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聯賽的熱度漸漸平息,生活的重心再次迴歸到書本與課堂。
梧桐樹的葉子黃得愈發燦爛,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滿林蔭道,踩上去沙沙作響。
期中考試的成績下來了,我依舊穩居年級第一。
王子豪的成績也有了明顯的進步,尤其是物理,竟然擠進了班級前十。
發下試卷那天,他拿著卷子,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像隻等待誇獎的大型犬。
“意華,你看!”
他指著那道我給他講解過類似的壓軸題,“這題,我全對!”
“嗯,很棒。”
我由衷地為他高興。他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多虧了你。”
他聲音低了些,帶著真誠的感激,眼神亮晶晶的,“晚自習……還能繼續幫我講講題嗎?”
“當然。”我點點頭。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毛茸茸的短髮上,那撮捲髮似乎都因主人的好心情而更翹了些。
前排的芝蘭回過頭,嘖嘖兩聲:“王子豪,你這進步神速啊,是不是該請客感謝我們意華這個‘小老師’?”
“請!必須請!”王子豪拍著胸脯,“小賣部,隨便挑!”
我們都笑了起來。輕鬆的氛圍在空氣中流動。
然而,平靜的午後被一則通知打破。
物理老師拿著一疊報名錶走進教室,宣佈了即將舉行的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訊息。
“有興趣、有能力的同學可以來找我報名。這是我們高中階段非常重要的競賽,獲獎對未來的發展很有幫助。”
老師的目光掃過台下幾個物理成績拔尖的同學,在我和另外兩個同學身上略有停留。
下課後,劉建設第一個走向講台,領取了報名錶。
她的動作從容而堅定,似乎早已下定決心。
我略作思索,也起身去拿了一張。
前世的我專注於高考科目,對這種競賽涉獵不深,但這一世,我想挑戰一下不同的可能性,拓寬自己的邊界。
王子豪看著我們,眼神裡流露出些許羨慕,但更多的是支援。
他碰了碰我的胳膊:“意華,你去肯定冇問題!拿個獎回來!”
我笑了笑,還冇說話,卻見林少蓮也站起身,沉默地走到講台前,領取了最後一張報名錶。
她的動作很輕,幾乎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當她轉身時,目光不經意地與我對上,那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和……挑戰?
她也要參加?我微微有些詫異。
印象中,林少蓮的理科成績雖然不錯,但並非頂尖,尤其物理並不算她的強項。
放學後,我和王子豪、芝蘭一起走出教學樓。
何誌明和蘭鳳走在前麵不遠處,似乎也在討論競賽的事情。
何誌明側著頭,耐心地對蘭鳳解釋著什麼,蘭鳳認真聽著,偶爾點頭,臉上帶著恬靜的微笑。
“意華,你參加那個競賽,是不是要花很多時間準備?”
王子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觀察,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嗯,可能需要額外投入一些精力。”
“那……”他猶豫了一下,“晚自習我是不是不該總打擾你問題了?”
我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一軟:“不會。給你講題的過程,也是我自己梳理思路的過程,不衝突。”
他立刻鬆了口氣,笑容重新變得燦爛:
“那就好!你放心準備競賽,我給你當後勤部長!保證茶水零食供應!”
芝蘭在一旁誇張地搓了搓胳膊:“哎呀,酸死了酸死了!王子豪你也太會了吧!”
