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我家已經完全煥然一新。
雪白的牆壁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暗紅色的木製窗框和衣櫃沉澱著溫暖的質感,床上掛著的是乾淨透亮的白色蚊帳,窗戶上也終於換上了淡雅小碎花的布窗簾,微風拂過,簾角輕輕飄動……
走進屋內,連空氣都彷彿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清新氣息,心情都能瞬間變得明朗起來。
這天週末,我們“幫媽媽小分隊”的成員齊聚在我的“新家”。王子豪和何誌明一進門,就忍不住發出了驚歎。
“哇!謝意華,你家變得好漂亮啊!”
何誌明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了新窗簾,“這窗簾真好看!比我們家那塊藍色的好看多了!”
王子豪冇說話,但他黑亮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四周,從雪白的牆壁看到暗紅色的衣櫃,再看到那頂嶄新的蚊帳,眼裡滿是新奇和羨慕。
他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自己沾了灰塵的鞋子弄臟了乾淨的水泥地麵。
母親笑著端出泡菜和我們自己種的西紅柿招待他們:“來來來,快坐下吃。家裡能變這樣,還有你們幾個小傢夥的功勞呢!”
“阿姨,主要是謝意華主意多!”何誌明嘴快,一邊拿起一個西紅柿啃著,一邊說。
王子豪也跟著默默點頭,拿起一塊泡蘿蔔,咬得哢嚓脆響。
我看著他們,心裡充盈著滿足感。
家的改變,不僅僅是外觀,更是一種氛圍,一種充滿了希望和活力的氛圍。
“華華,母親看著我,今天週六,是不是蘭鳳要過來玩啊?”
“蘭鳳是誰啊?”何誌明和王子豪同時問我。
母親看著他們溫和的笑笑,“是華華老家的好朋友,今天約好過來玩的。”
何誌明和王子豪對看一眼,然後與我告彆,“謝意華,你要去接朋友,那我們回家了。”
我悶著臉點頭,母親隨口的一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這平靜溫暖的湖麵,激起了我心底最深層的漣漪。
蘭鳳!
這個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所有的放鬆和愜意。
前世臨死前那刻骨的窒息感、被當街辱罵的屈辱和絕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讓我的手腳瞬間冰涼。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臉色可能也瞬間白了。
“華華?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母親注意到我的異常,關切地走過來。
我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些可怕的記憶壓迴心底。
是啊,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了。現在的蘭鳳,與何誌明一樣,都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她還冇有經曆後來那些生活的磨難和心靈的扭曲,她是無辜的。
我不能,也不該把未來的罪過,強加於現在這個還是好姐妹的她身上。
“冇……冇什麼,媽。”我擠出一個笑容,心裡卻迅速做出了決定。
我不能被動地在家等著她來,我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在外麵先見她第一麵,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想到這裡,我假裝驚呼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呀!媽媽,你要不說我都忘了!是啊,她說今天要過來玩,我去車站接她!”
我表現出一個孩子期待小夥伴來訪時應有的、略帶急躁的興奮。
母親放鬆緊張的麵部表情,反而笑了:“你這孩子,蘭鳳估計等久了吧?行,那你去吧。車站不遠,認得路吧?接到蘭鳳就趕緊回來,媽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
“認得路!媽你放心!”
我一邊應著,一邊飛快地跑出家門,彷彿真的隻是急著去見小夥伴。
記得上一世,我們一家四口來迎接蘭鳳和趙叔,今天,我一個人飛快的跑過來迎接他們。
初秋上午的陽光明媚,照得人暖洋洋的。
我走在通往車站的土路上,腳步卻不似表現出來的那般輕快。
心裡像是揣著兩隻兔子,一隻是對即將見到“仇人”的緊張和本能排斥,另一隻則是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要理智、要像個真正的孩子。
車站很簡單,隻是一個立著牌子的路口,偶爾有往返城鄉的班車在這裡停靠。
還好,班車還冇來。
我找了個不遠不近的樹蔭站著,眼睛緊緊盯著車子可能駛來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我不停地深呼吸,告訴自己:謝意華,穩住。你是回來改寫命運的,不是來重複仇恨的。
觀察她,瞭解她,也許……也許這一世,你能阻止她走向那個瘋狂的結局呢?這何嘗不是一種更大的功德?
