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官應震被搞下台,不得不還鄉。朝廷上沒有人為熊廷弼說話了。
導致熊廷弼下台,人頭現在掛在城牆上。
官應震聽說過,除卻照顧熊家老小外,什麽也做不了,當即就病。之後一直纏綿不見好。
但聽說,皇帝征召。
官應震立即爬起來,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官應震是咬碎了牙,暗中發誓:
“我縱然死,也要為老熊翻案,報仇。”
官應震含笑向韓爌點頭,說道:“韓公別來無恙。”
隻有韓爌知道,官應震這“別來無恙。”四個字後麵,有何等怨毒。
真是血海深仇。
韓爌深吸一口氣,恢複表情控製,說道:“官兄,怎麽在此?”
“是朕下旨召他來的。”朱由檢平靜的看著他們兩個人仇人見麵。
這也是為什麽朱由檢對東林六君子血案表示淡漠,實在是黨爭到這個程度,東林六君子的血是血,熊廷弼的血不是血嗎?
遼東因為黨爭,搞出的奇葩戰略,喪生於建奴百萬百姓的血,不是血嗎?
“入閣為大學士。”
韓爌聽了一驚,無數話要說,卻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朱由檢的算計。
“陛下,原來在這裏等著我的。”韓爌心中暗道。
原本韓爌可以用程式擋住官應震的任命,最少狙擊。但現在不行了。因為他自己就不是按程式上來的。
也就是說,官應震入閣的障礙,是被自己打通。
一時間,韓爌五味雜陳。
朱由檢微微一笑。
其實他讓韓爌入閣的用意,也不隻是如此。
什麽狗屁卜枚法。內閣重臣需要抽簽決定,不知道的還以為,選得不是內閣大學士,而是轉世活佛。
朱由檢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
但朱由檢不好直接廢除。
因為朱由檢現在還沒有掌控大權。明目張膽的破壞所謂的規則,會有阻力。
朱由檢幹脆來一個不廢而廢。
韓爌與官應震的增補,不經卜枚程式。
接下來,其他內閣也不經過這個程式,一兩年之後。這個程式自然進入故紙堆了。
“給諸位先生賜座。”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魏忠賢站在身側。四個大學士坐在墩子上。
朱由檢說道:“諸位先生,朕登基日淺,一切如舊。但黃宗羲案,天下震動,群情激奮。今日召集諸位先生,正為此事。”
“黃先生,你以為當如何處置?”
黃立極道:“老臣愚鈍。近來老眼昏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還請陛下明察。”
朱由檢心中暗道:“黃立極還是一心想退。”
黃立極越想退,朱由檢就越不讓黃立極退,原因很簡單,朱由檢不想韓爌當首輔。
韓爌這個人,朱由檢十二分的警惕。
不僅僅對韓爌一個人。也是對背後的東林黨。
他不能讓東林黨掌握主導朝廷的權力。
而黃立極這個一心想走的老油條,在很多事情上,不會與朱由檢頂,就能讓朱由檢的意誌貫徹下去。
“韓先生。”
“陛下,”韓爌說道,“臣以為,當徹查六君子案,崔呈秀在此案中,貪贓枉法,陷害忠良,以至於孝子報仇無門,纔有此事。”
“唯一如此,才能理清此案關鍵。”
很多事情再開會之前,就已經定下來了。
開會的時候,不過是走個過場。
“不錯。其實不僅僅六君子案,還有天啟年間很多案子。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朱由檢說道:“以至於朝野上下,不得安寧。”
“朕以為,要一切向前看,之前種種如過眼雲煙。宜粗,不宜細。”
“一查翻案,平反。再翻案,再平反。朝廷還有做事的時機嗎?”
“所以,朕決定。從今日起,由內閣,廠公一切,對前朝所有案子,全部審查一遍,包括六君子案。如果真有冤假錯案,一律審查,該翻案,就翻案,該平反,就平反。”
“但經此事後,一切舊案全部封存。朝廷上下不許再提了。”
“諸位覺得如何?”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扯著公鴨嗓子喊道:“陛下英明。”
這對魏忠賢來說太重要了。
魏忠賢屁股下麵,有無數屎,擦都擦不幹淨。
而現在,黃立極,韓爌,官應震,李國普,加魏忠賢五個人審查舊案小組中,有三個人都是魏忠賢這邊的。
足夠他將所有案子都清查一遍。
當然了,因為韓爌在,很多案子,該賠出一些人,也要賠出一點。崔呈秀,客氏,魏忠賢說拋棄就拋棄。
更不要說其他了。
隻要過了這一關。魏忠賢就平安落地了。甚至不退休也行了。
“陛下英明。”黃立極心中有一絲絲動搖。
【陛下這是給廠公兜底。如果這一件事情順利推行下去,廠公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廠公過關之後。這朝廷上的變動也就不大了。】
【也就是說,我這個內閣首輔,似乎能多做一些時間了。】
這可是內閣首輔啊。
全天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位置。不是說黃立極貪戀權勢。任何一個在這個位置上,都是能多坐一會兒,就多坐一會兒。
不要說別的,單單內閣首輔這個名頭,就能給家族帶來無窮的好處。
如果說,黃立極心中動搖。
那麽韓爌就是晴天霹靂。猛地抬頭看向朱由檢。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一時間無法理清楚思緒。
翻案,平反,一直是東林的需求。
但東林黨最大的需求,其實對權力的渴望,一切翻案平反都是為了扳倒魏忠賢。
而今翻案平反,變成了給魏忠賢擦屁股。
這根本不是東林黨能接受的。
韓爌也斷然不能接受這一點。
縱然,韓爌與魏忠賢達成協議,將六君子案終結在崔呈秀。但並不代表,韓爌不想在其他方麵幹死魏忠賢。
“陛下。”韓爌說道:“之前有很多冤假錯案,製造冤假錯案的人,身居要職。如果真查出來,陛下真由處置嗎?”
朱由檢深深看了一眼魏忠賢。
魏忠賢也知道朱由檢的意思。
朱由檢早就囑咐過魏忠賢了。他現在在審查組中有如此優勢,如果還不能確定審查方向。
那就是自己該死。
“是。隻要查出罪證,必明正典型。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