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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 第26章 墨舟飛鳶·魯門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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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寧四年的殘冬,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洛陽宮闕的琉璃瓦上苟延殘喘。最後幾場雪早已化儘,留下滿城濕冷的泥濘和揮之不去的、混雜著腐爛與鐵鏽的陰鬱氣息。南宮西側,那片連綿的廢墟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荒涼。燒焦的梁柱如同巨獸的肋骨,猙獰地刺向天空;殘垣斷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灰黑色的塵土與枯死的苔蘚。寒風在斷壁殘垣間穿梭,發出淒厲如鬼哭的嗚咽,捲起地上細碎的瓦礫和不知名的碎骨,沙沙作響。

這片被刻意遺忘的角落,成了劉宏與陳墨最隱秘的試驗場。遠離了曹節和王甫無處不在的耳目,隻有呼嘯的寒風和徘徊的野貓,是這裡沉默的見證者。

此刻,在廢墟深處一座相對完整、背風的高台之下,陳墨正佝僂著背,全神貫注地擺弄著一件奇特的造物。他裹著厚厚的、沾滿油汙和木屑的灰布襖,凍得通紅的雙手卻異常靈活。在他麵前,矗立著一個一丈多高、結構複雜的木質框架。框架的主體像一隻巨大飛鳥的骨架,由堅韌的棗木和樺木榫卯拚接而成,關節處包裹著打磨光滑的青銅護件。最引人注目的,是框架兩側那對巨大的、蒙著厚厚黃褐色牛皮的「翅膀」。牛皮經過特殊的藥水浸泡和鞣製,顯得異常堅韌且略帶彈性,此刻正被幾根粗壯的麻繩緊緊收束在框架兩側,如同尚未展開的蝠翼。

框架的「頭部」位置,並非鳥喙,而是一個可以旋轉的、碗口大小的青銅圓盤。圓盤中央鑲嵌著一塊打磨得極其光滑、微微凸起的圓形水晶薄片(漢代已有水晶加工工藝),如同巨獸冰冷的獨眼。圓盤下方連線著複雜的青銅齒輪組和幾根可以調節鬆緊的牛筋絞索。整個造物龐大、粗糙,卻又透著一種跨越時空的、近乎蠻荒的機械美感,在這片破敗的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又令人莫名心悸。

劉宏站在不遠處一塊背風的斷牆後,身上裹著玄色的狐裘鬥篷,小小的身影幾乎淹沒在巨大的鬥篷裡。他撥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他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陳墨像對待最精密的樂器般,小心地除錯著那些緊繃的牛筋絞索和青銅齒輪。每一次微小的調整,都伴隨著木材細微的呻吟和青銅摩擦的輕響。

寒風卷著塵土和碎屑,不斷撲打在牛皮翅膀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讓那巨大的框架微微搖晃。陳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熱的,而是緊張。他深知自己手中擺弄的,不僅僅是墨家先賢魯班(公輸般)殘卷記載的奇思妙想,更是陛下在重重殺機中,試圖撕開黑暗帷幕的一線希望。

「陛下,」陳墨終於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物…依《魯班遺冊·窺天卷》殘篇所載,輔以公輸家傳『機樞圖』推演複原。雖…雖無翱翔九天之能,然其『目』…或可代陛下,觀九重宮闕之外。」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巨大的木質框架旁,手指按在框架底部一個不起眼的青銅機括上。那機括形似一隻蜷縮的蟾蜍,冰冷而沉重。

「此乃『開明鈕』。請陛下退後三步。」陳墨的聲音凝重。

劉宏依言,無聲地向後退了三步,目光緊緊鎖定那青銅蟾蜍。

陳墨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專注,他低喝一聲,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下一按!

「哢噠——嘎吱吱——!」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巨大的機括咬合與繩索繃緊聲驟然爆發!彷彿沉睡的巨獸被強行喚醒!整個木質框架劇烈地震顫起來!框架兩側那被麻繩緊緊束縛的巨大牛皮翅膀,如同掙脫了桎梏的活物,在絞盤和牛筋絞索的強力牽引下,猛地向上、向外彈射展開!

嘩啦啦——!

