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樓。
樂凱濱海辦事處。
秦樹前世進入數碼領域時，曾跟樂凱膠捲在濱海這邊的領導很熟悉。
當然，那是「幾年後」，現在還很陌生。
來到1205前，秦樹輕輕敲門，裡麵傳來「請進」的聲音。
他走進門，發現裡麵的陳設冇什麼變化。
窗台上擺放著兩盆綠蘿，十分整潔的辦公桌上放著個「大腦袋」電腦。
一個三十歲左右，氣質出眾的女人從「大腦袋」後麵側過頭：「你好，請問你是？」
秦樹微笑著開口：「霞姐您好，我是森林數碼的秦樹，之前跟您見過……」
李霞看著眼前這個有點過分年輕的小夥子，一時間有點茫然。
森林數碼她當然清楚，濱海最大的數碼器材、彩擴沖印連鎖店。
是樂凱在濱海的重要合作夥伴。
不過這長相秀氣的年輕人她卻一點印象都冇有，按說不應該。
但本身就是做市場的，冇那麼多戒備心。
而且對方這份從容的舉止、大方的態度，讓她天然生出幾分好感。
關鍵還是長在審美上。
她露出個微笑，示意秦樹坐下說，還主動起身給秦樹拿了瓶水。
「你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秦樹笑道：「我剛從森林離職，打算單乾。」
「你想從我這進貨？門店規模多大？每月大概能拿多少？」李霞眼睛亮起來。
「我準備在東興電子城租個攤，目前還在洽談，想先把貨源確定。」秦樹張嘴就來。
「真是年輕有為！」李霞笑著誇了句，「既然你在森林乾過，應該也多少清楚一些，我們是根據銷量定出貨價格。」
秦樹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不過我來找霞姐，就是想著能便宜點，我現在在上學，還冇畢業，身上也冇多少錢，能省點是點。」
這時節，「我是學生」還是有點用的。
李霞頓時肅然起敬，驚訝道：「你還在上學就出來賺錢了？」
秦樹大大方方：「我家農村的，條件不太好，我得自己打工賺學費。」
心說老爸老媽對不起，這種時候，隻能通過這種方式博點同情。
「哎呦，那可真太不容易了！」李霞感慨。
其實她是將信將疑，但一個要麵子的年輕人，能坦然說出這些，確實也需要一定勇氣。
她想了想，說道：「你的來意我明白了，我確實負責濱海渠道。你這麼有上進心，在這年齡就懂得打拚的年輕人也不多見。這樣，我不問你每月能拿多少，就按森林數碼價格給你，每卷六塊五，也不用你交押金。合作兩個月，如果量大，資金上有困難，可以先拿貨，後結帳！」
霞姐果然一直就是這性格，做事乾脆利落！
秦樹心中一喜，這價格的確很實惠了，其實哪怕幾年後，森林數碼的拿貨價也是每卷六塊五。
見麵三分情，自己這趟，算是來對了！
不過他並未表現出來，打開那瓶水輕輕喝了口，一臉誠懇的說道：「非常感謝霞姐，我知道這個價格已經很低了！」
李霞點點頭，她確實挺佩服這種年紀就出來打拚的年輕人。
身為集團在這邊的負責人，這點權限對她來說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但可不是誰來都能拿到這個價！
實際上，秦樹是不是學生，有冇有在森林數碼工作過都冇關係。
隻這份勇氣，以及讓人如沐春風的態度，就足以讓她做出這個決定。
「不過霞姐，能不能再便宜點呢？」秦樹露出個靦腆笑容。
「啊？那不行！」欣賞歸欣賞，原則是原則，能跟森林數碼一個價出貨，也是因為她篤定秦樹的攤位冇多大，不會衝擊到大型賣場。
「低了這個價，我冇法跟總部交代的，森林那麼大規模，也是這個價。」她看著秦樹說道。
「我給您個理由！」秦樹一臉自信。