終於,一輛破舊的班車卷著塵土,“嘎吱”一聲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幾個乘客陸續下車。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車門。終於,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了,身後是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的趙叔。
年輕帥氣的趙叔,可是我上一輩子的恩人。
父親病逝多年後,他追求母親並用心照顧母親,在我最艱難的日子裡,也是他理解我支援我並照顧我和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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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歡喜的迎上前,首先與趙叔打著招呼,“叔叔好,我來接你們。爸媽在家裡有事要忙,在家裡等著你們呢!”
說完,我看向蘭鳳。
她穿著一件合身而嶄新的格子衫,小碎花長褲,露出細瘦的腳踝。
頭上抓著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這就是童年的蘭鳳。和記憶中那個歇斯底裡、麵目猙獰的女人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看起來那麼可愛。
那一刻,前世所有的怨恨和眼前的現實劇烈碰撞著。
我清楚地知道,造成她後來性格扭曲的,有她原生家庭的不幸,有生活的重壓,或許……也與我前世某些不經意的言行有關?
心頭的堅冰,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揚起一個屬於六歲謝意華的、儘可能燦爛和熱情的笑容,朝她用力揮手:
“蘭鳳,歡迎你來這裡!”
蘭鳳展開天真的笑臉,“華華,我們坐了好久的車纔到。”
趙叔一手牽著我的手,一手牽著蘭鳳的,他用審視的目光觀察著X寶礦區。
感歎著,“冇想到這裡的環境如此優美,四周青山圍繞,田園鬱鬱蔥蔥,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叔叔,你們坐車辛苦了!我媽媽說現在就準備午飯。”
“是嗎?那要辛苦你的媽媽啦!你爸爸在忙什麼呢?”
我仰起臉望著高大的趙叔,叔叔真帥。
他具有軍人特有的風姿,威嚴而挺拔。
而我父親的帥氣完全不一樣,他是儒雅睿智的男人。
“爸爸在家裡畫圖紙,他說礦裡要建一個大型遊泳池。”
趙叔眯著眼,沉吟道,“是嗎?那是工程師囉!第一次見你爸爸,很期待哦!”
我點頭,“嗯!趙叔,我覺得你和我爸爸會一見如故的。”
上一世,父親和趙叔在車站第一次見麵,兩個人似乎相見恨晚,交談甚歡。
趙叔低頭看著我,溫和的聲音漸漸入耳,“華華,真是活潑聰明的好孩子,還懂得用成語呢!你媽媽把你教育得真好!”
我假裝搖頭,展露出可愛的模樣,“叔叔,我爸爸說是因為他老謝家的基因好,所以我聰明。”
趙叔被我這話逗得朗聲大笑,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顯得格外深刻,帶著軍人特有的爽朗氣。
他伸出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頂:“哈哈哈,你爸爸真是個妙人!看來我要好好認識認識你這位有趣的爸爸了!”
他的手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讓我想起了前世他和父親之間那份深厚的友誼。
我心裡暗暗高興,這一世,我一定要讓這份友誼建立得更持久,最好是一輩子。
我歪著頭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蘭鳳!”
我跑到她麵前,看著她因為我的呼喊而明顯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些侷促的樣子。
“華……華。”
她小聲地叫著,聲音細細的,帶著濃重的鄉音和顯而易見的緊張?
她飛快地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絲羨慕,或許是我身上雖然樸素但乾淨合體的衣服,或許是我臉上她所冇有的自信和明朗。
“路上辛苦了吧?走,我們回家!我媽說了,中午給我們做好吃的!”
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又親熱,伸手想去幫她拿那個看起來並不沉的布包。
她卻連連搖頭:“不重,我自己拿就行。”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可能是她僅有的、能維護一點點自尊的東西。
我冇有強求,緩緩地收回手,轉而拉起她空著的那隻微微汗濕的手:“那好吧,我們快走,我帶你看看我的新家!可漂亮了!”
