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一棟辦公樓，三星的裝修同樣很高檔。
但李平卻並冇有獨立的辦公室。
而是跟其他幾個下屬員工同在一間十分寬敞的大開間裡辦公。
秦樹來的時候，這狗東西正在調戲女下屬。
「小趙，下班去酒吧喝兩杯？」
被調戲的姑娘二十三四歲，大學剛畢業，社會經驗還很一般。
攤上這樣一個上司，就很倒黴。
更倒黴的是李平等一群公司高管，幾乎全套照搬母公司那邊的風氣。
論資排輩這種現象嚴重到極致。
趙娜紅著臉搖搖頭：「李經理，不好意思，我下班還要去和男朋友逛街。」
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能想到這種藉口，已經挺不容易了，換做一般領導，但凡要點臉，都不會繼續糾纏。
李平則不然，今年剛過四十，頭髮就已經開始禿成地中海的他，自我感覺依然相當良好。
露出個自以為迷人，實際非常油膩的笑容：「你不會誤會什麼了吧？其實就是看你工作壓力大，想在下班時間，由我這個前輩帶你出去放鬆放鬆……」
其他工位上的幾個人都暗自撇嘴，有在這工作時間長的，很清楚李平這王八犢子這些年禍害過多少像趙娜這種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但冇人願意多說什麼。
畢竟他們工資待遇都不低，真要因為一時衝動得罪李平被開除，也劃不來。
「對不起經理，我真跟男朋友約好了……」
「你男朋友？大學同學？乾啥工作的？」李平其實並不相信趙娜有對象，他這種老油條，看年輕人一看一個準。
正在這時，外麵有人敲門說道：「李經理，有個叫秦樹的人說跟您約好了。」
李平這纔有點悻悻的從趙娜辦公桌離開，回到自己工位上，淡淡說道：「他一個人過來的？」
門口的人：「對。」
「讓他進來吧。」
「好的李經理。」
片刻後。
身姿挺拔、器宇軒昂的秦樹從外麵進來。
一頭濃密的頭髮，讓李平下意識微微皺眉。
他隻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隨手拿起一份他也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材料，裝模作樣看起來。
秦樹還能不認識這個老逼登麼，不過此時也隻能裝作不認識。
清了清嗓子，問道：「打擾了，麻煩問一下，哪位是李平李經理？」
有人站起身，衝著秦樹示意：「這位就是我們李經理。」
李平這才抬起眼皮，不鹹不淡的開口：「李霞介紹你來的？」
「對，我姐說她跟您聯繫好了，讓我直接過來找您就可以。」
秦樹不卑不亢，微笑著說道。
「哦，有事？」李平既冇有讓座，也冇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坐在那問道。
倒是剛剛起身那人，主動幫秦樹搬了張椅子，放到李平辦公桌一側。
「您坐。」
「謝謝。」
秦樹道謝後，也冇坐下，笑著走到李平辦公桌對麵，隔著桌上那台大腦袋電腦顯示器：「我在友誼商城開了家店，想過來跟您談談進貨的事情。」
其實李霞已經在電話中跟李平說過，但李平依然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語氣平淡的問道：「什麼規模啊？一個月大概能出多少？我們三星產品，不是誰想做就可以做的。」
「店鋪還在裝修，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我的團隊十分專業……」
李平擺擺手：「你別跟我說那些，店都冇開呢，能專業到哪去？你要是想從我這拿貨，也不是不可以。看在李霞的麵上，保證金可以減半，但每個月至少得拿二十台以上。連續兩個月賣不到這個數字，我們會停止供貨，收回授權書。」
這種明顯看不起人，非常傲慢的態度，讓辦公室的其他幾個人都有點不舒服。
對於數碼事業部來說，這種主動上門想要進貨的商家不說供起來恭恭敬敬對待那麼誇張，至少也得客客氣氣以禮相待吧？
「還要交保證金啊？」秦樹微微皺眉。
「你在誰家拿貨不交保證金啊？不然你跑了我們找誰去？」李平翻著眼皮道。
「我在誰家拿貨都不需要交保證金，基本都是免費鋪貨。」秦樹微笑道。
「嘖嘖，那你就去別家拿好了，也不差三星這一家不是？」李平在看見秦樹空著兩手來時，內心就已經有點不滿。
這年輕人，想要拿貨，居然還這麼不懂事，李霞難道冇交代過，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
看見秦樹那一頭濃密的頭髮後，就更不爽了。
他跟李霞談不上有多大的交情，對這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的輕熟女，倒是有著不少想法，但約過幾次都被婉拒了。
所以李霞介紹過來的人他天然冇什麼好感。
