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著那些過去發生的事,小小的我滑坐在鏡子前,雙手用力的揉搓著那頭“洋氣”的捲髮。
那些甜蜜,那些痛苦,都成過去式?我那三個可愛的寶貝,那是我的命啊!今生再也見不到啦?
正當我悲慼的想象著這些,突然空中傳來一陣孩童稚嫩的嬌聲,充滿著安慰,
“主人,主人,彆傷心,那些都是過去的虛妄。今生今世,你會擁有真正的幸福。”
是誰?是誰在那裡說話?
我驚訝的站起身,抬頭四處張望。
“彆怕,主人,我是你的身體裡自帶的係統空間,我會幫助主人的,有人來啦……”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我尋聲望去。
父親,是我最敬愛的父親。
“華華,你怎麼啦?你看起來狀態不好。”
父親一臉擔憂的走近,挺立在我麵前。
我望著十幾年未見的父親,如今的他三十出頭,依然是我記憶中最完美的英俊男子。
“爸爸”,我立刻撲入父親的懷抱。
爸爸,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哭著,哽嚥著,我終於再次見到你,自從您上輩子病逝……
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浸濕了父親的衣襟。
“怎麼啦?華華,做噩夢了嗎?彆怕,爸爸在……夢都是假的……”
父親一手輕柔的撫摸著我的頭頂,一手摟住我的肩膀。
我稀裡嘩啦的哭著,爸爸,爸爸,上一輩子,我的傷心眼淚已經為那個負心漢流乾了。
現在的眼淚,是再次見到您的幸福淚水。
我抬起淚眼婆娑的雙眼,仰頭望著高大英俊的父親。
“爸爸,我做噩夢了,爸爸,我好想你!……嗚嗚嗚!”
“傻孩子,爸爸不是天天都在你身邊嗎?”父親蹲下身子,伸出雙手為我輕柔的抹去臉上的淚水。
我就這樣癡癡的望著他,“爸爸……”我再次抱緊父親,把頭擠入他的胸膛。
這是我前世最喜歡的胸膛,父親經常把我摟在胸前,教我讀書認字,教我閱讀報刊雜誌上的內容。
“華華,華華怎麼哭啦?”
是媽媽,那個一直護著我愛著我的最親愛的媽媽。
我抬起頭,側過臉,看著年輕時候的母親。
白皙紅潤的瓜子臉,一雙迷人的大眼睛。媽媽真美!她美麗了一輩子。
母親也蹲在我身邊,用手輕輕的撫摸著我的小臉。
一臉憂愁,“華華,做噩夢了吧!冇事啊!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彆怕!”父親低沉啞聲安慰。
我漸漸停止了哭泣,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我一定要遠離那個何誌明。
我猛地點頭,“嗯!”
父親母親展開笑顏,開心的笑了。
“傻孩子,現在還早,可以繼續睡懶覺。過幾天學校開學了,你就不能當懶蟲了哦!”父親說著,朝我的鼻梁輕點一下。
我破涕而笑,撲入父親溫暖的懷抱。
“爸爸,媽媽我還想繼續睡覺……”
父親把我抱上床,為我整理著被子,溫柔的眼睛閃著光,“睡吧,華華,睡到自然醒。”
望著父母親輕聲關閉房門離去,我長長歎口氣,又沉浸在過去的記憶裡:
隨著店門被推開,清脆的風鈴聲響起,打破了店鋪裡令人窒息的寂靜。
更多顧客陸續湧入,帶著特有的輕鬆與購物熱情。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那隻冰冷得彷彿凍僵了的手連同手機一起塞進挎包深處,彷彿扔掉一塊燙手的烙鐵。
臉上迅速堆起熟練而標準的職業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聲音也恢複了往日的清脆悅耳:“歡迎光臨,請隨意看看!”
