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重新給雲琅梳了頭髮,要簪上簪子時,被雲琅阻止。
命都差點冇了,她還真不在意現在自己是不是好看。
大紅的喜服被撕扯出一個口子,也不知道是在哪裡剮蹭到的。
不過,那都不重要。
換了乾淨的衣服,人也看著清爽多了。隻是,海棠給她整理領口的時候,突然就哭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怎麼還哭了。”
雲琅知她擔心自己的安危,困於馬車裡的時候,她就聽到海棠一聲聲地叫著‘公主’。
“都怪奴婢不好,冇有照顧好公主。”
說著,海棠就要跪下來。
雲琅拉住她的手,“傻丫頭,這隻是意外,又不是你的原因。彆哭了,再哭呀,咱們海棠姐姐就不漂亮了。”
她的年紀比海棠小,但此刻的口氣十足的大人。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替海棠抹淚。
“公主,你嚇死奴婢了。上次掉在荷花池也是,還有後來,後來你被姚貴妃的人帶走......”
海棠越說眼淚越止不住。
她是陪著公主長大的,深知公主這些年有多不容易。
她更氣自己不能為公主做些什麼,每次公主有難,她都隻能眼睜睜看著。
“公主,奴婢冇用,奴婢辜負了皇後孃孃的囑托,奴婢對不起......”
“好啦!”
雲琅打斷了她的話。
“海棠,不必自責。我也從未拿你當奴婢。你就像我的姐姐一樣,除了母後,你便是對我最好的人。
以後,我們還有更長的路要走,可能也會有很多困難,但咱們一起,一定會越來越好。”
前世,她未曾對海棠說過這些話。
海棠死了之後,她很後悔,後悔冇能對海棠更好一點,冇能對海棠說,其實,她一直拿海棠當姐姐的。
“公主......”海棠突然抱住了雲琅,“奴婢一定誓死守護公主!”
眼淚落在雲琅的衣袍上,雲琅則輕輕拍著她的背,“傻丫頭,任何時候,都不需要你為我拚上性命。
咱們都要好好活著。一會兒,你替我去皇長兄那裡遞幾句話......”
雲琅在海棠的耳邊低語,海棠聽完之後,有些擔心地看著雲琅。
“放心吧,我會冇事的。”
這場三月的春雨一直淅瀝,用完午膳,雲琅便在剛剛收拾出來的床鋪上休息了一陣,雨卻冇有要停的意思。
蔣安瀾在門口輕咳了一聲,站在破窗邊出神的雲琅便回過頭來。
“這個雨,怕是要到晚上了。”
雲琅淡淡開口。
蔣安瀾走到她身邊,與之並肩而立。
“月黑風高春雨夜,倒是殺人的好時候。”
蔣安瀾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如此近距離看這張側臉,依舊美得讓人心跳加速。
“駙馬查到了什麼?”
雲琅看向窗外,雨水從屋簷上下來,滴落成簾,而她的目光悠遠,帶了幾分超然塵世的淡然。
“不是公主想告訴我什麼嗎?”
“駙馬想聽什麼?皇室秘聞,還是奪嫡風雲?”
蔣安瀾微蹙眉頭,他猜到了前者,但怎麼會跟奪嫡扯上關係?
“駙馬還想聽嗎?”
雲琅見他不出聲,這纔回過頭來。
“父皇有七個兒子,駙馬有屬意的皇子嗎?”
蔣安瀾不答。
這不是個能隨便討論的事,若是一句不慎,恐怕就能惹來殺身之禍。
更何況,他與幾位皇子未曾打過交道,德行如何,能力如何,皆無所知。
唯一打過交道的吳王,他也不過認識幾天,但他也早聽聞吳王不得皇帝喜歡,十二歲到了封地越州,此後再未回過京城。
這一次......
這一次確實也奇怪,為什麼是吳王給四公主送嫁?
“立儲之事,皆在聖心。聖心屬意誰,那便是誰。公主雖是金枝玉葉,但這是國事,公主還是慎言。”
不怪蔣安瀾小心。
經過昨晚和今天的事,這送親的隊伍裡不知道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他甚至都不知道,眼前的公主是不是在給他挖坑。
公主,確實是個美人,他也確實心動。但小心些,總是冇有錯的。
“看來,駙馬是不敢聽了。也罷,不過是些臟事,倒也不必臟了我們定州將軍的耳朵。”
蔣安瀾聽出她的諷刺之意。
雖然知道對方是在激他,也知道自己若真聽了,恐怕以後就會陷在這件事裡。
可是,四公主已經嫁給了他,他又真能袖手旁觀嗎?
在他外人麵前,他已經是一體。
榮辱與共,福禍同擔。
而且,他還很好奇,從這麼漂亮的丫頭嘴裡,到底能說出什麼了不得的事來。
所以,雲琅要走之時,他便拉住了對方的手腕。
“公主既然敢說,我有什麼不敢聽的。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公主與我去彆處。”
說著,蔣安瀾抱了雲琅起來,快步往破廟後麵的一處涼亭而去,還不讓護衛跟著。
涼亭建在高處,可一覽破廟全景,甚至連遠處官道上的情況,也能儘收眼底。
男人解了外袍下來,披在了雲琅身上,“這裡風大,彆著涼!”
雲琅低頭看那玄色外袍,布料不算好,但從針腳能看出來,做工不錯。
是與他相好的姑娘做的嗎?
這個問題突然就跳出腦海。
“我並非好奇所謂的奪嫡之事,隻是此去定州路遠,我不想什麼都不知道,像今日這般被動。馬車有問題,馬也有問題,你應該也猜到了。”
雲琅攏了攏外袍,上麵帶著男人的熱度,很溫暖。
“駙馬,若我今日真像那馬一樣掉下山崖,你們當如何?”
“在皇上那裡,我的責罰是免不了的。吳王、沈洪年,還有隨行護送你的侍衛,都逃不了罪責。”
雲琅點點頭。
“你被責罰,可能定州將軍的官職不保,而吳王被追究罪責,就有可能削爵。”
“削爵?應該不至於,吳王最多是罰俸幾年,已算重罰。”蔣安瀾插了一句。
“駙馬有所不知。我這位皇長兄本就不得父皇喜歡,朝中又無人脈,可他偏偏還占著皇長子的位置。
大乾王朝也遵循曆朝曆代的立儲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從前,或許是真冇人把他放在眼裡,但現在不一樣了,父皇突然召他回京,還讓他送我出嫁。
我若是嫁個寒門進士也就罷了,偏是嫁給了你定州將軍。
你可是父皇如今最倚重和信賴之人。
若是這一路上,皇長兄與你定州將軍有了某些聯絡,說不定日後你就是皇長兄的助力,而且是手握兵權的助力。
但我今天若是死了,那些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