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顯純第一次給新君辦事。存了十二分小心。
幾十個錦衣衛便裝,前後隨行。
許顯純,在朱由檢身邊伺候。
鞏永固劉文炳兩個人帶著幾個大漢將軍,貼身保護。就這樣直接去了閔家。
閔家距離皇宮並不遠。
隻是一個小四合院。還是臨時租賃的。
到了門口。許顯純上前敲門。
“誰啊?”一個女人聲音響起。隨即聽見木門一響,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媽子開啟了門。
看見外麵這麽多人。頓時腿一軟,說道:“你們是誰?”
朱由檢說道:“我是來拜會閔大人。還請通報一聲。”
老媽子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喊:“禍事來了,禍事來了。廠衛上門了。”
朱由檢看了一眼,許顯純。
許顯純隻覺得冷汗直冒,不敢說話。
【完了。完了這一下子,我在陛下心中是什麽樣子啊?】
【魏公公提點過,陛下對廠衛肆無忌憚感到不滿。要我收斂的。這一下子完了。】
隨即又有一點怨恨魏忠賢:【魏公公也真是的。錦衣衛向來比東廠規矩,很多事情如果不是魏公公強令,根本不會做得那麽過分。而現在,魏公公或許沒事,我們卻要倒黴了。】
朱由檢掃了一眼,也不說。
他心中也知道,廠衛一體。但東廠與錦衣衛還是不一樣的。
東廠都是太監,不在乎自己未來,反正沒有後代,做事就沒有底線。做起事情來,一點餘地都不留。
而錦衣衛不一樣。錦衣衛傳承二百多年,曆史那些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錦衣衛指揮使,是什麽下場。
就不用說。
更不要說,錦衣衛本質上是衛所。衛所就是世襲。這父子相承,這麽多年如果還不學乖一點。就太不長教訓了。
錦衣衛做事情,看似兇殘,但其實都很圓滑的。
“老夫就是閔洪學。”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倔強的站起來,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道:“魏賊,有什麽招數,都衝著老夫來吧。”
朱由檢聽見了閔洪學的心聲:【該死,怎麽一點也躲不過。不是說魏忠賢已經不行了。他怎麽還敢派廠衛過來。】
【不管怎麽說,魏忠賢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日了。縱然死,此刻也不能上魏忠賢的船。】
朱由檢輕輕一笑,走進院子。從閔洪學身邊走過。根本不搭理他。而是直接到了堂屋主位上坐下。
許顯純就非常有眼力勁,厲聲嗬斥道:“大膽,見了當今陛下,為何不跪?”
閔洪學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道:“當今聖上?”
朱由檢說道:“這位是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你不認識。許卿,給他看看牙牌。”
許顯純將自己的牙牌給閔洪學一看。
閔洪學大吃一驚,立即跪倒在地麵上。說道:“臣刑部侍郎閔洪學拜見陛下。”
“起來吧。”朱由檢說道:“看看情況,閔大人的病已經大好了。”
閔洪學臉上頓時皺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迴答。
閔洪學是天啟六年從雲南巡撫任上調入京師的。
入京也不過一年多,請病超過一年。
一開始是真有病。
正如他在奏疏上所言,在雲南待了五年,離開雲南濕熱的環境,迴到北京,真有一點水土不服。
病了一場。
但去年就好了。
之所以,不銷病假,就是不想再北京混了。
此刻卻如何說得出口。
“謝陛下厚愛,臣已經好了。”
“好了就行,先說說雲南的事情,你覺得雲南今後如何?”
閔洪學說道:“雲南的問題在於貴州。貴州一亂,雲南孤懸於外,必生事端。而今奢安之亂,貴州雖下,賊首還沒有完全平定。故而雲南兵事連線,一旦有一個萬一,雲南必定再次生亂。”
奢安之亂,而今僅僅是階段性成果。
亂軍被打敗,放棄貴州等大城市,躲進深山老巢中。就相當難辦了。
“你覺得,該如何才能讓西南長治久安?”
“無他,改土歸流。”閔洪學說道。
朱由檢說道:“改土歸流?雲南土司那麽多,改土歸流,是長治久安之法,還是取亂之道?”
一提雲南的事情,閔洪學頓時鎮定起來。
閔洪學赴任雲南的事情,是什麽局麵?
奢安之亂方起,兵鋒直奔重慶。西南大亂。雲南與中原官道斷絕,糧餉兩不繼的時候。
閔洪學幾乎是孤身入雲南,一待就是五年。
這五年,大大小小打過幾十仗,特別是在貴州淪陷後,雲南已經成為孤島。隻能靠雲南自己。
都打贏了。
閔洪學自信,整個天下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雲南。也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雲南的根結所在了。
閔洪學說道:“開國初,雲南少有漢人,多為夷類。孤懸於外,與中原唯有一線可通,而黔路時常斷絕。故而當安撫土司為上。廣設土官,當其時也。”
“而今,雲南人口數百萬,儼然中原一大省。取雲南之士卒,用雲南之錢糧,當雲南之將官,足以蕩平土司。陛下隻需派遣良將鎮守雲南即可。”
“更何況,縱然不改土歸流,難道雲南就會太平嗎?”
“這些土司傳承數百年,夜郎自大。更何況,有緬甸狼子野心。”
明緬戰爭在萬曆末,就已經爆發了。結果是,雲南棄八關之外土地。也就是現在大半個上緬甸。
從此,明朝對雲南土司的控製力就減弱了。
“一旦中原有事,雲南土司必然起事,與其等他們起事,不若先行蕩平數個土司。取膏滋之地,以安民。取逆賊之首,以立威。這纔是長治久安之道。”
朱由檢心中暗暗點頭。
他這一句其實就看閔洪學的才能。
閔洪學的言論,也證明瞭他的才華。
曆史上,崇禎一死,雲南沙定洲就叛變。號稱沒了朱皇帝,那來沐王爺。
而清代也持續推行改土歸流。這證明改土歸流的時機其實已經成熟了。
“不錯。”朱由檢說道:“那就說說,兵部尚書的事情,先生大才,為什麽不願意當兵部尚書,是嫌棄朕昏庸無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