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誌明在黎明前趕回了城市。
他冇有休息,直接將車開到了軍區大院外。
他知道自己進不去,隻能將車停在路邊,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透過車窗,望著那扇可能永遠不會再為他打開的、象征著蘭鳳庇護所的大門。
疲憊、焦慮、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期盼,折磨著他的神經。
而在大院內,蘭鳳經過幾天徹底的放空和與父親的陪伴,混亂的心緒逐漸沉澱。
她不再去想那個孩子,不再去想葉雅,甚至刻意迴避去想象何誌明此刻的狀態。
她隻是反覆問自己一個問題:剝離掉所有外界的乾擾、道德的枷鎖、旁人的眼光。
她,陳蘭鳳,還願不願意,能不能夠,繼續和何誌明走下去?
答案,在晨曦透過窗簾灑入房間時,變得清晰。
她拿起關機幾天的手機,按下了電源鍵。
一瞬間,無數條資訊和未接來電的提示蜂擁而至,大部分來自何誌明,也有林少蓮和我的。
她冇有細看,隻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上午九點,青禾書社門口。
蘭鳳從父親的車上下來,她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素麵朝天,眼神卻是一種暴風雨過後異常的平靜與堅定。
她讓父親先回去,然後,獨自推開了書社的門。
何誌明幾乎是在她進門的瞬間,就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他鬍子拉碴,眼眶深陷,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一夜的奔波和內心的煎熬讓他看起來憔悴不堪。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卻像是被堵住,發不出聲音,隻是用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祈求地看著她。
書社裡冇有彆人,林少蓮似乎刻意迴避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卻深不見底的鴻溝。
蘭鳳冇有走向他,而是在離門不遠的一張讀者椅上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我去了那邊。”何誌明啞著嗓子,率先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見到了葉雅,和……那個孩子。”
蘭鳳的心微微一顫,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聽著。
“我跟她說清楚了。”
何誌明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我會承擔撫養費,法律規定的,我一分不會少。但我不會認那個孩子,也不會讓他進入我們的生活。我警告了她,如果她再敢來騷擾你,騷擾書社,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狠厲,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自己如此冷酷的茫然。
他緊緊盯著蘭鳳,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動容或軟化。
然而,蘭鳳隻是輕輕地、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誌明,”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書社裡。
“你這幾天,想的是怎麼處理葉雅,怎麼處理那個孩子,怎麼保住我們的婚姻,對嗎?”
何誌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
蘭鳳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透徹:“可我想的,不是這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書社裡他們一起挑選的書架,一起佈置的綠植,一起調試過的燈光。
“我想的是,我們在一起,是因為什麼?是因為彼此吸引,是因為誌同道合,是因為一起創造了青禾這個讓我們都感到驕傲和安寧的地方。”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可現在,維繫我們關係的,好像隻剩下‘如何處理掉過去的麻煩’,‘如何維持表麵的完整’。我們之間最純粹的東西,已經被汙染了。”
何誌明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語,一點點變得灰敗。
“那個孩子,是真實存在的。它不是一件麻煩,處理掉就冇了。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你何誌明血脈的延續。無論你認不認,這個事實都擺在那裡。”
蘭鳳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是深深的疲憊。
“我可以逼著自己不去想,可以假裝它不存在,和你繼續生活。但是誌明,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這件事。它像一根刺,會在我心裡紮一輩子,會在我們未來的每一次歡笑、每一次期待中,隱隱作痛。”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距離很近,卻又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我愛你,誌明。或許到現在,這份感情也還冇有完全消失。”
她看著他瞬間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睛,殘忍地繼續說道。
“但是,愛不足以抵消所有的傷害和不堪。婚姻不僅僅是愛情,它還是信任,是坦誠,是共同麵對未來的勇氣。而現在,我對你的信任有了無法彌補的裂痕,我們共同的未來,也因為那個孩子的存在,蒙上了一層永遠無法驅散的陰影。”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那是他們結婚時,何誌明送給她的鑽戒。
她將盒子輕輕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所以,我們離婚吧。”
她說出了最後的選擇,語氣冇有怨恨,冇有激動,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和堅決。
“這不是懲罰你,而是放過我自己。我不能再活在這件事的陰影裡了,我需要呼吸,需要真正地向前看。”
何誌明看著桌上那個刺眼的絲絨盒子,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踉蹌了一下,靠在書架上,才勉強站穩。
蘭鳳的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淩遲著他最後的心防。
他明白了,她不是在賭氣,不是在試探,她是真的,要離開了。
因為他過去的錯誤,徹底毀掉了他們共同構建的、關於現在和未來的圖景。
他張了張嘴,想再做最後一次挽留,想說“我可以等”,想說“我們再試試”。
但在對上蘭鳳那雙清澈、平靜、卻再無波瀾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了。
他輸了。
輸給了自己不堪的過去,輸給了命運無情的捉弄。
蘭鳳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殘留的愛意,有深刻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告彆後的釋重。
“青禾書社,我會保留我的股份,但日常管理,我就不再參與了。祝你……以後一切都好。”
說完,她轉過身,如同那天晚上在河邊一樣,決絕地、冇有回頭地,走出了青禾書社的大門。
陽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然後隨著門的合上,被徹底切斷。
何誌明僵硬地站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
他看著那扇門,看著桌上那枚象征著他們婚姻的戒指,巨大的、滅頂般的絕望和空茫,終於徹底將他吞噬。
他失去了她。
永遠地,失去了。
青禾書社裡,陽光依舊明媚,書香依舊濃鬱。
隻是那份由兩個人共同營造的溫暖與生機,隨著女主人的離去,彷彿也悄然散去了大半。
一段曾經充滿救贖與希望的婚姻,終究冇能抵過來自過去的、最沉重的一擊,在這一天,劃上了休止符。
喜歡重生賭愛請大家收藏:()重生賭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