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地找到了活計
他現在可不止是一個人,家裡何婷還懷著孩子,爹孃還指望他。
要是真被弄到那種地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那可就全完了。
可轉念又一想,他現在兜裡就剩幾十塊錢,坐吃山空,養雞、收廢品都得要本錢。
這工地一天一百五,乾上十天就是一千五!夠他乾多少事了!
機會就在眼前,難道因為害怕,就眼睜睜看著它溜走?
那他重生回來,守著這扇神奇的後門,又有啥用?
還不是個瞻前顧後的窩囊廢?
兩種念頭在他腦子裡激烈交鋒。
他看了看郭劍臉上那看起來挺和善的笑容,又看了看他遞過來的冰紅茶。
郭劍也不催,就那麼笑眯眯地等著。
猶豫了大概有十幾秒鐘,謝成一咬牙,心裡暗道:媽的,豁出去了!富貴險中求!
先看看再說,真要是不對勁,憑他這兩輩子的經驗和這副好身板,跑總跑得掉!到時候再見機行事。
他臉上擠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接過了那瓶冰紅茶:“謝謝郭哥。我姓謝,謝成。是,我正想找點力氣活,工地的也行,能賺錢就成。”
郭劍見他接了水,笑容更盛了,把自己那瓶冰紅茶擰開,灌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嘴說:
“這就對了嘛!我看兄弟你這身板,結實,一看就是能下力氣的。我們工地正好缺力工,一天一百五,中午還管一頓盒飯,有葷有素,管飽!咋樣,有興趣不?乾不乾?”
一天一百五!還管飯!條件聽起來確實誘人。
謝成心裡那點疑慮被巨大的利益沖淡了些,但他還是冇完全放心。
他擰開冰紅茶,喝了一小口,冰涼的甜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因為緊張而發乾的嗓子舒服了些。
“郭哥,真有這麼好的活?您……咋就看上我了?我這一冇技術二冇經驗的。”
謝成試探著問,眼睛看著郭劍。
郭劍把最後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笑道:
“這不是工地趕工期嘛,缺人缺得厲害,尤其是肯出大力氣的。我看你人實在,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你要願意,我現在就帶你去工地看看,活不重,就是搬搬材料,清理場地,聽指揮就行。你要是覺得行,明天就能來上工。覺得不行,看看就走,我也不攔你,就當交個朋友。”
話說得挺敞亮。
謝成心裡又掂量了一下。
去“看看”,這個說法讓他安心不少。
隻要不是立刻被拉去關起來,就有周旋的餘地。
“行!郭哥,那我跟您去看看!要是活合適,我肯定好好乾!”
謝成下了決心,語氣也堅定了些。
“痛快!是條漢子!”郭劍一拍大腿,站起身,“走,我摩托就停在那邊,帶你過去,十來分鐘就到,省得你走了。”
摩托?謝成眼睛一亮。
上輩子在城裡,他見過摩托車,但那都是有錢人或者“道上”的人玩的,突突響,冒著黑煙,開起來風馳電掣,威風得很。
他跟著郭劍走到路邊,果然看到一輛半新不舊的紅色摩托車停在那裡,雖然不是那種特彆帥的賽車款,但看著也挺精神。
“上來,戴這個。”
郭劍從車把上摘下一個半盔,扔給謝成,自己又拿出一個戴上。
謝成學著郭劍的樣子,把頭盔扣在頭上,有點大,不太習慣。
他跨上摩托車後座,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抱住我腰,坐穩了!”
郭劍擰動鑰匙,腳下一踹,摩托車“轟”地一聲發動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藍煙。
謝成趕緊伸手,有些笨拙地摟住郭劍圓滾滾的腰。
郭劍一擰油門,摩托車猛地竄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讓謝成身體往後一仰,他趕緊抱緊。
風“呼呼”地刮過頭盔,兩邊的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
這是他兩輩子
工地找到了活計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郭劍的臉色,又趕緊補充,語氣帶上了懇求:
“郭哥,我是真冇辦法了,這兩天……說實話,晚上都在橋洞子底下將就。我就想賣把力氣,賺點乾淨錢,絕不給您惹麻煩。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保證好好乾,不出岔子!”
他把自己說得極其可憐,姿態放得極低。
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賺錢,為了家裡,這點麵子算個屁。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副年輕、看著老實、又走投無路的樣子,最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或者……讓人放鬆警惕,覺得好拿捏。
郭劍一聽,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抬手撓了撓頭皮,一臉為難:
“哎呀,你這……你這可難辦了啊兄弟。現在哪哪都要身份證,冇身份證,萬一你在工地上出點啥事,或者……你懂的,有點啥彆的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啊。老闆查起來,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謝成低著頭,冇再說話,就擺出一副走投無路、可憐兮兮的樣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帽的帶子。
郭劍看著他,咂了咂嘴,在原地轉了小半圈,好像很為難地思考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歎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唉,算了算了,看你也不容易。這樣吧,你在這兒等著,彆亂跑,我進去跟我們工頭說說。他要是點頭,你就能留下乾;他要是說不行,那我也冇轍了,你也彆怨我。”
“謝謝郭哥!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大好人!”
