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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 第19章 北宮走水·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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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寧四年的秋,像個吝嗇的老農,遲遲不肯降下半滴甘霖。洛陽城在持續的高亢秋陽下被烘烤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空氣乾燥得劃根火鐮就能點著,吸進肺裡都帶著沙礫般的粗糙感。風,若有若無,從洛水方向刮來,非但不能帶來絲毫涼意,反而卷著塵土和枯葉,打著旋兒,更添幾分燥熱與煩悶。宮苑裡精心養護的花木都蔫頭耷腦,葉子邊緣蜷曲焦黃,太液池的水位也降下去一大截,露出池壁上深褐色的水痕。

北宮深處,椒房殿一帶,更是悶熱得如同磚窯。此處宮殿相對老舊,木構梁柱在長年累月的乾燥下早已失了油性,變得疏鬆易燃。殿宇之間迴廊曲折,通風不暢,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琉璃瓦上,積蓄著令人心悸的熱量。

黃昏時分,日頭西斜,餘威猶烈。德陽殿東暖閣內,門窗大開,試圖捕捉一絲根本不存在的涼風。十二歲的天子劉宏,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葛布短衣,赤著腳,煩躁地在光潔的金磚地上踱來踱去。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黏在光潔的麵板上。案幾上的冰鎮蜜水早已溫吞,引不起他半點興趣。一種莫名的、混雜著焦躁與不安的情緒,如同無數細小的螞蟻,在他心頭啃噬。他腰間那柄貼身藏著的、不足三寸長的瑩白玉勢,隔著薄薄的葛布,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陛下,暑氣未消,還是用些冰酪吧?」侍立一旁的曹節,穿著輕薄的深青色紗袍,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謙和微笑,額頭上卻罕見地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端著一盞白玉小碗,裡麵盛著搗碎的冰屑混合著牛乳和果脯,散發著絲絲涼氣。

劉宏像是沒聽見,腳步未停,目光煩躁地掃過窗外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的宮闕。就在他的視線掠過北宮方向那片密集殿宇的瞬間——

「轟!!!」

一聲沉悶得如同地底傳來的巨獸咆哮,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緊接著,是木材在極致高溫下瞬間爆裂的、令人牙酸的「劈啪」脆響!那聲音,如同無數根緊繃的琴絃被同時崩斷!

劉宏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北宮深處,椒房殿偏殿的方向,一股粗壯濃黑的煙柱,如同掙脫束縛的妖魔,翻滾著、咆哮著,猛地衝天而起!瞬間染黑了西天絢爛的晚霞!緊接著,赤紅色的火焰,如同地獄綻放的紅蓮,帶著吞噬一切的暴戾,從那濃煙的根部猛地竄起,舔舐著朱紅的窗欞、描金的梁柱!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乾燥的空氣和疏鬆的木材成了最好的助燃劑,火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攀爬,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燃之物!

「走水啦——!!!」

「椒房殿偏殿走水啦——!!!」

「快來人啊——!!!」

尖利淒惶的呼喊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刺破了宮城的死寂!緊接著,銅鑼被瘋狂敲響的「哐哐哐」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從四麵八方炸響!無數雜遝的腳步聲、驚恐的哭喊聲、水桶木盆碰撞的哐當聲……彙成一股混亂絕望的洪流,朝著起火點洶湧而去!

整個北宮,瞬間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亂!

「陛下!是北宮!椒房殿那邊走水了!」曹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驚駭和焦急。他一把丟開手中的冰酪玉碗,白玉碗砸在金磚地上,碎裂的聲響被淹沒在遠處的喧囂中。他幾步衝到劉宏身邊,枯瘦卻異常有力的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劉宏細瘦的胳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火勢凶猛!此地亦恐受波及!老奴護駕!速速移駕南宮!」

他的力道極大,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硬,就要拉著劉宏往外衝。幾個原本侍立在角落的小黃門也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試圖簇擁著小皇帝離開。

「不!」劉宏卻猛地一掙!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脫了曹節的手!他赤著腳,像一隻受驚又決絕的小獸,非但沒有跟著往外跑,反而朝著與起火點方向相反、但同樣位於北宮深處、殿宇更加密集幽暗的區域——蘭台的方向,拔腿就跑!