我牽著她,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趙叔,“叔叔,你要走快一點哦!不要與我們走散了。”
趙叔還站在原地,正和另一個剛下車的熟人說著話,但他似乎也留意到了我們離開的方向,目光溫和地追隨著我們這兩個手牽手的小女孩。
“放心吧,我跟得上。”
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
我握著蘭鳳微涼的小手,心裡五味雜陳。
仇恨的堅冰在看到她此刻的天真和害羞時,確實難以凝聚。但前世的陰影依舊盤踞在心底。
這一世,我們的重逢還是這個時候,她還是那個剛剛來自C市的冇媽疼愛的孩子,看起來膽小而害羞。
而我,擁有了成年人的心智和改寫命運的使命。
蘭鳳,這一世,我會看著你,引導你成長。
但願……你不會再走上那條讓我心碎、也讓你自己毀滅的老路。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這樣就能握住某種不確定的未來,朝著那個已經煥然一新的家,一步步走去。
我牽著蘭鳳微涼的小手,趙叔邁著穩健的步伐跟在我們身後,一路朝著我家走去。
蘭鳳似乎被礦區整齊的房舍、路旁的花草和遠處傳來的機器轟鳴聲所吸引,怯生生的目光裡充滿了好奇,但她的手始終微微緊繃著,透露著內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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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就是我家!”
我指著前方那座雖然依舊低矮,但窗明幾淨、掛著嶄新碎花窗簾的平房,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和真正的開心——為這個家的改變而開心。
走到家門口,母親已經繫著圍裙等在門口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哎呀,接到啦!蘭鳳,好久不見,長得真秀氣!快進來快進來!小趙,一路辛苦了,快請進!”
“阿姨好。”蘭鳳的聲音細若蚊蚋,飛快地看了我母親一眼,又低下了頭。
“嫂子您好,打擾了。”
趙叔爽朗地迴應,目光在掃過我家粉刷一新的外牆和潔淨的窗戶時,也微微流露出讚賞。
我們走進屋子。當蘭鳳踏進明亮、潔白、帶著淡淡石灰水和陽光味道的屋內時,她明顯地愣住了,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豔。
她看著雪白的牆壁,暗紅色油亮的衣櫃,尤其是那隨風輕拂的碎花窗簾和粉紅色的蚊帳,小嘴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華華……你家……真好看。”
她終於喃喃地說出了一句,語氣裡是純粹的羨慕和驚歎。
這一刻,她身上那種侷促和防備似乎消散了一些,完全被這個“新世界”所吸引。
“是吧!我爸媽一起弄的!”我得意地說,拉著她去看我的小書桌和床鋪。
這時,父親也從裡屋走了出來,他剛剛放下繪圖工具,手上還沾著一點鉛筆灰。
他特意穿上了洗得變色卻依舊筆挺的中山裝,就像上一世一樣,每次家裡接待遠方客人都要穿上的那套衣服。
父親儒雅的氣質與趙叔的英武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位就是趙振東同誌吧?你好你好,經常聽華華提起你,說你給她拍了好多照片。”父親微笑著伸出手,語氣真誠而溫和。
趙叔立刻上前,兩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謝工程師,您太客氣了。華華聰明伶俐,非常可愛。倒是您,不簡單啊,把這小家打理得這麼溫馨舒適。”
趙叔的目光裡充滿了對知識分子的尊重和對眼前這個男人品味的欣賞。
“哪裡哪裡,都是孩子媽操持得多,我就出了點力氣。”父親謙虛著,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我看著他們,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一種惺惺相惜的氣氛立刻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父親邀請趙叔去看他正在繪製的遊泳池圖紙,兩個男人很快就沉浸在專業的討論中,時不時傳來趙叔敬佩的感歎和父親耐心的講解聲。
母親則忙著張羅午飯需要的各種菜肴。
我陪著蘭鳳在我的小房間裡,給她看我的新書包、鉛筆盒,還有王子豪和何誌明我們一起做的那些“幼稚”的小手工。
蘭鳳小心翼翼地摸著我的東西,眼神裡充滿了渴望,但更多的是拘謹。
她很少主動說話,我問一句,她答一句,聲音總是小小的。
“華華,”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我,大眼睛裡有一絲不安,“你媽媽真好,把你的房間佈置得這麼漂亮。”
我內心一顫,可憐的蘭鳳。她母親剛生下她就大出血離世,從小缺失母愛的她,膽小而自卑。
我那善良的母親同情她,總是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疼惜,給予她母愛般的關懷和溫暖。
我心裡一酸。前世的怨恨在這一刻幾乎要被這小心翼翼的坦白所融化。
童年的蘭鳳,敏感而自卑。
“蘭鳳,你爸爸對你也很好!你的衣服是你爸爸給你買的吧?真好看啊!”
我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花色很適合你!你看,我媽媽經常用舊衣服給我改東西呢,她說這叫……叫節約是美德!”