堅韌的牛皮被瞬間繃緊,發出如同巨帆鼓風的聲響!翼展瞬間達到了驚人的三丈有餘!巨大的陰影如同垂天之雲,驟然覆蓋了劉宏和陳墨所在的一小片區域,將本就昏暗的光線遮得更加陰沉!呼嘯的寒風被牛皮翅膀阻擋、切割,發出尖銳的嘶鳴!

這巨大的動靜在死寂的廢墟中如同驚雷!遠處幾隻在瓦礫間覓食的野貓被驚得炸毛尖叫,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翅膀展開並非結束!就在雙翼完全張開的瞬間,框架「頭部」那個鑲嵌著水晶凸透鏡的青銅圓盤,在下方一組更加精密的青銅齒輪帶動下,開始緩慢而平穩地轉動!水晶鏡片反射著廢墟中微弱的天光,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圓盤的轉動並非無序,而是通過框架底部一個類似船舵的木質操縱杆,由陳墨奮力地左右扳動控製著方向!

「成了!陛下!」陳墨的聲音帶著狂喜的沙啞,他一邊用力穩住微微顫抖的操縱杆,一邊指著圓盤下方一個斜伸出來的、碗口大小的黃銅窺管,「請陛下…請陛下觀此『鳶目』!」

劉宏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將眼睛湊近了那冰冷的黃銅窺管。窺管內壁被打磨得極其光滑,如同一條幽深的隧道,指向儘頭那塊微微凸起的水晶鏡片。

起初,視野裡一片模糊晃動的光影,隻有廢墟近處焦黑的斷木和灰敗的殘雪。但隨著陳墨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扳動操縱杆,調整著巨大「鳶首」的方向,水晶鏡片捕捉到的遠方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拉近、放大、清晰地投射到窺管的視野之中!

越過層層疊疊的殘破宮牆,越過枯枝敗葉的禦苑園林…視野在銅窺管中飛速掠過!劉宏看到了北宮方向巡邏衛兵盔甲上模糊的反光,看到了西苑冰封湖麵上幾隻瑟縮的水鳥…景象雖因水晶打磨工藝的限製而略顯朦朧扭曲,色彩也嚴重失真,如同蒙上了一層昏黃的薄霧,但那驚人的「望遠」效果,足以讓這個時代任何人為之震撼!

這不再是凡人的目力所及!這是高踞雲端的神隻之眼!

劉宏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按照之前與陳墨商議的偵查重點,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西苑深處,靠近冷宮荒僻角落的那片區域。那裡曾是前朝廢妃幽居之所,如今早已荒廢,人跡罕至,卻也是宮中藏汙納垢、進行隱秘勾當的理想之地。

陳墨會意,咬著牙,額上青筋微凸,更加小心地扳動操縱杆。巨大的鳶首極其緩慢地轉向西麵,牛皮翅膀在寒風中微微調整著角度,以穩定「視線」。

銅窺管中的景象隨之移動。荒蕪的庭院,坍塌的假山,結著厚冰的池塘…景象飛速掠過。突然!

視野猛地定格!

劉宏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窺管那昏黃扭曲的視野中心,清晰地映出了西苑最荒僻角落,一口廢棄多年的枯井旁的情景!

三個穿著宮中低階宦官服飾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圍在井邊。其中兩人正費力地將一個用破舊草蓆緊緊包裹的、明顯是人形的長條狀物體,奮力地往那黑黢黢的井口裡塞!草蓆的一端滑落,露出一隻慘白浮腫、毫無血色的腳!腳踝上,赫然係著一截斷裂的、染著暗紅色汙跡的麻繩!

而站在一旁,背著手冷冷監視著這一切的領頭者,那張側臉雖然在水晶鏡片的扭曲下有些變形,但劉宏絕不會認錯!正是曹節的心腹乾將,掖庭令——張奉!那個在曹節身邊如同毒蛇影子般的人物!

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劉宏的視網膜上!拋屍!滅口!就在這深宮禁苑,就在曹節的眼皮底下!如此肆無忌憚!那草蓆裡裹著的是誰?是發現了他們秘密的宮人?還是像馮琨禦史一樣觸怒了他們的犧牲品?!

一股冰冷的怒氣和強烈的惡心感猛地衝上劉宏的喉嚨!

