——但都一樣,是日子該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