我努力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安慰她,“而且,你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蘭鳳的臉微微紅了,似乎因為我直白的誇獎而有些害羞,但眼神亮了一些,輕輕“嗯”了一聲。
午飯時,氣氛非常融洽。
母親做了拿手的紅燒肉和幾個小炒,還特意擺上了她精心製作的泡菜。
趙叔和父親相談甚歡,從礦區建設聊到國家發展,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母親不停地給蘭鳳夾菜,溫柔地讓她多吃點。
蘭鳳一開始很拘束,隻敢夾自己麵前的菜,但在母親不斷的鼓勵和美食的誘惑下,也漸漸放鬆下來,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談笑風生的大人們,再看看我,眼裡漸漸有了孩子特有的歡樂神情。
看著眼前這一幕——和睦的父母,欣賞父親的趙叔,還有這個放下了防備、流露出天真的蘭鳳,我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我家煥然一新,父母健康和睦,我還擁有了王子豪、何誌明這些小夥伴。
現在,趙叔和父親的友誼已經開始,而蘭鳳,這個前世與我糾纏至死的“仇人”,此刻正坐在我家的飯桌前,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來自遠方的害羞小客人。
改變,真的在發生。
我夾起一塊泡菜,放進嘴裡,酸辣爽脆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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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泡菜,生活或許總有酸澀,但隻要用心經營,總能品味出不一樣的甘甜。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蘭鳳的性格成因複雜,絕不會因為一頓飯、一次做客就徹底改變。
但至少,這是一個全新的、充滿可能的開始。
我看著蘭鳳低頭吃飯的側影,心裡默默地想:這一次,蘭鳳,讓我們一起,走向一個不同的結局吧。
午飯過後,父親和趙叔自然是坐在茶幾旁繼續喝茶聊天。
我帶著蘭鳳和弟弟在門口玩耍,蘭鳳少了剛到一個陌生環境的膽怯,漸漸變得開朗活潑。
“華華,我告訴一個秘密。”
我心裡想著她要說出來的下一句話,是不是與上一世一模一樣。
果然,她洋溢起興奮的笑臉,小手指著牆邊那幾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華華,我會騎自行車了。”
我假裝驚呼一聲,“哇!蘭鳳好厲害。是騎那麼高的自行車嗎?”我也用小手指著那些高大的自行車。
“不是那種,是小孩子騎的自行車。很矮的。”她用手比劃著大概的高度。
我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是這樣子的。不過,你真的很厲害呀!”
我的表揚給予蘭鳳充足的信心,她的小臉蛋更加紅撲撲的。長大後的她可是個大美人,我的腦海中回想起她長大後的模樣。
唉,我不自覺的歎口氣。
蘭鳳,希望今生的你我都會有著與上一世不一樣的結局,而且結局都是好的。
“華華?”蘭鳳在我眼前揮手,“你在想什麼呢?”
“冇想什麼”,我立刻回神微笑,“我聽說你會騎自行車,為你高興呢!”
蘭鳳,你知道嗎?我也有秘密,很多很多秘密。
不過,今生的我不會在你麵前說出任何秘密。
“妙妙,玲玲,過來一起玩。”我一眼就看見從她家門口走出來的妙妙和玲玲。
“華華姐,”妙妙和玲玲跑過來,“你們在玩什麼呢?”
“打四角板,你們要一起玩嗎?”我晃了晃手裡用舊作業本疊得厚厚實實的方片。
“要!”妙妙和玲玲立刻響應,她們早就熟悉這個遊戲。
弟弟榮清也學著姐姐們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喊:“玩!玩!”
蘭鳳看著我們,眼神裡有些好奇,又有些猶豫。
“很簡單,”我拿起一個四角板,給她示範,“用自己的板子去扇地上的板子,把它翻個麵,就算贏了,那個板子就歸你。我們來分組比賽吧,我和蘭鳳一組,妙妙和玲玲一組,榮榮當我們的啦啦隊!”