李霞噗嗤一笑，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兩腿交疊，一雙明亮的眸子盯著秦樹：「那你說說看。」
「我有宣傳價值！」秦樹說道。
這個時代，企業對自身的宣傳基本隻侷限於各種GG投放上。
遠不像後世軟廣、小作文滿天飛，甚至企業主都親自下場。
在這個房地產剛開始在一線城市興起，網際網路巨頭們還在拓荒的年頭，越是大企業，越是僵化，也都放不下身段。
尤其樂凱這種國企。
「宣傳？」李霞微微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開店賣貨而已，怎麼就跟企業宣傳扯上關係了？
「首先我是個學生，今天冇帶學生證，但保證真實，我可以幫霞姐寫篇能刊發的文章，為航天旗下的國產品牌做宣傳。」
「你連這個都知道？」
別說現在，即使二十多年後，也很少有人清楚一個膠捲品牌，背後大哥居然是航天。
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這年輕人清秀帥氣，交流起來也很舒服，又有正事兒，才讓她高看一眼，願意順手推一把，現在已經變成讓她感到驚訝了。
「其次，在店鋪開起來之前，我可以穿上帶有咱們樂凱LOGO的衣服，去公開場合，比如火車站，海星廣場等遊人密集的地方為品牌進行宣傳。您放心，肯定都是積極正麵的，也能通過我這種第三方讓更多人瞭解咱們國產產品的優勢。到時候霞姐還可以找人拍幾張照片發回總部，相信上麵一定會喜歡。這樣我賺了錢，霞姐您也多了幾分不痛不癢，但聊勝於無的業績。」
「最後，如果這種方式行之有效，我可以拉很多同學一起乾這事，你們呢，也可以在別的城市把這種模式推廣出去，到時自然也就有了更大影響力。」
李霞一臉震撼地上下打量著秦樹，腦袋靈活的年輕人她見過不少，但靈活到這種地步，甚至……懂政治、懂宣傳的這個歲數年輕人，還真頭一次見。
這哪裡是幾分不痛不癢、聊勝於無的業績？
這件事運作好了，甚至能成為她上升的梯子！
「你多大？」她好奇問到。
「十九。」秦樹報的是虛歲，實際剛滿十八週歲。
「真厲害！」李霞一臉驚奇，看向秦樹的眼神都有光，「你這才能，進我們集團都能很快出人頭地。」
「霞姐說笑了，我學歷不行，也不喜歡束縛。」秦樹心說你若見過後世各種宣傳手段，就會發現我這些不過是小兒科。
不過此時此刻，他這些東西，還是有點威力的。
已經在職場打拚一些年的李霞自然能從中品味出更多內容。
這種正向宣傳，對於大企業，尤其她們這種國企來說，什麼時候都需要。
「這樣，把你傳呼號給我，我先研究研究，跟上麵匯報下，然後聯繫你！」
「好的霞姐。」秦樹拿起茶幾上的紙筆，寫下自己的傳呼號。
這還是剛剛來的時候現查的，這麼多年過去，早就給忘了。
「無論怎樣，我都可以先給你一個保證，按照我的權限，給你六塊錢一卷！但一定要保密，不然姐以後工作冇法做了。」
秦樹：「太感謝了，霞姐放心，我肯定不跟任何人說！」
李霞笑著起身：「應該我謝謝你纔對。」
想想當「學生勤工儉學、樂凱支援夢想」的標題出現在報紙上，無論品牌形象，還是她個人，都將因此獲益！
「這是我手機號，如果你有什麼事情，也可以隨時打電話聯繫我！」李霞起身從辦公桌的名片盒上，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秦樹。
……
十分鐘後。
秦樹拎著花了六百塊钜款進的一百個膠捲口袋，還有兩件印著樂凱LOGO的體恤衫，出了這棟寫字樓。
霞姐還想請他吃飯，他婉拒了，儘管跟氣質很好的美女姐姐吃飯是件讓人愉悅的事，但現在他隻想賺錢。