忙碌像一層喧囂的幕布,暫時遮蔽了心底翻騰的暗湧。
我穿梭在衣架間,為顧客介紹款式、拿取尺碼、計算折扣,動作麻利,應答如流。
身體的記憶在機械地執行著日常工作,大腦卻彷彿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應付眼前的顧客,另一半卻在不受控製地、一遍遍回放那段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聊天空白,以及孩子們描述的“漂亮阿姨”的畫麵。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身體裡那根關於孩子的生物鐘在提醒,我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投向白牆上那麵簡潔的圓鐘。
時針,赫然指向“十一”。
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紮了一下,我猛然回神。
孩子們十一點半放學!
剛纔那段被刻意忽略的、沉重的時間感瞬間迴歸,帶著一絲慌亂。
我迅速向還在挑選的顧客們表達了歉意,聲音依舊保持平穩。
“抱歉各位,我得去接孩子放學了,店門暫時關閉一小會兒,大家下午兩點後再來可以嗎?”
顧客們理解地點頭離開。
店鋪再次安靜下來,卻比剛纔的寂靜更添了幾分倉促和空洞。
我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挎包,抓起桌上的手機和鑰匙,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著,隻想立刻鎖門奔向學校。
就在我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鎖舌,準備用力按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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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叮鈴鈴……!
尖銳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店鋪的寂靜,也像一把小錘子重重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冀,猛地停下關門的動作,迅速掏出手機。
是誌明哥吧?
這個念頭下意識地冒出來。也許是他忙完了?也許是他想解釋早上的電話?
也許是他改變了主意,想回家吃飯,像往常一樣發來“華華,想你了,今天中午想吃你做的……菜”?
那個熟悉的、帶著撒嬌意味的、填滿了具體菜名的句式,是無數個平凡中午的溫暖註腳。
目光急切地投向亮起的螢幕,那刺眼的白光卻像一道冰冷的判決書。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來自“誌明哥”的新資訊,內容卻簡短、生硬得令人心寒:
“中午有事不回家吃了。”
冇有稱呼,冇有解釋,冇有對菜品的期待,更冇有那句熟悉的“想你”。
隻有冰冷的七個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向我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希望,瞬間將其碾得粉碎。
我的手指死死捏著手機邊緣,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直抵心臟。
臉上的血色彷彿瞬間褪儘,連強撐著的職業笑容都徹底僵在臉上,嘴角的弧度凝固成一個無比難看的形狀。
內心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咯噔”了一下,隨即是巨大的、失重的下墜感。
那股從清晨就縈繞不散的寒意,此刻終於凝成了實質的冰棱,刺穿了所有試圖自我安慰的偽裝。
那句“中午有事”,像一句冰冷的咒語。
什麼事?和誰?在哪裡?是那個“阿雅或阿燕”嗎?無數個尖銳的疑問在腦海中瘋狂叫囂,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時間卻不允許我沉溺。牆上的時鐘,秒針正無情地向前跳動。
孩子們還在等著!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嗆得喉嚨生疼。
用儘全身力氣壓下眼底瞬間湧上的酸澀熱意,我飛快地將手機塞回包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決絕。
“哢嚓”一聲,用力鎖上店門,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動作快得像在逃離什麼。
係安全帶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發動引擎,車子有些急躁地駛離了路邊停車位,彙入車流。
去學校的路並不遠,但此刻卻彷彿變得格外漫長。
車窗外的陽光明媚,街道兩旁的樹木綠意盎然,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可我的世界,卻被那條冰冷的簡訊徹底籠罩在陰影裡。
腦海中反覆播放著誌明哥昨夜的心不在焉、清晨的慌亂電話、孩子們描述的“漂亮阿姨”、聊天記錄的空白,以及此刻這毫無溫度的通知……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這條簡訊:“中午有事”。
車子終於停在小學門口。放學的鈴聲恰好響起,孩子們像快樂的小鳥般湧出校門。
我推開車門,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在臉上重新掛上屬於“媽媽”的溫柔笑容。
“媽媽!”
皓宇和皓軒率先跑了過來,嘉慧緊隨其後。
“寶貝們!”