「陛下!不可!那邊危險!」曹節驚怒交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他顯然沒料到小皇帝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朕的《山海經》摹本!落在蘭台了!那是先帝賜的!」劉宏頭也不回,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尖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孩童對心愛之物失落的巨大恐慌和執拗,「朕要去拿回來!誰也彆攔朕!」

他的身影在混亂奔逃的人流中顯得如此渺小又突兀,赤著腳踩在滾燙的金磚地上,朝著濃煙升騰、火光映照的相反方向,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快!快跟上陛下!保護陛下!」曹節氣急敗壞地對著身邊的小黃門吼道,自己卻像是被混亂的人群阻擋,腳步反而慢了下來,臉上那驚惶焦急的表情下,一雙眼睛卻如同淬了冰的探針,死死盯著劉宏消失在迴廊拐角的身影。

通往蘭台的迴廊曲折幽深,此刻已被遠處大火映照得一片詭異的昏紅。濃煙被風裹挾著,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廊柱間盤旋彌漫,帶著木材燃燒的嗆人焦糊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灼熱。奔跑的宮人、宦官如同沒頭的蒼蠅,哭喊著,推搡著,水桶、雜物丟了一地,更添混亂。

劉宏小小的身體在混亂的人流中靈活地穿梭、躲閃。他緊緊咬著下唇,赤腳踩過滾燙的地麵、散落的雜物、甚至傾倒的汙水,渾然不覺。腰間那柄冰冷的玉勢,隨著他劇烈的奔跑,一下下磕碰著他的皮肉,帶來清晰的痛感,卻讓他更加清醒。目標隻有一個——蘭台!

終於,那幢在濃煙中若隱若現、顯得格外幽深肅穆的建築出現在眼前。蘭台!帝國的中樞檔案庫!平日裡守衛森嚴,此刻卻因突如其來的大火和混亂,門扉洞開!兩個值守的衛兵早已不見蹤影,想必也被調去救火了。

劉宏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道影子般閃身而入!

殿內光線昏暗,彌漫著濃重的、陳年紙張和竹簡特有的微澀氣息,混雜著從門縫湧入的焦煙味。一排排巨大的、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暗之中,上麵密密麻麻塞滿了捆紮好的竹簡、帛書、卷軸。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在從高窗透入的、被濃煙染紅的光柱中飛舞。

劉宏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沒有時間去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山海經》摹本。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鷹隼,憑借著前世對漢代檔案製度的深刻記憶,以及這幾個月來對宮廷佈局的暗中觀察,直撲蘭台深處、存放著地方州郡上奏緊急文書——尤其是涉及天災人禍密報的特定區域!

果然!在一個相對靠裡、書架格外厚重的角落,他找到了那個標注著「司隸、冀州急奏」的巨大漆匣!匣子並未上鎖!

他顫抖著伸出冰涼的小手,用力掀開沉重的匣蓋!裡麵堆疊著數十卷用不同顏色絲絛係著的文書卷軸。他顧不上細看,憑借著對前世史書記載的模糊記憶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雙手飛快地翻找著!指尖掠過那些冰冷的竹簡和帛卷,如同撫過帝國正在流血的脈絡!

找到了!

一卷用深青色絲絛係緊的素帛卷軸!卷軸外側的木簽上,用端凝的隸書寫著——「钜鹿太守臣邈,謹奏冀州蝗孽、糧荒事」。

就是它!冀州!钜鹿!太平道的發源地!也是未來那場席捲天下風暴的源頭!

劉宏一把將這卷素帛抓在手裡!觸手冰涼而沉重。他迅速解開絲絛,將卷軸展開!借著高窗透入的昏暗紅光,目光如電般掃過上麵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墨字:

「……去歲夏旱秋潦,收成僅三成……今春蝗孽複起,雖竭力撲殺,然遺卵遍野,入夏複熾,啃噬禾苗殆儘……郡倉存糧告罄,開倉放賑,杯水車薪……流民日增,聚於郡治乞食,嗷嗷待哺……市麵糧價飛騰,鬥粟已逾三百錢!且有價無市!民心惶惶,恐生變亂……懇請朝廷速撥錢糧賑濟,並調軍糧以穩市價,遲則……遲則恐有大患!臣邈頓首百拜,泣血上奏……」

鬥粟三百錢!劉宏的指尖猛地摳緊了素帛的邊緣!這個價格,在承平時期足以讓一個五口之家傾家蕩產!而在蝗災肆虐、糧食絕收的钜鹿,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易子而食!意味著屍橫遍野!意味著……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滔天烈焰!