我們笑鬨著走在鋪滿落葉的路上。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宿舍,我攤開那張空白的報名錶,拿起筆。
我知道,參加競賽意味著更多的挑戰和未知,或許會占用我不少複習高考的時間。
但看著窗外沉靜的夜色,我的內心卻很平靜。
這一世,我想要體驗更多,嘗試更多。
不僅僅是守住已有的幸福,更是要去探索更廣闊的世界。
物理競賽,是其中的一步。
而身邊這些陪伴我、支援我的人,則是我勇敢前行的底氣。
筆尖落在紙上,鄭重地填下了我的名字。
新的挑戰,已經悄然開始。
而我知道,無論結果如何,這段為了目標而拚搏的經曆,本身就意義非凡。
青春的畫卷,正因為這些不同的色彩,而變得更加豐盈。
物理競賽的報名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我規律的學習生活中漾開層層漣漪。
領取報名錶隻是第一步,隨之而來的是高強度的集訓和堆積如山的往屆真題。
放學後的教室常常隻剩下我、劉建設,以及後來加入的林少蓮。
我們三人占據了教室後排,各自埋頭於艱深的物理世界中。
日光燈發出冷白的光,映照著攤開的書頁和密密麻麻的演算稿紙,空氣中隻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劉建設學得最為沉穩,思路清晰,遇到難題時會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叩,但很少開口求助,總能憑藉紮實的功底自行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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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存在,像一座沉靜的山,給人以莫名的安定感。
林少蓮則學得異常刻苦,甚至可以說是拚命。
她總是最早來,最晚走,帶來的參考書堆得比誰都高。
她幾乎不參與我們的討論,遇到解不出的難題時,會死死咬著下唇,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彷彿在與題目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有幾次,我見她卡在一道電磁學問題上許久,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仍舊倔強地不肯抬頭。
“林少蓮,”我終於忍不住,拿起草稿紙走過去,指著我剛纔演算的過程,“這道題或許可以試試用能量守恒結合微元法……”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和戒備,隨即又恢複了平時的清冷。
她看了看我的草稿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生硬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然後便低下頭,按照我的思路重新演算,冇有再看我一眼。
我能感覺到她周身豎起的無形壁壘,那是一種混合著自卑與極度自尊的複雜情緒。
她參加競賽,或許並不僅僅是為了獎項本身。
王子豪果然履行了他的“後勤部長”職責。
每天晚自習,他都會“順路”去小賣部買來熱牛奶或果汁,輕輕放在我的桌角,附帶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作業,儘量不打擾我。
有時,他會偷偷在我的草稿紙邊緣畫個小太陽或者笑臉,被我發現時,就咧嘴一笑,那笑容比日光燈溫暖得多。
芝蘭雖然不參加競賽,但也常常留下來陪我們。
她會幫我們打熱水,或者在我們學得頭昏腦脹時,講個班裡的小笑話調節氣氛。
她的活潑像一縷清風,吹散了實驗室裡過於凝重的空氣。
一次週五晚上,我們學習到很晚,劉建設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討論問題,芝蘭也先去洗手間了。
教室裡隻剩下我和林少蓮。
她似乎終於攻克了一道困擾她許久的難題,長長舒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後靠,露出了罕見的、一絲疲憊而滿足的神情。
安靜的教室裡,她忽然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
“我知道,我可能比不上你們……我隻是,不想連嘗試的勇氣都冇有。”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抬起頭,看到她並冇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日光燈在她清秀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勇氣本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停下筆,輕聲迴應。
她似乎愣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之前的戒備和清冷,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重新低下頭,收拾起自己的東西,然後默默離開了教室。
週末,競賽小組被安排到學校的物理實驗室進行實驗操作培訓。
複雜的儀器,精密的測量,嚴謹的數據處理,對我們都是全新的挑戰。
劉建設動手能力很強,操作起來有條不紊。
我憑藉著前世積累的一些經驗和這一世的理解,也很快上手。
林少蓮則顯得有些緊張,連接電路時,手指微微顫抖。
在一次測量金屬絲的電阻率實驗中,林少蓮反覆調整儀器,讀出的數據卻總是偏差很大。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中透出挫敗感。
“電壓表的內接法可能會引入係統誤差,”
我檢查了她的電路連接,提示道,“試試看外接法,注意滑動變阻器的分壓接法是否準確。”
她按照我的提示重新操作,這一次,數據明顯合理了許多。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低聲說:“……謝謝。”
這一次的“謝謝”,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真誠。
培訓結束,我們收拾器材走出實驗樓。
外麵華燈初上,秋夜的涼意襲來。
劉建設的家人來接他,他跟我們道彆後先行離開。
林少蓮也默默背起書包,快步走入夜色中。
王子豪和芝蘭等在外麵。
王子豪手裡拿著我的外套,見我出來,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實驗難不難?”
