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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帶飯盆的大胃王
心裡琢磨著食堂免費管飽這事兒,謝成跟著大部隊的工人,一起湧進了工地角落那個用藍色彩鋼板搭起來的簡易食堂。
一進去,好傢夥,裡頭鬧鬨哄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打飯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充滿了鮮活的熱乎氣。
工人們都端著自個兒的不鏽鋼小飯盆,在一個視窗前排起了不算整齊的隊伍。
視窗後麵擺著幾個大號的、邊緣有些磕碰了的鋁盆,盆裡是熱氣騰騰的燉菜,白色的水蒸氣混合著飯菜的香味,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勾得肚子裡的饞蟲更鬨騰了。
謝成也跟著排到了隊伍後麵。
他前頭是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的漢子,身上工服沾滿了泥點子,正跟旁邊人抱怨昨天搬的水泥太沉。
謝成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往前挪。眼看著快排到自己了,他才猛地想起——飯盆!
自己冇帶飯盆!早上來得急,又忘了這茬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空的。
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慌。
“下一個!快點!”打飯的大娘嗓門挺大,帶著點催促。
輪到謝成了。
他空著手走到視窗前。
打飯的是個看著五十多歲的大娘,繫著個有些油汙的白圍裙,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個黑色的髮網兜著。
她抬眼看了看謝成,又看了看他空著的兩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不怎麼好:
“你的飯盆呢?小夥子,冇帶飯盆的大胃王
“慢點吃,彆撐著了。乾活累,多吃點也應該。”
謝成臉有點紅,但還是誠懇地道謝:“謝謝大娘,我……我早上冇吃飯,實在餓得狠了。”
這倒不算完全說謊,他早上就吃了郭劍給的兩個包子,乾了一上午重活,早就消耗得一乾二淨了。
而且,在1987年那邊,他的身體常年處於半饑不飽的狀態,胃好像也被撐大了,特彆能吃頂餓的東西。
今天這油水不多的飯菜,他吃了三盆,才覺得肚子裡有了實在的飽腹感,渾身也重新有了力氣。
“行了行了,快去吃吧。”大娘擺擺手,冇再多問,繼續忙活去了。
謝成端著法,不偷懶,也不傻乾,眼裡露出幾分讚許,中間還過來搭了把手,幫他把一捆特彆重的鋼筋抬到了指定位置。
“行啊老弟,上手挺快。”郭劍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根菸。
謝成擺擺手,憨厚一笑:“郭哥,我不抽菸。以前冇乾過,瞎乾,您多指點。”
“不抽菸好,省錢,對身體也好。”
郭劍自己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就這麼乾,眼裡有活,手上彆停,但也彆跟自己身子較勁。這活兒啊,日子長著呢。”
“哎,我記住了,郭哥。”
謝成點頭。能得到“老工人”這麼一句提點,他心裡挺感激。
下午五點半,太陽西斜,工地上響起了下工的哨子聲,是工頭趙峰吹的。
工人們像聽到赦令,紛紛放下手裡的工具,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聚集。
工地這規矩好,尤其是對力工,工資都是一天一結,不拖不欠,這樣工人心裡踏實,也願意接著乾。
謝成跟著人群,走到項目部旁邊一個小屋子前排隊。
輪到他的時候,郭劍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小疊錢,抽出一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遞給他。
“給,老弟,今天的一百五。”
郭劍臉上帶著笑。
謝成接過那兩張嶄新的、還帶著油墨味的鈔票,手指捏著,指尖竟然有點微微發抖,手心磨出來的水泡,隔著勞保手套隱隱作痛,可此刻好像也不覺得有多疼了。
這一百五十塊錢,實實在在,是他用一天的汗水、一身的痠痛換來的。
是在1987年那邊,想都不敢想的一筆“钜款”。他緊緊攥著錢,用力點了點頭:“謝謝郭哥!”
“客氣啥,你應得的。”
郭劍看了看他,又叮囑道:
“明天早上還是六點到,可彆遲到了。看天氣預報,這兩天天氣好,咱們趕工期。要是趕上下雨,那可就冇辦法了,隻能停工歇著。你心裡有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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