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拍賣
一週時間，眨眼就過。
陳愛民這天起得格外早，簡單洗漱收拾，臨出門前對著鏡子掃了一眼。
今天是櫃檯拍賣的場子，來的都是中關村摸爬滾打的老闆，場麵不能丟。他挑了件挺括的深灰夾克，裡麵搭一件乾淨白襯衫，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往那兒一站，沉穩利落，活脫脫一個年輕有為的正經生意人。
捷達駛出小區，清晨的北京路麵清爽，車稀人少。
這年月，“堵車” 還是個新鮮詞，就算早晚高峰，也遠沒有後世的水洩不通。陳愛民開著車，收音機裡飄出早間新聞，不緊不慢，一路順暢往酒店趕。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目的地。
這家酒店算不上頂級奢華，在 90 年代的北京，卻已是排得上號的氣派。七八層小樓，外牆貼著米黃瓷磚，門口兩根羅馬柱立得筆直，一條紅底白字的長橫幅格外紮眼：
熱烈祝賀中關村新天地電子市場盛大發售
陳愛民把車開進停車場，隻掃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桑塔納、夏利、拉達…… 國產轎車停了一片，中間還夾著幾輛鋥亮的進口車 —— 皇冠、藍鳥，車漆在太陽底下反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能開這種車來的，手裡沒點硬家底，根本不敢碰櫃檯拍賣這門生意。
他停好車，拿著邀請函邁步進門。
門口兩位迎賓小姐穿著紅旗袍，身姿挺拔，笑容標準。見他走近，其中一位微微欠身：“先生，請出示邀請函。”
陳愛民遞過那張燙金紅紙。
小姐核對後，笑容更甜：“陳先生您好，裡邊請。”
跟著迎賓走進酒店，才發現裡麵比外麵更顯檔次。
大堂寬敞明亮，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頭頂一盞巨型水晶燈垂落，流光溢彩，一看就價格不菲。牆上掛著幾幅山水油畫，陳愛民不懂字畫，卻也能看出絕非便宜貨。
一路走過，服務員統一著裝，年輕精神，見人就躬身問好，排場做得足足的。
陳愛民心裡暗嘆：開發商是下了血本，擺明瞭要把這個電子市場，做成中關村的新標杆。
穿過大堂，直奔宴會廳。
一進門，他就被場麵震了一下。
偌大的宴會廳，足足能容納三四百人，此刻被徹底改成了拍賣會場。正前方是主席台，講台、話筒一應俱全，背後一塊巨型背景闆，“中關村新天地電子市場預售大會” 的大字醒目至極。
主席台兩側，各立著一塊巨大的展闆 ——櫃檯分佈圖。
三個連體電子商城，整整六百多個櫃檯，位置、麵積、編號，標註得一清二楚。一部分已經被紅筆圈起，貼著小小的 “已售” 標籤，絕大多數還空著，等著今天競價。
陳愛民走近細看，眼神微微一亮。
三個商城的位置全是黃金地段，緊貼中關村核心區，離他現在的櫃檯不過幾步路。後世中關村寸土寸金，櫃檯價比黃金，現在正是抄底的最佳時機。
別人是賭未來，他是拿著標準答案抄題。
“先生，這邊請入座。”
服務員引著他來到席位區。一排排座椅鋪著紅椅套，整齊劃一，每個位置上都放著檔案袋，裡麵裝著商城資料、競價規則，還有一塊塑料競價牌。
陳愛民剛坐下，旁邊就湊過來一個人。
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圓臉，戴金絲邊眼鏡，穿著西裝，肚子微微凸起，一看就是常年跑生意的老闆。胖子自來熟，擡頭沖他笑了笑：“兄弟，也是來搶櫃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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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 陳愛民淡淡點頭。
胖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年輕，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提醒：“看著麵生，第一次來吧？這種拍賣水深得很，不過這次盤子大，六百多個櫃檯，機會不少。”
“大哥常來？”
“去年中關村另一個商場拍賣，我去過一趟。” 胖子嘿嘿一笑，有點惋惜，“那時候手頭緊，沒敢下手，悔得腸子都青了。今年攢了點本錢，說啥也得拿幾個。這玩意兒，以後鐵定漲價！”
說到這兒，胖子壓低聲音：“兄弟，你打算拿幾個？”
陳愛民隨口一句：“看情況，合適就多拿幾個。”
胖子臉上的笑容一頓，眼睛瞬間瞪圓，重新上下打量陳愛民，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兄弟，你這口氣…… 是真有實力啊！”
陳愛民隻是笑了笑，沒多解釋。
低調扮豬吃虎，纔是最舒服的姿態。
很快，時間接近九點。
宴會廳裡幾乎坐滿了人，粗粗一數，足足兩三百號。
放眼望去，大多是中年老闆，西裝革履，手持大哥大，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言語間全是生意經。也有幾個年輕人，卻個個眼神銳利，底氣十足。
這些人，手裡沒個幾百萬現金流，根本不敢踏進這個門。
陳愛民心裡默算：
一個普通櫃檯起拍價五萬，一組五個櫃檯，起拍就是二十五萬，一輪競價下來，成交價輕輕鬆鬆奔三十萬。
敢舉牌的，身家最少百萬起步。
剛才停車場那些好車，全是這些人開來的。
上一世，他在工地搬磚，累死累活一輩子，連一個櫃檯的零頭都攢不下。
這一世，他坐在這場子中間，輕輕鬆鬆就能拿下一排櫃檯。
差距，天壤之別。
九點整，拍賣會準時開始。
主持人一身筆挺西裝上台，話筒一開，聲音洪亮：
“各位老闆、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歡迎蒞臨中關村新天地電子市場櫃檯預售大會！中關村，是中國電子行業的心臟，是未來的矽穀……”
一通場麵話講完，開發商代表上台，大講商城規劃、地段優勢、未來前景，畫著一張又一張大餅。
陳愛民聽得沒什麼興趣，低頭翻著手裡的資料。
銅版紙彩色印刷，做工精緻，商城詳情、櫃檯平麵圖、交通配套、付款方式寫得明明白白。
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競價規則上，眼神平靜。
別人在緊張盤算、擔心虧本，
他心裡隻有一句話：
—— 隨便拍，買哪個都是穩賺。
整個宴會廳，空氣漸漸緊繃。
所有人都收起了閑聊，握緊了手裡的競價牌，眼神死死盯著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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