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 > 第15章 渤海鴆殺·王甫斂爪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 第15章 渤海鴆殺·王甫斂爪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建寧元年的冬,來得又急又厲。臘月剛至,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便封了洛陽。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宮闕萬間之上,鵝毛般的雪片無聲地、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蠻力,一層又一層地覆蓋著朱牆、金瓦、玉階,將整個宮城裹進一片刺眼而冰冷的死寂裡。風在殿宇高聳的飛簷和深長的夾道間嗚咽盤旋,捲起雪沫,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殿角懸掛的青銅風鈴被凍住,發不出半點聲響,更添幾分凝固的寒意。

德陽殿東暖閣,地龍燒得滾燙,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沉水香,暖得讓人頭腦發昏。十二歲的天子劉宏,裹在一件雪白的狐裘裡,隻露出一張沒什麼血色的小臉。他蜷在禦榻一角,麵前攤著一卷攤開的《山海經》摹本,上麵繪著奇形怪狀的異獸。他的目光卻有些渙散,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書頁邊緣冰涼的錦緞鑲邊,心思顯然不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圖畫上。

殿外風雪呼號,如同困獸的咆哮,一下下撞擊著緊閉的雕花木窗。窗欞上糊著的明角紗被凍得硬邦邦,透進來的光線慘白而模糊。

突然,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殿內暖融的沉靜,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腳步聲在門外停住,隨即是幾聲刻意壓低、卻難掩緊張的稟報聲。

侍立在禦榻旁的中常侍曹節,那張永遠帶著三分謙和笑意的白淨麵皮上,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愉悅的輕鬆。他微微側耳聽了聽,隨即轉身,步履輕捷地走到殿門前,無聲地拉開一條縫隙。一股裹挾著雪粒和刺骨寒意的風猛地灌入,吹得殿角的宮燈一陣劇烈搖曳,光線明滅不定。

曹節側身出去,厚重的殿門在他身後迅速合攏,隔絕了大部分寒氣,也將門外的低語聲擋在了外麵。但那片刻的開門,門縫裡漏進來的風雪嗚咽聲,還有門外那壓抑不住的、帶著某種不祥氣息的躁動,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暖閣裡虛假的安寧。

劉宏描摹書頁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聲音的殿門。狐裘下,小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一種沒來由的、冰冷的不安,如同細小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心臟。

時間在暖閣的沉靜和門外隱約的動靜中緩慢爬行。爐火劈啪,沉水香的煙霧嫋嫋上升,盤旋,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盞茶的時間,殿門再次被無聲地拉開。

曹節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帶著悲憫和沉痛的謙恭表情。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低階宦官服飾的小黃門,那小黃門雙手捧著一個黑漆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卷係著明黃色絲絛的奏疏,還有一方小小的、用明黃綢緞覆蓋著的物件。那小黃門臉色煞白,捧著托盤的手微微顫抖,彷彿托著千斤重擔,又像是捧著什麼極其不祥的東西。

曹節走到禦榻前約莫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對著劉宏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陛下……老奴……有要事啟奏。」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的小黃門上前。小黃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托盤高高舉過頭頂,頭深深埋下,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曹節伸出枯瘦卻穩定的手,輕輕掀開了托盤上那方明黃綢緞。

綢緞下,並非什麼奇珍異寶。

那是一方印!一方通體金黃、在暖閣的燈光下散發著沉重而冰冷光澤的——金印!

印鈕雕刻成一隻盤踞的、造型古樸的龜,龜甲紋路清晰,龜首微昂,帶著一種僵硬的威嚴。印身方正厚重,印文雖被覆蓋著,但那形製,那規製,劉宏一眼便認出——這是親王金印!隻有裂土封疆的劉氏宗王,纔有資格佩戴的金龜鈕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劉宏的頭頂!他搭在書頁上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柔軟的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曹節沒有直接拿起金印,而是先取過了托盤上那捲係著明黃絲絛的奏疏。他動作沉穩地解開絲絛,將奏疏展開,雙手捧著,用一種沉痛得近乎悲慼的語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念道:

「臣,宗正劉佑,頓首百拜,泣血上奏皇帝陛下:建寧元年,冬,臘月癸巳……渤海孝王悝……心懷怨望,交通方士,陰蓄私兵,圖謀不軌……事泄,懼罪……」曹節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頓,彷彿被巨大的悲痛哽住,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念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碴,「懼罪……自絕於社稷!」

「自絕於社稷」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接連炸響在劉宏的耳畔!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渤海王劉悝!他的皇叔!先帝桓帝的親弟弟!那個在封地渤海郡(今河北滄州一帶)素以豪爽仗義、頗得宗室讚譽的親王!死了?還是……自絕?!

劉宏隻覺得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猛地衝上喉嚨口!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用那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隻是那抓著書頁的手指,指節已然用力到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

曹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聲音帶著哽咽,繼續念著奏疏上那些冰冷的、羅織罪名的文字:「……臣奉旨查辦,證據確鑿,王府長史、家丞等一乾逆黨皆已供認不諱……孝王悝雖已伏法,然其罪滔天,按律當削爵除國,收其金印,廢為庶人……臣,惶恐待罪,伏惟陛下聖裁!」

念畢,曹節雙手捧著奏疏,深深躬下身去,久久不起。暖閣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爐火偶爾爆出「劈啪」的輕響,還有那小黃門跪在地上,牙齒因寒冷和恐懼而格格打顫的聲音。

劉宏的視線,緩緩地從曹節低垂的後腦勺,移向那托盤上。

那方象征著渤海王無上尊榮的金龜鈕印,在燈下閃爍著冰冷而沉重的光芒。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皇叔劉悝的麵容在腦海中模糊地閃過,印象裡是個身材高大、聲如洪鐘的爽朗漢子,在先帝靈前曾扶過年幼的自己一把……怎麼會?自絕?圖謀不軌?