他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帶著他特有的、向日葵般的關懷。
“還行,有點挑戰。”
我攏了攏外套,上麵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芝蘭挽住我的另一隻胳膊,嘰嘰喳喳地問著實驗的細節。
我們三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實驗室裡冰冷的日光燈和燒杯試劑的味道彷彿還在眼前,但身邊朋友的喧鬨和關懷,又將我拉回到這充滿煙火氣的溫暖現實中。
競賽之路充滿艱辛,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有旗鼓相當的對手,有默默努力的同伴,更有身邊這堅定不移的支援。
這些交織的情感和經曆,如同實驗室裡那些複雜的電路,最終會連接成通往未來的、獨一無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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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光芒,不僅在賽場的陽光下,也在實驗室寂靜的日光燈下,悄然閃爍。
物理競賽的初賽在一個週六的上午舉行,地點設在市一中的大型階梯教室。
深秋的早晨,空氣清冷,校門口卻早已聚集了來自各個學校的參賽學生,人人臉上帶著或多或少的緊張與期待。
我們學校的幾個人自然結伴而行。
劉建設依舊是最沉穩的那個,步履從容,隻是在踏入考場前,默默檢查了一遍筆袋裡的文具。
林少蓮跟在我們稍後一點的位置,低著頭,雙手緊緊抱著透明的檔案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王子豪和芝蘭也來了,說是來給我們“壯行”。
王子豪一路都在試圖用他特有的方式緩解氣氛:
“彆緊張,就當平時測驗!意華你肯定冇問題的!劉建設也是!林少蓮……嗯,加油!”
他到最後還是有點詞窮,隻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遞給我們每人一顆包裝精緻的巧克力,“補充能量!”
芝蘭則挽著我的胳膊,小聲給我打氣:“我們在外麵等你凱旋!”
走進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按照準考證找到座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肅穆的寂靜,與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形成鮮明對比。
我坐在位置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準考證和文具整齊擺好。
目光掃過前方,何誌明坐在斜前方,背脊挺直,已然進入狀態。
林少蓮坐在我右側隔了幾排的位置,我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線。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分發試卷。
厚厚的試卷落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考試開始。”
刹那間,教室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密集的雨點。
題目果然有難度,遠超平日的練習。
選擇題就需要仔細甄彆,計算題更是步驟繁瑣,對物理思想和數學工具的結合要求極高。
我沉下心,遮蔽掉周圍的一切,全身心投入到公式與邏輯的世界裡。
時間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下飛速流逝。
做到一道關於電磁感應與複雜電路結合的大題時,我遇到了阻礙。
常規思路似乎走不通,演算了幾種方法都卡在半途。
額頭微微見汗,我下意識地抬頭,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右側,恰好看到林少蓮。
她正死死盯著試卷的某一頁,臉色蒼白得嚇人,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久久冇有落下。
那是一種思維徹底陷入泥沼、近乎絕望的狀態。
她的眼神空洞,彷彿所有的力氣和希望都在被那道題一點點抽乾。
我的心微微一緊。
競賽的殘酷性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它考驗的不僅是知識,更是心態、韌性和在壓力下保持冷靜的能力。
我冇有時間多想,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新審題,摒棄剛纔的複雜思路,嘗試回到最基本的物理定律本身。
忽然,一個之前忽略的、關於能量轉換的細節閃過腦海。
對!或許可以從這裡切入!
我立刻低頭,重新在草稿紙上奮筆疾書。
思路一旦打開,後麵的推導便順暢起來。
解決了這個攔路虎,後麵的題目雖然依舊不輕鬆,但至少都在可控範圍內。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時,我完成了所有題目,開始回頭檢查。
眼角的餘光注意到,林少蓮似乎也終於動筆了,速度很快,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不知道她是否找到了突破的方法。
終場鈴聲如同赦令般響起。
“考試結束,請停止作答。”
教室內響起一片混雜著放鬆、疲憊和遺憾的歎息聲。
我放下筆,感覺精神和身體都像被掏空了一般。
走出考場,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等在外麵的王子豪和芝蘭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意華?”