我迅速做出了安排,這樣既能帶著蘭鳳,避免她一開始因為不熟悉而受挫,也能觀察她和妙妙玲玲的互動。
“好!”孩子們都冇有異議。榮清聽說自己有“啦啦隊”的重要職務,開心地拍手蹦跳。
遊戲開始了。水泥地被秋日午後的陽光曬得暖烘烘的。我們蹲在地上,小腦袋幾乎湊到一起。
我先來,瞄準妙妙放在地上的四角板,用力一扇——“啪!”一聲脆響,對方的板子應聲翻麵。
“哇!華華姐好厲害!”玲玲叫道。
“姐姐棒!”榮清儘職地充當啦啦隊。
輪到蘭鳳了。她有些緊張地拿起我遞給她的四角板,小手微微發抖,學著我的樣子,對著玲玲的板子扇下去。力度不夠,板子隻是挪動了一下,冇有翻麵。
“沒關係,蘭鳳,再來一次,用力點!”我立刻鼓勵她。
妙妙和玲玲也很友善,冇有嘲笑她。
蘭鳳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這次她用儘了力氣——“啪!”成功了!
“翻過來了!翻過來了!”
蘭鳳高興地叫了起來,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那是一種克服了困難、獲得認可的純粹喜悅。
她興奮地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
“看吧,我說你很厲害的!”我朝她豎起大拇指。
心裡卻微微一顫,這笑容如此真實,如此具有感染力,讓我幾乎無法將她與前世那個充滿怨恨的女人聯絡起來。
遊戲繼續進行。漸漸地,蘭鳳完全放開了,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種好勝心,一旦掌握了技巧,就格外專注。
輪到她時,她會微微眯起眼,小嘴緊抿,仔細瞄準,然後猛地發力。
她贏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贏,都會發出清脆的歡呼,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蘭鳳姐姐也好厲害!”妙妙輸了幾次後,由衷地讚歎。
蘭鳳更加得意了,她開始指揮我:“華華,打左邊那個,那個角翹起來了,好翻!”
她的變化如此明顯,從最初的怯懦拘謹,到現在的活潑甚至略帶強勢。
我一邊配合著她,一邊默默地觀察。
這種好勝和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樣子,是否就是她性格裡那潛在執拗和渴望被認可的一麵的最初顯露?
“好了,這局算我們贏啦!”
當我把妙妙和玲玲最後的四角板都贏過來時,蘭鳳高興地拍著手宣佈,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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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和玲玲雖然輸了,但孩子心性,很快就不在意了,嚷嚷著要再玩一局。
蘭鳳卻意猶未儘,她數著手裡贏來的“戰利品”,小臉上滿是成就感。
她抬頭看我,眼神熱切:“華華,我們再玩,我還能贏更多!”
看著她那充滿生機和渴望的眼神,我心情複雜。
我既希望她保持這份快樂和自信,又不禁擔憂這份好勝心在未來是否會演變成偏執。
“好啊,”我壓下心頭的思緒,笑著點頭,“不過這次我們重新分組,你和妙妙一組,我和玲玲一組,好不好?讓榮榮也試試?”我想讓她學會和不同的人合作,而不是僅僅依賴我。
蘭鳳愣了一下,看了看妙妙,似乎有點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遊戲再次開始。
陽光下,五個孩子繼續著她們無憂無慮的遊戲,笑聲和拍打四角板的聲音迴盪在院落裡。
我看著蘭鳳在和新隊友磨閤中時而興奮、時而著急的樣子,知道改變一個人根深蒂固的性格絕非易事,也絕非一朝一夕。
但至少,此刻的她,是快樂的,是融入的。這就夠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而我,會陪著她,一步步走下去,小心翼翼地引導,避免她滑向那個我知道的深淵。
這場童真的遊戲,於我而言,也是一場關乎未來命運的、無聲的引導與守望。
遊戲過後,自然又到了晚飯時光。
隔壁的張阿姨自然而然又發現了我家的客人,父母親熱情的招呼她,“小珊,一起過來吃晚飯。”
小小的客廳此刻顯得格外擁擠,卻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氣。
原本隻夠我們一家四口坐下的方桌,此刻緊緊圍坐著四個大人和五個孩子(張阿姨家的妙妙玲玲也跟來了)。
父親和趙叔還在意猶未儘地討論著遊泳池的通風設計,母親和張阿姨在廚房與飯桌間穿梭,端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青菜炒香菇、西紅柿雞蛋、紅燒肉,當然,還有母親引以為傲的、用精緻小碟盛放的各色泡菜。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趙叔手裡淡淡的菸草味和女人們忙碌帶來的溫暖氣息。
“來來來,小趙同誌,彆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母親熱情地給趙叔夾了一大塊紅燒肉。
“嫂子您太客氣了,這飯菜太香了,我在部隊裡都難得吃到這麼地道的家常味!”趙叔連忙端起碗接過,笑聲爽朗。
父親給趙叔倒上一點本地釀的米酒,兩人碰了杯,一切儘在不言中。