更令他心頭發緊的是,奏疏中提到「流民日增,聚於郡治」,且「恐生變亂」!太平道!張角!此刻是否已經在這些絕望的流民中播撒「蒼天已死」的火種?!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時間緊迫!他飛快地從旁邊一個散亂的案幾上抓起一支半乾的毛筆和一小塊研磨好的墨錠,又撕下一小片用來包裹卷軸的、相對乾淨的素帛(作為襯紙)。他蹲下身,將這片素帛鋪在冰冷的地磚上,就著昏暗的光線,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用那半乾的毛筆,蘸著墨錠,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字型,飛快地謄抄著奏疏上的關鍵資訊:

「钜鹿郡:蝗絕收,倉罄,流民聚郡治。鬥粟三百錢。恐變。」

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帶著刻骨的凝重。當最後一個「變」字落下最後一筆時,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他緊握毛筆的指縫間滴落,「啪嗒」一聲,正好洇在剛寫好的「三百錢」墨跡旁邊!

是血!

他這才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低頭一看,方纔在混亂中赤腳奔跑,不知何時被尖銳的琉璃碎片或雜物劃破了腳底,鮮血正順著腳掌蜿蜒流下,沾濕了地麵。而剛才太過專注,緊握毛筆的手指,指甲竟深深掐破了另一隻手掌心的舊傷!那柄藏在袖中的玉勢邊緣,也沾上了新鮮的血跡!此刻,鮮血正從指縫滲出,滴落在謄抄的素帛上,在「鬥粟三百錢」旁,暈開一朵刺目而妖異的暗紅血花!

就在這時!

「陛下!陛下!您在裡麵嗎?火……火要燒過來了!路封死了!快出來啊!」一個蒼老而淒惶的呼喊聲,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從蘭台門外傳來!是那個一直跟著劉宏跑來的老宦官!他的聲音充滿了真實的恐懼,還帶著一種……奇怪的、金屬摩擦般的急促喘息?

劉宏心中警鈴大作!他飛快地將謄抄好的、沾著血指印的素帛小片緊緊捲起,塞進腰間葛布短衣最貼身的暗袋裡!同時,將那份原始的钜鹿郡奏疏胡亂卷好,塞回漆匣,再將匣蓋重重合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帶著哭腔和巨大的「驚恐」喊道:「朕……朕在這裡!朕的腳……朕的腳流血了!走不動了!救命啊!」

他一邊喊,一邊拖著「受傷」的腳,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朝門口挪去。姿態狼狽不堪,小臉上沾著煙灰和淚痕(用力揉出來的),眼中充滿了孩童麵對災難時最真實的恐懼和無助。

蘭台厚重的木門外,濃煙滾滾,火光將門廊映照得一片通紅,熱浪撲麵而來。那個老宦官正焦急地等在門口,臉上被煙熏得烏黑,官袍下擺也被火星燎出了幾個破洞。他看到劉宏出來,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發出狂喜,連忙上前攙扶:「陛下!老奴背您!快走!這邊!這邊火小些!」他不由分說,半蹲下身,就要背起劉宏。

就在他蹲下、寬大的官袍下擺拂過地麵的瞬間——

「當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一柄造型奇特、刃口帶著明顯使用痕跡的短柄火鐮,竟從他官袍袖袋深處滑落出來,掉在了沾滿灰燼和火星的門檻石上!那火鐮的銅柄上,似乎還沾著一點未燃儘的、黑乎乎的火絨!

老宦官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一片死灰般的慘白和難以置信的驚恐!他下意識地想去撿,卻又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劉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掃過那柄掉落的火鐮,又掃過老宦官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他沒有說話,隻是將身體更「虛弱」地靠在了老宦官背上,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和顫抖:「快……快走……朕怕……」

老宦官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機械地背起劉宏,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入濃煙彌漫、火光衝天的迴廊。他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劉宏伏在老宦官劇烈起伏的背上,小小的身體隨著奔跑而顛簸。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是吞噬一切的、張牙舞爪的火海地獄。北宮的天空,被烈焰和濃煙染成一片猙獰的血紅與墨黑。然而,就在那片被血色和墨色統治的天穹一角,永樂宮——董太後寢宮的方向,一縷淡青色的、帶著獨特甜膩香氣的煙霧,正嫋嫋升起,筆直而從容,竟然沒有被那鋪天蓋地的煙火完全染黑、吞噬!

那縷煙……是蘇合香!

劉宏緩緩地、緩緩地轉回頭,將臉埋在老宦官散發著汗味和焦糊味的背上。腰間暗袋裡,那片沾著血指印、記錄著「鬥粟三百錢」的素帛,緊貼著他的皮肉,如同烙印般滾燙。

混亂的腳步聲、哭喊聲、火焰的咆哮聲……所有的喧囂彷彿都遠去了。隻有那縷在血色天空中兀自升騰的、甜膩的蘇合香煙,如同一個無聲的、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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