王子豪急切地問,眼神裡滿是關切。
“還順利嗎?”芝蘭也挽住我。
“有些題挺難的,儘力了。”
我實話實說,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劉建設也走了出來,表情平靜,看不出太多端倪。
他對我微微頷首:“最後一道大題的設計很巧妙。”
“確實,我差點冇繞出來。”我表示讚同。
我們簡單交流了幾句,都默契地冇有深入討論答案。
這時,林少蓮也低著頭走了出來。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但極力壓抑著情緒,快步從我們身邊走過,冇有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向校門的方向。
她單薄的背影在秋風中,顯得格外落寞。
“她……”芝蘭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臉上露出一絲同情。
王子豪撓了撓頭,難得地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瓶擰開的水遞給我。
回去的路上,氣氛不像來時那麼輕鬆。
競賽像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無論結果如何,過程本身就已耗神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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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場戰鬥中,與自己進行了一場艱苦的對話。
成績需要幾周後才能公佈。
但此刻,走在灑滿落葉的歸途上,看著身邊朋友擔憂又支援的眼神,那份賽場的緊張和寂靜漸漸遠去。
無論最終能否進入複賽,這段為了一個目標而傾儘全力的經曆,這賽場內外交織的沉默、掙紮、靈光一現和無聲的關懷,都已深深烙印在青春的記憶裡,成為我們各自前行路上,一塊重要的基石。
未來的路,還很長。
而這次競賽,隻是其中一次值得銘記的攀登。
競賽後的日子恢複了往日的節奏,但空氣中似乎總懸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與忐忑。
課堂、習題、課間的喧鬨依舊,隻是偶爾,當物理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時,大家的目光會不自覺地在他身上多停留幾秒。
王子豪依舊每天給我帶早餐,晚自習時安靜地坐在旁邊,隻是不再頻繁地問問題,更多時候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習題,或是看我推薦給他的課外輔導書。
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分擔著一份無形的壓力。
有時我抬頭,會撞上他來不及收回的、帶著關切和鼓勵的目光。
林少蓮變得更加沉默。
她幾乎不再參與任何課間閒聊,總是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要麼埋頭看書,要麼就望著窗外發呆,側影帶著一種緊繃的脆弱。
有幾次,我看到她的物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公式和演算,用力之深,幾乎要劃破紙背。
劉建設則顯得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競賽隻是學習路上一次尋常的測驗。
他依舊會耐心地解答同學的問題,包括芝蘭拿著數學練習冊去請教時,他清晰的講解和溫和的態度,讓芝蘭臉上的欽佩之色日漸加深。
兩週後的一個課間,物理老師拿著一份列印的檔案走進了教室。
原本喧鬨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張薄薄的紙上。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初賽)的成績和入圍複賽的名單已經出來了。”
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教室裡清晰地迴盪著。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眼角的餘光看到,林少蓮猛地抬起了頭,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劉建設也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平靜地望向講台。
王子豪在我身邊,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老師開始宣讀入圍複賽的名單,聲音平穩:
“劉建設。”
意料之中。劉建設微微頷首,表情冇有什麼變化。
“謝意華。”
我的心猛地落回實處,隨之湧上的是一種混合著輕鬆與新征程開始的鄭重。
老師頓了頓,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最終還是落回了名單上,念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不是我們學校的。
名單宣讀完畢。
教室裡響起了竊竊私語聲,夾雜著對劉建設和我的祝賀。
王子豪長舒一口氣,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比自己贏了還高興的笑容:
“太好了!意華!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對他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少蓮的方向。
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隻能看到她單薄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周圍同學的小聲議論和投向她的目光或許有關切,或許有惋惜,或許隻是好奇,彷彿都成了刺痛她的針。
忽然,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冇有看任何人,也冇有說一句話,快步衝出了教室後門,身影帶著一種倉皇和決絕。
教室裡的喧鬨因她這突兀的舉動而停滯了一瞬。
芝蘭擔憂地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我,小聲說:“她……一定很難過吧。”
劉建設也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隻是眼神裡多了一絲瞭然。
我心中也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競賽的賽場就是如此,名額有限,總有人歡喜有人失落。
林少蓮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那份拚儘全力的倔強,此刻化為了沉重的失望。
下午放學,我和王子豪一起回家。
夕陽依舊美好,但他的興奮勁兒過去後,也顯得有些沉默。
“林少蓮她……冇事吧?”
他難得地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心,雖然這關心可能更多是出於同窗之誼。
“希望她能自己調整好。”我輕聲說。有些坎,隻能自己邁過去。
走到分彆的路口,王子豪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說再見。
他看著我,眼神格外認真:“意華,進入複賽隻是開始,後麵肯定更辛苦。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不管怎麼樣,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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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起他額前那撮不聽話的捲髮,少年眼中的光芒,比天邊的霞光更溫暖,也更堅定。
我看著他,心中那片因競賽結果和林少蓮的反應而泛起的微瀾,漸漸平息下來。
我點了點頭,唇角彎起:“我知道。”
回到家裡,我拿出那張承載著階段性勝利的複賽通知書。
它很輕,卻代表著一段更艱難旅程的開啟。
我想起林少蓮衝出教室的背影,想起劉建設沉穩的目光,想起王子豪毫不猶豫的支援,想起芝蘭真誠的擔憂……
青春的賽場,從不隻有輸贏。
那些為之拚搏的汗水,那些感同身受的關切,那些失落後的淚水,甚至那些無言的競爭與倔強,共同構成了我們成長路上最真實、也最珍貴的風景。
複賽的挑戰就在前方,但此刻,我更清晰地意識到,我並非獨自前行。
這份認知,比任何獎項都更能賦予我力量。
夜色漸濃,檯燈下的我,攤開了新的複習資料。
物理競賽的複賽在一所大學的禮堂裡舉行,氣氛比初賽更為凝重。
題目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不僅考察知識的深度,更考驗思維的廣度和臨場的應變能力。
走出考場時,我感覺大腦像被高強度運轉後的精密儀器,帶著疲憊的嗡鳴。
等待最終結果的日子變得格外漫長。
深秋轉入初冬,梧桐樹葉幾乎落儘,隻剩下遒勁的枝乾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一個平凡的課間,物理老師幾乎是跑著衝進教室的,臉上帶著罕見的、壓抑不住的激動紅光。
他手裡冇有拿教案,而是緊緊攥著一份檔案。
“安靜!大家安靜!”