至於生意，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又能做什麼生意？
本身三星數碼產品的銷量就非常慘澹，即使就在上個月剛剛上市的新款數位相機——Digimax 330已經在各大賣場上架。
但迄今為止，一共賣出不到五台！
秦樹店鋪又在友誼商城那種死貴死貴的地方，估計一個月都賣不了一台！
這種商家，有跟冇有，冇啥區別。
尤其這小子還拿其他品牌來噁心他，那就更冇什麼好談的了。
「你還有事嗎？」李平耷拉著眼皮說道：「冇事的話就走吧，我挺忙的。」
秦樹心說果然還是這麼噁心人。
前世他跟李平打交道已經是05年，但也隻是作為部門經理與對方溝通。
此刻他倒是有點佩服老孫，居然能跟三星談出戰略合作夥伴、濱海獨代這種關係和條件。
當然，更大可能是越過這孫子找的上層。
他笑笑，點點頭，道：「行，李總對待主動上門的合作夥伴的態度，讓我長見識了。」
「嘖……」李平翻著眼皮一臉不屑，「年紀不大廢話不少，要不是看李霞麵子，你這種我見都不會見，中國人就是冇素質。」
「CNM的臭傻逼。」秦樹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你他麼罵誰呢？」李平頓時不乾了，騰的一下站起身，「你給我站住！」
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人第一時間都冇能反應過來，都看傻了。
李平冇素質人品差他們早就知道，但冇想到來的這個年輕人，也是個脾氣火爆的主。
兩個人趕緊上來攔住李平：「經理別衝動。」
另外還有兩個快步來到秦樹麵前，小聲道：「小夥兒，趕緊走吧，別惹事。」
「你別攔我，看看這種人，我說他冇素質，有什麼問題嗎？」李平一見有人攔著自己，頓時底氣十足的大聲嚷嚷起來。
秦樹卻隻是麵無表情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出門，直接走向同一層樓的一間獨立辦公室。
身後還不斷傳來李平的咆哮。
秦樹隨手敲門，裡麵傳來一道聲音：「請進。」
秦樹推門而入。
正在看報表的三星濱海辦事處總經理鄭海有些茫然的抬起頭。
「你是？」
「鄭總您好，我是過來談合作的商家，經營數位相機跟攝像機。」
「哦哦，那你應該去影像事業部那邊，前台冇帶你過去嗎？我和他們說下。」
鄭海抄起電話，就要打給前台。
「您先等下，先聽聽這個……」秦樹攔住鄭海，從褲兜裡掏出個錄音筆。
索尼的。
剛剛在周良那借的。
周良說這是最新款，不用還，回頭登記一下當樣品擺在櫃檯裡就好。
很快——
「我們三星產品，不是誰想做就能做的！」
「你別跟我說那些……」
「去別家拿好了，也不差三星這一家不是？」
並不算很長的對話，清晰可辨，李平那充滿傲慢的聲調和語氣，讓鄭海瞬間眉頭緊鎖。
尤其最後那句——中國人就是冇素質。
誠然，濱海三星辦事處這種風氣，和他鄭海也有一點關係。
但「冇素質」這三個字他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甚至想都冇想過的。
李平是瘋了嗎？
對待主動上門進貨的商家這種態度？
還是說平時一直就這樣？
因為數位相機跟攝像機這塊業務，對此時的三星來說太微不足道了。
鄭海也冇怎麼關心過。
加上李平在他麵前，可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此時外麵還能隱隱傳來李平憤憤不平的聲音。
「媽的氣死我了，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訓教訓那小崽子！」
秦樹麵色平靜地看著臉色越來越黑的鄭海。
「鄭總，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年輕人，目前隻在友誼商城開了一家店，未來打算在百年城再開兩家。主動過來，也是帶著誠意，覺得三星產品不錯，冇想到……」
說到這，他微微一頓：「可能三星也不缺我這一個銷售商，錄音不是故意錄的哈。我剛跟索尼周總談完，他送我一支，當時忘關了。您放心，回頭我刪掉，不會讓這些東西流到網上。」
即使這是2001年，網際網路遠冇有後來那麼發達，但這樣一段錄音如果真的傳出去了，他這個濱海負責人都得跟著倒黴！
「抱歉，我先替他給你道個歉，能不能留個聯繫方式給我？我先處理，回頭親自跟你聯繫！」
鄭海迅速做出決定，態度非常誠懇。
秦樹：「之前就聽李霞姐說過鄭總人很好，但因為您是大領導，也不好直接找您……給您添麻煩了。」
「樂凱的李總？」鄭海問道。
秦樹點點頭。
「我跟李總很熟，老弟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肯定給你個滿意答覆。」
當著秦樹，鄭海不好說太多，但內心深處，對李平已是不滿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