我蹲下身,張開雙臂迎接他們。
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連自己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僵硬。
嘉慧敏感地靠近我,小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大眼睛裡滿是擔憂:“媽媽,你的眼睛怎麼紅紅的?”
我的心又是一緊,趕緊彆過臉,裝作整理她的書包帶子,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快:“冇有啦,寶貝,可能是剛纔路上風吹的。快上車,我們回家吃飯。”
那句“我們回家吃飯”說出口,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諷刺和淒涼。
誌明哥,他此刻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吃著什麼樣的午餐?
那條冰冷的簡訊,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我們看似平靜的生活,也紮進了我強作鎮定的表象之下。
我牽著孩子們的手走向車子,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心底那個巨大的空洞,正被冰冷的猜疑和受傷感,無聲地、持續地侵蝕著。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後座上是孩子們嘰嘰喳喳分享著學校趣事的聲音,像一首充滿活力的背景音樂。
然而,我的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完全脫離了眼前的道路和孩子們的歡笑,一頭紮進了回憶與猜測的旋渦。
“難道…是她嗎?”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帶著一種遲來的、冰冷的頓悟。
昨天參加芝蘭婚禮前,一切都還是那麼正常。
誌明哥依舊是那個體貼的丈夫、慈愛的父親。
他幫我挑選參加婚禮的裙子,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三胞胎的趣事,甚至在出發前還給了我一個纏綿的吻。
一切的改變,都始於昨天下午!始於孩子們口中那個公園旁的“漂亮阿姨”!
那個能讓一向沉穩、以家庭為重的誌明哥,突然變得心不在焉、資訊不回、電話慌亂、甚至打破日常回家吃飯習慣的女人……除了她,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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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記憶的閘門被強行撬開,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關於誌明哥大學時代的零星片段,帶著陳舊的灰塵湧了出來。
他確實提過,在大學裡有過一個女朋友,交往時間似乎不短。
但每次提及,他的語氣總是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曾經這樣說過,眼神飄忽,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甚至有一次,他酒後帶著一絲自嘲和懊悔,含糊地提過:“她?不過是……當時誤會你與王子豪談戀愛,太痛苦了,隨便找的一個人罷了……療傷的工具而已。”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貶低和急於撇清的味道,彷彿那段關係對他毫無意義,那個女人更是無足輕重。
而我,也選擇了相信,或者說,選擇了不去深究。
我沉浸在他後來給予我的、全心全意的愛與嗬護裡。
他看向我的眼神總是充滿專注和欣賞,他對我事業的支援、對孩子們的寵愛,都讓我篤信自己是他的唯一,是他的最終選擇。
那個所謂的“前女友”,在我的認知裡,早已化成了一個模糊的、被誌明哥親手貼上“無關緊要”標簽的影子,一個連名字都不值得記住的過客。
除了她,從未聽說過還有其他女人能在他生命裡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記!
可如今,這個被定義為“無關緊要”、“臨時女友”、“療傷工具”的女人,僅僅是一次偶遇,就能讓誌明哥如此失態?
能讓他在短短一天之內,從體貼的丈夫變成心不在焉、行蹤成謎、甚至對我撒謊的陌生人?
能讓那個一向對我需求旺盛的男人,在昨夜隻草草“索取一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疏離?
這絕不可能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能造成的衝擊!
一股混合著冰冷憤怒和被欺騙感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頭頂。
我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後座上嘉慧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小聲問:“媽媽,你生氣了嗎?”
我猛地回過神,從後視鏡裡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冇有,寶貝,媽媽在想事情。”
車子駛入彆墅區,熟悉的庭院映入眼簾,卻再也帶不回往日的溫馨安寧。
停好車,牽著孩子們的手走進家門,動作機械而麻木。
心中那個念頭卻如同淬火的鋼鐵,越來越硬,越來越清晰,帶著冰冷的決心:
今晚!
就在今晚!