「哐當!」

他手中一直捧著的、用來暖手的小巧黃銅暖爐,失手掉落在地!爐蓋摔開,裡麵燒得通紅的銀炭滾落出來,在冰冷的泥地上濺起幾點火星,迅速黯淡下去。

「陛下!」陳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一顫,操縱杆差點脫手。巨大木鳶的「視線」也隨之劇烈晃動了一下。

「速拆!立刻!」劉宏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撕裂的急迫!他臉色鐵青,小小的身體因為憤怒和驚悸而微微顫抖。不能留!這木鳶的動靜太大了!剛才暖爐墜地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廢墟中足以傳出很遠!張奉他們就在西苑!萬一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陳墨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他臉上血色儘褪,再顧不上心疼這耗費無數心血、剛剛展現出神跡的造物。他猛地撲向框架底部的「開明鈕」,用儘全身力氣反向一扳!

「嘎吱——嘣!」

又是一陣令人心悸的巨大機括聲和繩索絞緊的悶響!那剛剛展開、如同垂雲之翼的巨大牛皮翅膀,在絞盤和牛筋的強力拉扯下,痛苦地、劇烈地顫抖著,開始艱難地回縮、收攏!牛皮被強行折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整個木質框架都在劇烈的應力下發出痛苦的「吱呀」聲,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

「快!幫我!」陳墨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僅靠機括收回的速度太慢了!

劉宏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衝上前,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奮力抓住一根正在緩慢回捲的粗大麻繩,和陳墨一起,用儘吃奶的力氣向後猛拉!麻繩粗糙,瞬間磨破了他嬌嫩的手掌,鮮血滲出,染紅了繩索,他卻渾然不覺!

嘎吱…嘎吱…

巨大的翅膀在兩人拚命的拉扯和機括的輔助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回縮。寒風卷著塵土,撲打在兩人汗濕的臉上,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來自劉宏的手掌)和牛皮、木材、金屬摩擦的焦糊氣味。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終於!

「砰!」一聲悶響,巨大的牛皮翅膀被強行收束回框架兩側,被幾根緊急綁上的麻繩死死捆住,雖然依舊鼓脹變形,但總算不再那麼顯眼。巨大的木鳶重新變回了那個相對「低調」的怪異骨架,隻是劇烈地搖晃著,彷彿隨時會解體。

陳墨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劉宏也靠在冰冷的木質框架上,胸膛劇烈起伏,小小的手掌火辣辣地疼,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腳下的泥地裡,洇開一小片暗紅。

廢墟裡,隻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和兩人粗重的喘息。

危機暫時解除了嗎?

幾乎就在木鳶翅膀被強行收束捆紮好的同時。

西苑深處,一座緊鄰冷宮、早已廢棄多年的三層望樓頂層。布滿蛛網和灰塵的窗欞後,一支冰冷的、黃銅打造的單筒「望氣鏡」(漢代已有雛形)被緩緩放下。

握著望氣鏡的,是一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手的主人,是一個穿著深灰色不起眼內侍服、身形佝僂的老宦官。他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渾濁的眼珠如同蒙塵的玻璃球,此刻卻閃動著鷹隼般銳利而冰冷的光芒。

他剛才清晰地「看」到了南宮廢墟方向,那短暫展開又迅速消失的巨大陰影!雖然距離遙遠,細節模糊,但那絕非飛鳥,更非自然之物!尤其在那陰影消失前,似乎還有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水晶鏡片)!

老宦官無聲地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一種發現獵物蹤跡的冰冷興奮。他緩緩地從懷中摸出一小片打磨光滑的薄木牘和一根細小的炭筆。枯瘦的手指異常穩定,在木牘上飛快地劃下幾道外人難以辨識的刻痕符號。

刻痕完成。老宦官走到窗邊,對著樓下荒蕪庭院裡一個正在佯裝打掃落葉的年輕宦官,極其輕微地、有節奏地咳嗽了三聲。

樓下的年輕宦官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揮動掃帚,將一堆枯葉掃向角落。在掃帚拂過牆角一塊鬆動磚石的瞬間,那片薄薄的木牘,如同變魔術般,悄無聲息地從他袖中滑落,精準地塞進了磚石下的縫隙裡。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一氣嗬成,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這一切,年輕宦官繼續慢悠悠地掃著地,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望樓頂層的老宦官,渾濁的目光再次投向南宮廢墟的方向,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他像一隻經驗老到的蜘蛛,重新隱入了布滿灰塵的陰暗角落,耐心地等待著下一次「獵物」露頭的時機。

寒風卷過望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捲走了最後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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