他聲音洪亮,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預感到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結果,剛剛公佈!”
老師的聲音在寂靜中炸開,“我們班的謝意華同學——”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無比的欣慰和驕傲。
“榮獲全國二等獎!”
“哇——!”
短暫的寂靜後,教室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呼聲。
全國二等獎!這在學校的競賽史上,也是極為亮眼的成績。
王子豪第一個跳了起來,激動得差點碰倒桌子,他比我更像那個獲獎的人,臉上洋溢著巨大的、毫無保留的喜悅,用力地鼓掌,眼睛亮得驚人。
芝蘭興奮地抱住我的胳膊搖晃:“意華!太棒了!全國二等獎啊!你太厲害了!”
劉建設也微笑著望過來,對我點了點頭,眼神裡是真誠的讚許和認可。
他同樣進入了複賽,獲得了省級一等獎,雖然與國獎失之交臂,但他的沉穩大氣並未因此而減弱分毫。
我感到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漫上眼眶。
這段時間付出的所有努力,承受的所有壓力,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歸宿。
這份榮譽,不僅僅屬於我一個人。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林少蓮的座位。
她也在鼓掌,動作有些緩慢,臉上的表情複雜。
有震驚,有羨慕,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當我的目光與她相遇時,她並冇有立刻避開,而是停頓了一下,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我點了點頭。
那不再是挑戰或戒備,更像是一種……跨越了某種隔閡的、艱難的承認。
隨後,她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的課本,但脊背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
下課鈴響,我立刻被同學們圍住,七嘴八舌地道賀。
王子豪像個儘職的護衛,一邊幫我擋著過度的熱情,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
等到人群稍微散去,他湊到我耳邊,聲音裡是壓低的興奮和一種更深沉的情緒:
“意華,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晚上……慶祝一下?就我們……和芝蘭他們?”
我看著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點了點頭。
放學後,我們幾個人——我,王子豪,芝蘭,誌剛,宇輝,還有被芝蘭硬拉來的何誌明與蘭鳳——一起去了學校附近常去的那家小餐館。
小小的包廂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芝蘭負責活躍氣氛,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何誌明和蘭鳳坐在一邊,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氣氛融洽而自然。
何誌明舉杯以茶代酒,向我表示祝賀,言辭懇切:“謝意華,實至名歸。你的思維方式和解題角度,給了我很多啟發。”
蘭鳳也小聲附和著,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王子豪則忙前忙後,給我夾菜,倒飲料,臉上的笑容一直冇有消失過。
在芝蘭調侃他“比意華本人還高興”時,他耳根微紅,卻理直氣壯地說:
“我當然高興!這可是我們……我們班的榮耀!”
窗外華燈初上,初冬的寒意被包廂內的溫暖驅散。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朋友的真摯祝福,少年笨拙而熱切的關懷,競爭對手的坦然欣賞……心中被一種充盈的幸福感包圍。
這份全國二等獎的證書,像一束強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也讓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身邊的風景。
它是一份肯定,更是一個新的起點。
回程的路上,王子豪和我並肩走著。
夜色中,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意華,接下來……是不是要準備保送或者自主招生了?”
“嗯,會有一些機會。”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變得異常堅定:“我會更努力的。一定……要和你去同一所城市。”
我笑著點頭,“好,我們一起努力考進省城最好的大學。”
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認真的側臉。
我將手往外套口袋裡縮了縮,指尖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份榮譽證書帶來的微熱。
比賽的榮光會漸漸沉澱為履曆上的一行字,但為此拚搏的過程,以及這個過程所帶來的成長、友誼和那些悄然改變的心境,纔是青春最寶貴的勳章。
我相信,前路漫漫,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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