我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能讓誌明哥如此反常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能讓誌明哥在多年後重逢,依舊掀起如此巨大的波瀾?
能讓他輕易地動搖了我們看似堅不可摧的婚姻基石?
她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或者……他們之間,到底還隱藏著什麼我從未知曉、也絕不允許存在的秘密?!
那個被誌明哥輕描淡寫、被我刻意忽略的“前女友”形象,此刻在我心中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模糊卻又極具威脅性的、名為“阿雅或阿燕”的魅影。
她不再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而是帶著鋒利爪牙,悄然撕裂了我平靜生活的入侵者。
安頓好孩子們,我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我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計算著誌明哥下班回家的時間。
每一個滴答聲,都像是敲在我緊繃神經上的鼓點。
今晚,當那道門開啟,當那個熟悉的身影踏入這個家門時,我不再會是那個溫順的、被矇在鼓裏的妻子華華。
我必須要一個答案,一個關於那個“漂亮阿姨”、關於他所有反常、關於我們婚姻真相的、不容敷衍的答案!
無論那個答案是什麼,我都必須麵對。
猜疑的毒藤已經瘋狂滋長,唯有真相,才能將其斬斷,或者,讓它徹底將我們吞噬。
那天,傍晚時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彷彿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分的絨布,沉甸甸地覆蓋下來。
這陰鬱的天色,恰如其分地映照著我一整日晦暗不明、如同在迷霧中穿行的心情。
收拾好店鋪的最後一件衣裳,按下捲簾門開關,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也像是在為這沉悶的一天畫上一個生硬的句號。
就在我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灰暗時,手機“叮咚”一聲,提示有新的語音資訊。
是誌明哥!
我的心下意識地一緊,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厭惡的、不由自主的期待。
指尖有些遲疑地點開。
揚聲器裡立刻傳出他熟悉的聲音,語調似乎刻意拔高了些,帶著一種努力營造的、甚至有些誇張的輕快和親昵:
“華華!今晚想吃清蒸鱸魚和紅燒排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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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那語氣,那點菜的內容:清蒸鱸魚(他最愛吃的清淡口味),紅燒排骨(孩子們也喜歡的硬菜),都像極了無數個平凡傍晚的日常。
彷彿昨夜的心不在焉、今晨的慌亂電話、中午那條冰冷的簡訊、以及那個橫亙在我們之間巨大的“漂亮阿姨”的陰影,都從未發生過。
他試圖用這熟悉的配方,抹去一切異常,將生活強行拉回原有的軌道。
然而,這刻意的“正常”,此刻聽起來卻像一層薄脆的糖衣,包裹著內裡可能早已變質的苦澀。
它非但冇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針,更深地刺入我早已繃緊的神經。
我靠在冰涼的車門上,深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沉重得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積壓的濁氣都撥出去,卻又帶不走分毫的沉重。
晚風吹拂著額前的碎髮,帶來一絲涼意。
無論如何!
這個詞在我心底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無論如何,今晚。
我們兩個,都必須坦誠相待。
這不再是猶豫和猜疑,而是一個已經做出的、不容更改的決定。
他可以用語音偽裝輕鬆,可以用點菜粉飾太平,但我不會再配合這場心照不宣的啞劇。
那個模糊的“阿雅阿燕”,那些反常的空白和謊言,像一根毒刺,已經深深紮進了我們婚姻的肌理。
若不拔除,隻會潰爛化膿,最終將我們苦心經營的一切腐蝕殆儘。
我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將外麪灰濛濛的世界隔絕。
引擎啟動,車子駛向家的方向,我的心情卻比來時更加沉鬱,也更加堅定。
回到彆墅,孩子們歡快地圍了上來。
我努力在他們麵前維持著平靜,像往常一樣走進廚房,繫上圍裙。
打開冰箱,拿出那條冰涼的鱸魚,處理魚鱗、內臟的動作機械而精準;
取出排骨焯水、炒糖色,廚房裡漸漸瀰漫開熟悉的、誘人的食物香氣。
這一切流程我閉著眼睛都能完成,可今天,每一個動作都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隔膜,帶著一種冰冷的疏離感。
鍋鏟與鍋壁碰撞的聲音,油煙機低沉的轟鳴,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遙遠的空間。
我的大腦異常清醒,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反覆演練著即將到來的對話。
我該從哪裡切入?是直接質問“阿雅或阿燕”是誰?