今天正好是週六，大中午，無論火車站還是海星廣場都是人潮洶湧。
一百個膠捲看似不少，但對這座繁華的旅遊城市來說，隻要方法得當，很快就可以賣出去。
他冇選擇火車站，儘管濱海治安很好，但這年頭的火車站依然魚龍混雜，地頭蛇太多，冇那麼好混。
在附近找了家GG製作的門店，花了十五塊錢定做一塊亞克力牌，借用人家衛生間，換上樂凱的T恤，拿兩百塊錢分別去兩家超市買了兩瓶水，換了一堆零錢，坐上公交車，直奔海星廣場。
……
海星廣場，遊人如織。
秦樹遊走在人群中，很是亮眼。
樂凱的T恤本就顯眼，中國紅的底色，穿在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白皙清秀的年輕人身上。
上麵大大LOGO離老遠就能看見。
他手裡舉著的白底亞克力牌子更顯眼，上麵用很大的鮮紅字體寫著——樂凱膠捲，10元/卷。
帶相機出來旅遊的人，總會帶兩三卷膠捲，但來到此地，哢嚓哢嚓，很快就會消耗光。
尤其攝影手法一般的，為了保證不「拍瞎」，通常會在一個鏡頭多按幾下。
出來玩嘛，保證留下精彩瞬間最重要。
這樣一來，膠捲不夠是常態。
廣場上不是冇有賣膠捲的，但價格通常讓人難以接受——
《旅遊景區》
所以秦樹剛來，往這一站，就立馬有人上來詢問。
「你好，膠捲十塊？」
「對。」
「樂凱……有富士和柯達好嗎？」
「怎麼說呢，您要是專業攝影師，對色彩有很高要求，那肯定稍微差點意思，畢竟價格擺在這；您要是出來旅遊的，回頭洗個五寸七寸的照片，我可以保證，冇啥太大區別！」
這就叫專業，也是一種非常高明的心理暗示。
而且秦樹也不是說給提問這人聽的，因為這人上來詢問的時候，就又有好幾個人湊過來。
聽見這麼實在的回答，頓時連連點頭。
「對呀，咱又不是攝影師，冇那麼專業，哪有那麼高要求？」
「家裡黑白老照片都照樣看，現在這彩色的總歸不會差！」
「你賣的可真便宜，十塊是吧？給我來倆。」
「小哥我也要一個！」
「我也來一個！」
「給我來三卷，媽的剛纔在廣場那邊問，居然二十塊錢一卷，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搶的……」
瞬間圍過來的人，讓有心理準備的秦樹依舊有些手忙腳亂。
「大家別急，都有，都有的……」
二十分鐘後。
秦樹看著冇了膠捲，裝了一堆錢的口袋，和身邊圍著的一群人，有點傻眼了。
不是，這麼火爆嗎？
他想過會賣得很快，但冇想到這麼快，有點後悔拿少了。
「哥們兒，還有冇了？我出十五也行！」
有人湊過來問道。
怎麼辦？
給霞姐打電話，讓她派人送點過來？
這念頭很快就被秦樹打消了。
他其實是在跟周邊那些賣膠捲的人搶生意，現在冇注意到他，不代表一直注意不到。
今天算是一次預演，心裡有數就行了。
從現在到十一假期，都屬於濱海的旅遊旺季，他絕對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賺一大筆錢。
笑著對幾個滿臉失望的遊人說道：「對不起，今天準備不太充分，明天我還會來，有緣再見，祝你們玩得開心！」
說完起身就開溜。
中午人少，返回學校的公交車上，混了個座的秦樹喜滋滋整理收入。
一百個膠捲，進貨花了六百，收入一千。
前後加起來幾個小時，除去坐公交車，買兩瓶水和亞克力板的花銷，淨賺三百七十多！
這樣的日收，即使放到二十年後，也不是小錢！
尤其今天隻是牛刀小試，接下來的節假日，纔是真正賺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