張阿姨看著這熱鬨場麵,尤其是看到煥然一新的屋子和精神煥發的我父母,由衷地對母親說:“湘湘,你們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了!瞧這家裡收拾的,多亮堂!還有這泡菜,現在可是咱們這一片的名牌了!”她夾起一塊泡黃瓜,吃得讚不絕口。
母親臉上泛著光,那是被生活善待後由衷的滿足:“都是大家一起幫襯,還有這幾個孩子瞎折騰。”她慈愛地摸了摸坐在她旁邊的我的頭。
我和蘭鳳、妙妙、玲玲還有弟弟擠在一條長凳上。
蘭鳳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隻敢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白飯。
但看著妙妙和玲玲毫無顧忌地夾菜,聽著大人們熱鬨的談笑,感受著這不同於她自家冷清飯桌的氛圍,她也漸漸放鬆下來。
我夾了一塊冇有肥肉的紅燒肉放到她碗裡:“蘭鳳,嚐嚐這個,我媽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蘭鳳看看我,又看看碗裡醬色油亮的肉,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瞬間,她眼睛亮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用力點頭:“嗯!好吃!”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又被沖淡了些。
孩子的快樂,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華華,你也吃。”
蘭鳳似乎想回報我的好意,也笨拙地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想放到我碗裡,結果半路掉在了桌子上。
她的小臉一下子漲紅了,有些不知所措。
“冇事冇事!”
母親立刻溫和地說,用筷子把雞蛋夾起來放到自己碗裡,“掉了阿姨吃,你們小孩子吃乾淨的。蘭鳳真懂事,還知道給華華夾菜呢!”
母親的話化解了蘭鳳的尷尬,她羞澀地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趙叔看著我們這群孩子,尤其是看到蘭鳳逐漸融入的樣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對父親說:“謝工,看著孩子們,就覺得咱們再辛苦也值得。下一代比咱們強,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父親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抿了一口米酒,目光掃過潔白的牆壁和新窗簾,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篤定。
晚飯就在這樣熱烈而融洽的氣氛中進行著。
碗筷碰撞聲、談笑聲、孩子們偶爾的嘰喳聲,交織成一曲平凡卻動人的生活交響樂。
小小的客廳彷彿承載不住這滿溢的溫暖,將其擴散到了窗外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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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這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家庭的凝聚力,朋友的善意,還有對蘭鳳這個“變量”的成功初步接納,都讓我對改寫命運充滿了更多的信心。
晚飯後,張阿姨幫著母親收拾碗筷,父親和趙叔移步到門口,藉著月光繼續他們關於建設和未來的暢談。
而我們幾個孩子,則擠在我的小房間裡,分享著幾顆難得的水果糖。
蘭鳳小心地剝開糖紙,將橙黃色的糖塊放進嘴裡,甜味在她口中化開,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靠在我新掛的蚊帳旁,輕聲說:“華華,你們家真好,好熱鬨!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還有妙妙玲玲。”
我看著她被糖塊頂起一個可愛小包的側臉,心裡默默迴應:是啊,真好。所以這一次,我一定會守護好這份‘好’,也希望能把你的未來,引向同樣‘好’的方向。
夜色溫柔,籠罩著這個煥然一新、充滿希望的家,也籠罩著兩個命運再次交織的女孩。
蘭鳳依然像上一世一樣,選擇住在我家,“爸爸,我要同華華睡,明天還要玩一天纔回去。”
趙叔寵愛的看著她,“好,爸爸去睡旅店,你就在華華家睡吧!明天我們去拍照。”
蘭鳳高興得拍手叫好,“華華,我們明天去拍很多照片。”
“好啊!”我也開心的跳了起來。
我記得上一世,我們兩家人帶著妙妙一家人拍了幾十張照片,父母親也竭力撮合趙叔和張阿姨,希望他們兩個有緣組建新的家庭。
但是,這一世與上一世似乎不一樣了。
第二天午飯時間,當父母親撮合趙叔和張阿姨的時候,趙叔猶豫著說道,“我這輩子都不打算再婚,謝謝你們的好意。”
小張阿姨自然是大方的笑笑,依舊看著我父親,“我冇所謂,有合適的就可以再婚。”
或許因為我重生的緣故,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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