還是先拿出那條長達一個多小時冇有回覆的聊天記錄?
或者點破他今早那個可疑的電話?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等待著劃開他精心維持的平靜表象。
清蒸鱸魚在鍋裡發出細密的“滋滋”聲,水汽氤氳上升;
紅燒排骨在另一口鍋裡咕嘟著,濃鬱的醬香瀰漫。
這些曾經代表著家庭溫馨和愛的味道,此刻卻像無聲的諷刺。
我站在灶台前,看著升騰的熱氣,眼神卻是冰冷的、等待的、甚至是審判的。
牆上的時鐘,指針不緊不慢地走著。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徹底暗沉下來,華燈初上,彆墅區裡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每一盞燈下似乎都上演著各自的悲歡離合。
我解下圍裙,將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
餐桌上擺放整齊,燈光溫暖,菜肴誘人,一切看起來都完美無缺,像一個精心佈置的舞台。
孩子們被叫到桌邊,興奮地嘰嘰喳喳。
我坐在主位,冇有動筷。
目光,卻牢牢地鎖定在院門的方向,等待著那扇門被推開,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踏進來。
廚房裡的煙火氣漸漸散去,餐廳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孩子們天真的笑語。
然而,在這看似溫馨的表象之下,一股冰冷的、蓄勢待發的風暴正在無聲地凝聚。
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前的巨大壓力。
誌明哥,我準備好了晚餐。
也準備好了,迎接你的坦誠,或者,迎接真相的驚雷。
“媽媽,爸爸怎麼還冇回來呀?天都黑透了!”
皓宇的大嗓門在安靜的餐廳裡響起,帶著孩子特有的、對饑餓的無法忍耐。
他眼巴巴地望著餐桌上冒著最後一絲熱氣的清蒸鱸魚和色澤誘人的紅燒排骨,小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聲。
嘉慧和皓軒也停止了小聲說話,齊齊看向我,大眼睛裡寫滿了同樣的渴望和催促。
我看著三個小傢夥努力吞嚥口水的模樣,心底的沉重被一絲無奈的笑意短暫衝散。
“好吧,”
我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飯菜都要涼了,我們開動吧。”
我拿起筷子,正準備給孩子們分菜。
嗡——
彆墅院門自動開啟的輕微馬達聲清晰地傳來,打破了室內的短暫平靜。
我的心猛地一跳,懸在半空的筷子頓住了。
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倏地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隻見那輛熟悉的白色七座車,正順滑地駛入燈火通明的庭院,精準地停在了右側的專屬車位上,與左側我那輛安靜停駐的小車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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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熄滅,引擎的轟鳴也隨之沉寂。
“爸爸!是爸爸回來了!”皓宇第一個跳起來,歡呼著衝向玄關。
嘉慧和皓軒也立刻放下對食物的渴望,小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跟著哥哥跑了過去。
餐廳裡隻剩下我一個人,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筷子懸停在半空。
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剛纔那點無奈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全神貫注的緊繃和等待審判般的凝重。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輕微聲響,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爸爸!”孩子們興奮的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哎,寶貝們!”
誌明哥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但那笑意聽起來有些……勉強?有些……沙啞?
我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門廳傳來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腳步聲走近了,比平時似乎沉重一些。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報告”聲(爸爸我們餓了!媽媽做了好吃的!)像一層喧鬨的背景音。
終於,他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門口。
燈光清晰地照在他臉上。
我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
眼前的誌明哥,與早晨那個雖然慌亂卻還神采奕奕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身上的西裝依舊筆挺,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眼下有明顯的烏青,嘴唇也有些乾澀。
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總是自信飛揚、盛滿銳利或溫柔光芒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鮮紅的血絲,眼神黯淡無光,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和沉重?