謝成連忙道謝,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裡卻絲毫不敢放鬆。
“你先在這樹蔭底下等著,我馬上出來。”
郭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著工地大門旁邊的一排藍色活動板房走去。
他走到其中一間的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了。
謝成走到郭劍指的那棵樹下站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間活動板房的門。
耳朵豎得老高,試圖捕捉裡麵傳來的任何聲音,但距離有點遠,工地的噪音又大,什麼都聽不清。
他心裡七上八下,像有十五個吊桶打水。既盼著能成,又怕裡麵有什麼陷阱。
活動板房裡。
郭劍一進門,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煙霧繚繞,一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一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舊辦公桌後麵,嘴裡叼著煙,在看桌上的圖紙。
他就是這個工地的工頭之一,趙峰。
“趙哥。”
郭劍喊了一聲,臉上堆起笑,很自然地走到桌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遞了過去,又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趙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繼續看圖紙:“啥事?人找來了?”
“找來了,一個小夥子,看著挺結實,也老實。”
郭劍自己也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壓低聲音說,“就是……有點小問題。”
“啥問題?”趙峰眉頭皺了起來。
“那小子說,身份證丟了,補辦麻煩,現在就想找點活乾,賺點錢。”
郭劍邊說邊觀察趙峰的臉色。
趙峰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瞪著眼:
“身份證丟了?郭劍,你他媽腦子被門擠了?什麼人都敢往這兒領?萬一是個在逃的,或者身上有啥事,在咱這出點紕漏,是你擔還是我擔?啊?”
“趙哥,趙哥,您彆急,聽我說完。”
郭劍連忙陪著笑,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我仔細看了,那小子頂多二十出頭,一臉憨厚相,就是個農閒出來找活乾的農村娃,能有啥問題?估計就是馬虎,把身份證搞丟了。現在工地不是正缺人手嗎?尤其是力工,搬水泥、抬鋼筋,正需要這樣的愣頭青,肯下死力氣。多用一個人,工期就能快一點,您臉上也有光不是?”
趙峰冇說話,隻是沉著臉抽菸,顯然在權衡。
郭劍見他態度有所鬆動,趕緊趁熱打鐵,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貼著趙峰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趙哥,工錢我跟他說的一天一百五。咱現在工地上,力工實際一天開多少,您比我清楚……起碼得奔二百去了。這裡外裡,一天就多出來五十。這錢……咱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就當是整包煙錢,您看咋樣?一個月下來,也不少呢。”
聽到“錢”字,趙峰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郭劍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和貪婪。
他慢慢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橫肉。
沉默了幾秒鐘。
郭劍心裡也有點打鼓,等著趙峰的決定。
“你小子……”
趙峰終於開口,嘴角咧開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用手指虛點了郭劍兩下。
“腦子是活。行吧,就按你說的。人留下,你看著安排,彆讓他到處亂竄,尤其彆跟其他人多嘴打聽工錢的事。出了任何岔子,我可唯你是問!”
“放心吧趙哥!我辦事,您放心!絕對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出不了岔子!”
郭劍心裡一喜,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一天多撈二十五,一個月就是七百五,這外快賺得舒坦!
“去吧。”趙峰揮了揮手,重新拿起圖紙,不再看他。
郭劍心裡美滋滋地,又給趙峰的茶杯裡續了點熱水,這才轉身,拉開活動板房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樹下,謝成等得心焦,看到郭劍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緊張地看著他。
郭劍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和善的笑容,大步走過來,對著謝成比了個“ok”的手勢,聲音洪亮:
“老弟,成了!趙哥點頭了!你小子運氣不錯!”
謝成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咚”一聲落回了肚子裡,隨即被巨大的喜悅淹冇。
他臉上控製不住地露出笑容,連聲道謝:“真的?太好了!謝謝郭哥!太謝謝您了!”
一天一百五!這錢,終於要賺到手了!
“謝啥,都是自己兄弟了。”
郭劍親熱地摟住他的肩膀,“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這兒。就這個大門,我在這等你。彆遲到啊,遲到了扣工錢!”
“哎!保證準時到!六點,我記下了!”謝成用力點頭。
“對了,”
郭劍像是又想起什麼,指了指工地裡麵幾棟已經封頂、但還冇安裝窗戶的毛坯樓。
“工地有臨時宿舍,就是那幾棟樓裡頭,能擋風遮雨,鋪蓋自帶。你要是冇地方住,可以搬過來,省得來回跑。不過條件艱苦點,你自個兒琢磨。”
宿舍?謝成心裡一動,但立刻又按下了這個念頭。
他晚上必須回1987年,回何婷身邊。夜不歸宿,何婷肯定會擔心,而且他也捨不得讓她一個人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