荒謬!一股冰冷的怒火,混雜著巨大的悲愴和徹骨的寒意,在他小小的胸腔裡瘋狂衝撞!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拍案而起!

就在這時!

曹節似乎要直起身來呈遞奏疏,寬大的玄色錦袍袖口,隨著他抬臂的動作,不經意地、幅度極小地向上拂動了一下。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爐火爆裂聲掩蓋的聲響。

一個小小的、捲成細筒狀的紙卷,從那寬大的袖口深處滑落出來,掉在禦榻前鋪著的、厚厚的長絨波斯地毯上,悄無聲息。

那紙卷顏色微黃,邊緣有些毛糙,一看便知是私下傳遞的密劄。最要命的是,那紙卷掉落的瞬間,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獨特的氣味,瞬間在沉水香的暖融氛圍中彌散開來!

那是一種清冽、冷峻、帶著些許辛澀藥氣的奇異香氣——降真香!

而且是品級極高、隻在極少數權貴府邸秘藏的降真香!這種香,燃燒後的香灰,氣味獨特而持久,極易沾染衣袍!整個洛陽城,能用得起、也偏愛用這種降真香熏衣染物的,屈指可數!而其中,尤以中常侍王甫府上最為聞名!王甫性喜奢華,又好玄虛,常以此香供奉「仙師」,熏染衣物,以顯身份超然!

劉宏的目光,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瞬間死死釘在了地毯上那個小小的紙捲上!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那獨特的降真香灰氣味,如同毒針,狠狠刺入他的鼻腔,也刺穿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渤海王劉悝!自絕?!

懼罪?!

圖謀不軌?!

全是狗屁!

是王甫!是這條盤踞在宮禁深處、貪婪而兇殘的老閹狗!是他構陷!是他下的毒手!這袖中掉落的密劄,這沾著王甫府上獨有降真香灰的密劄!就是鐵證!無聲地訴說著這樁「自絕」背後,那肮臟血腥的權力傾軋和**裸的謀殺!

「皇叔……」一聲細若蚊呐、帶著劇烈顫抖的呼喚,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從劉宏緊咬的牙關裡擠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悲慟、憤怒,還有一種被強行壓抑的、幼獸般的嗚咽。

他猛地低下頭,似乎是不堪承受這巨大的「噩耗」,要用這動作來掩蓋自己瞬間失控的情緒。寬大的狐裘袖子滑落,遮住了他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雙手。

掌心傳來的刺痛已經麻木。一股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正順著指甲掐破的傷口,緩緩滲出,浸透了掌心薄薄的皮肉,也浸濕了袖口內側一個極其隱秘的、用特殊絲線縫製的暗袋。

暗袋裡,靜靜躺著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一柄不足三寸長、通體瑩白、打磨得極其光滑、形製古樸而隱晦的玉勢。那是他魂穿之初,在寢殿隱秘角落發現的,原主留下的、帶著某種屈辱和不堪印記的物件。此刻,那溫熱的、屬於他自己的鮮血,正透過布料,一點點浸潤著這冰冷的玉器。

血腥氣混合著袖中暗袋裡玉勢冰冷的石腥氣,直衝鼻腔。這氣味,與那地毯上密劄散發出的降真香灰的冷冽氣息,與奏疏裡「自絕於社稷」五個字的血腥味,與曹節身上那虛偽的沉水香氣……在暖閣渾濁的空氣中,無聲地交織、纏繞、發酵,釀成一杯令人窒息的毒酒!

「陛下……陛下節哀順變……」曹節直起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慼和擔憂,將那份「泣血奏疏」輕輕放在了劉宏麵前的紫檀木小幾上,「渤海王……唉,也是糊塗,辜負了陛下仁厚,辜負了先帝厚望……竟至如此……陛下切莫過於傷懷,保重龍體為要啊!」他的聲音充滿了「真摯」的勸慰,目光卻如同淬了毒的針,不著痕跡地掃過小皇帝低垂的、微微顫抖的頭頂,又飛快地掠過地毯上那個不起眼的紙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而滿意的微光。

劉宏沒有抬頭。小小的身體在寬大的狐裘裡蜷縮得更緊,肩膀微微聳動著,彷彿在無聲地抽泣。隻有他自己知道,那聳動,是怒火在身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征兆!

他死死地盯著幾案上那份攤開的奏疏。硃砂寫就的「自絕於社稷」五個字,如同五道淋漓的鮮血,刺目驚心!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濃鬱、甜膩得有些發齁的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作嘔的、類似腐敗物質的怪異氣息,如同一條滑膩冰冷的蛇,悄無聲息地鑽過緊閉的門窗縫隙,頑強地滲入了暖閣,霸道地攪動著沉水香暖融的氛圍。

這香氣……是蘇合香!

而且是品質絕佳、香氣霸道的蘇合香!整個宮禁,隻有一個人喜歡用這種濃烈到幾乎熏死人的香料——永樂宮!董太後!

劉宏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顫!

董太後……先帝生母,自己的祖母。一個深居永樂宮、看似吃齋唸佛、不問世事,實則對權力有著近乎偏執渴望的老婦人!她與王甫……與曹節……與這宮闈之中所有的血腥和肮臟……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不足為外人道的聯係?!

渤海王劉悝的「自絕」……這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蘇合香……是哀悼?是警告?還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慶祝?!

暖閣裡,爐火熊熊,暖意融融。可劉宏隻覺得一股比窗外風雪更甚百倍的寒意,正從四麵八方,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骨髓!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