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巨大的精神消耗,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被掏空了。
他努力對孩子們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牽強得如同麵具,嘴角的弧度僵硬無比,眼神甚至冇有焦點。
他敷衍地摸了摸撲過來的皓宇的頭,目光卻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掠過了孩子們,最終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孩子們歡快的吵鬨聲似乎被隔絕在外。
他眼中的疲憊、沉重、甚至……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和愧疚,像冰冷的潮水般向我洶湧襲來!
那絕不是工作勞累能解釋的狀態!那是更深層、更劇烈的情感衝擊留下的痕跡!
我的呼吸一窒,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早晨那個六點電話裡的慌亂,此刻在他臉上找到了最直觀、最震撼的註解!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華華。”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倦意。
三個孩子完全冇察覺到父母之間無聲的驚濤駭浪,還在興奮地拉著他往餐桌邊拽:“爸爸快坐!吃飯了!媽媽做了你愛吃的魚和排骨!”
誌明哥被孩子們簇擁著,被動地走向餐桌,坐在了我對麵的主位。
他拿起筷子,動作有些遲緩,目光甚至不敢再與我對視,隻是低垂著,落在麵前那盤依舊散發著熱氣的清蒸鱸魚上。
餐廳裡,燈光溫暖,菜肴飄香,孩子們的笑臉純真無邪。
然而,坐在餐桌兩端的一對夫妻之間,卻橫亙著一道巨大的、名為“阿雅或阿燕”和“昨夜今晨”的冰冷鴻溝。
他那無法掩飾的、彷彿被徹底擊垮的疲憊和沉重,像一塊巨大的、無形的寒冰,瞬間凍結了這頓本該溫馨的晚餐。
我緩緩放下一直懸著的筷子,指尖冰涼。
看著他低垂的眼簾和佈滿血絲的眼睛,那個決心從未如此清晰和堅定地撞擊著胸腔:
今晚,你休想矇混過關!
你必須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
你必須告訴我,這一天一夜,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晚餐在一種詭異而沉重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誘人的清蒸鱸魚和紅燒排骨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餐桌上隻剩下孩子們努力扒飯和偶爾小聲說話的聲音。
誌明哥全程低著頭,機械地動著筷子,眼神空洞地盯著碗裡的飯粒,幾乎冇怎麼夾菜。
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和濃重的疲憊感,像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著整個餐桌。
碗盤很快見了底。
“媽媽,我有作業!”皓宇第一個放下碗喊道。
“我也有!”皓軒緊隨其後。
嘉慧也小聲說:“媽媽,我的畫畫作業要塗顏色。”
“好,寶貝們,把作業拿到客廳茶幾上,媽媽來輔導你們。”
我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溫柔。
我站起身,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依舊坐在主位上、彷彿被釘住了的誌明哥。
他似乎被我的聲音驚醒,猛地抬起頭,眼神撞上我的,又飛快地避開,像被燙到一般。
他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甚至是過分的積極,聲音沙啞而急促:“你們快去寫作業!碗筷廚房我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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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不等孩子們反應,就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叮噹作響,彷彿要用這忙碌的噪音來掩蓋什麼。
孩子們歡呼一聲,跑向客廳。
我深深地看了誌明哥一眼。他正背對著我,彎腰收拾盤子,那寬闊的、曾經讓我無比依戀的肩膀,此刻卻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和緊張。
他收拾的動作很快,甚至有些慌亂,盤子疊在一起發出不太穩當的碰撞聲。
我冇有說話,轉身走向客廳。每一步,都感覺踩在冰冷而堅硬的地麵上。
客廳裡,三個孩子已經乖巧地趴在寬大的茶幾上,攤開了各自的作業本和畫紙。
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本該是最溫馨的家庭場景。
我坐在沙發邊沿,挨個檢視他們的作業。
“皓宇,這道題要這樣列算式…”
“皓軒,這個字少了一筆,是‘鳥’,不是‘烏’…”
“嘉慧,小兔子的耳朵用粉色塗會更可愛哦…”
我的聲音平穩,講解耐心,彷彿一切如常。
然而,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注意力像被強行分割成了兩半。
一半在眼前孩子的作業本上,另一半卻像無形的觸角,緊緊纏繞著廚房的方向,捕捉著從那裡傳來的每一點聲響。
廚房裡,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然後是碗碟碰撞、鍋鏟摩擦、清潔劑泡沫被擠壓的聲音……
這些平日熟悉的、代表著丈夫體貼分擔的家務聲,此刻聽在耳中,卻充滿了異樣。
那水流聲聽起來格外急促,碗碟的碰撞聲比平時更響、更雜亂無章,彷彿帶著一股無處宣泄的煩躁和焦慮。
他在裡麵做什麼?僅僅是洗碗嗎?還是……在逃避?
我輔導著皓軒的拚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廚房磨砂玻璃門透出的模糊身影。
那個身影在燈下來回晃動,動作幅度很大,不像是在有條不紊地清潔,更像是在……焦躁地踱步?或者……在用力地擦拭著什麼?那模糊的動作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狂躁和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孩子們的作業在慢慢推進,客廳裡是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提問。
廚房裡的水聲終於停了,碗碟碰撞聲也消失了。
但那個身影並冇有立刻出來。裡麵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漫長的寂靜。
他在裡麵乾什麼?為什麼不出來?
我的心跳在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
輔導嘉慧塗色時,我的手甚至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差點塗出線外。
那個決心,那個關於“今晚必須坦誠”的決心,在誌明哥這種反常的沉默和廚房裡透出的焦躁氣息中,變得越來越堅硬,也越來越冰冷。
終於,廚房的玻璃門被拉開了。
誌明哥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擦手的毛巾,但動作有些僵硬。
廚房裡燈火通明,收拾得異常乾淨:灶台鋥亮,水槽空無一物,甚至比平時他打掃完還要整潔幾分。
然而,他的臉色卻比進去時更加灰敗,眼下的烏青在燈光下更加明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疲憊,似乎還多了一層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恐慌?
他不敢直視客廳,目光飄忽地掃過地麵,然後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我…我有點累,先去書房處理點郵件。”
他丟下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
他甚至冇有看孩子們一眼,也冇有像往常一樣問一句“作業做得怎麼樣”,就腳步有些虛浮地踏上了樓梯,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轉角。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孩子們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爸爸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我。
“媽媽?”嘉慧小聲地叫我,大眼睛裡帶著一絲不安。
我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聽著樓上書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那“哢噠”一聲輕響,像是一道無形的閘門,將他和我們隔絕開來。
他逃了。
用工作做藉口,躲進了書房。
這刻意的迴避,這無法掩飾的恐慌,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印證了我所有的猜測和不安!
輔導孩子們作業的筆,被我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指尖冰涼一片。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對孩子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一定僵硬無比。
“冇事,寶貝們,爸爸可能工作太累了。你們繼續寫,媽媽…媽媽去看看爸爸。”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站起身,走向樓梯。
每一步踩在木樓梯上,都發出輕微但堅定的迴響,像是在敲響一場無法迴避的戰役的鼓點。
廚房的潔淨,客廳的燈光,孩子們的懵懂……所有溫馨的表象都在身後褪去。
眼前隻有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誌明哥,你以為躲進書房,就能躲過今晚嗎?
你以為沉默,就能掩蓋那個女人的存在嗎?
你錯了。
我站在書房門前,手懸在門把手上方。
胸腔裡翻湧的情緒:憤怒、受傷、被欺騙的冰冷、以及破釜沉舟的決心,幾乎要衝破喉嚨。
今晚,就在這扇門後。
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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