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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發威,趙二妮捱揍
1987年的謝家堡子,還有附近的王家莊、李屯、劉堡子……
那麼多村子,那麼多戶人家,這紙殼子、塑料瓶子,簡直遍地都是!
他都不用花錢收,就說幫著鄉親們“處理垃圾”,估計都有不少人願意白給他,省得占地方、看著煩。
就算他厚道點,花點小錢收,一毛錢一斤,不,哪怕五分錢一斤,鄉親們都得搶著賣給他!這可比攢雞蛋去供銷社換鹽換火柴劃算多了!
他花一毛錢收上來,轉頭拉到2023年,一斤就能賣一塊八!
這中間是一塊七的差價!十斤就是十七塊,一百斤就是一百七十塊!
我的天,這簡直比搶錢還快!還穩當!還不用擔心被查身份證!廢品收購站,誰管你從哪來的?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正為找不到一個穩妥又來錢快的路子發愁,這路子就自己送到他眼前了,還是以這種最不起眼的方式!
“大娘,您……您說這紙殼子,真……真能賣一塊八一斤?都這個價?”
謝成聲音都有點發乾,他怕自己聽錯了,或者老太太說錯了,又追問了一句,眼睛緊緊盯著老太太。
“那還能有假?”
老太太看他那震驚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很肯定地說,“我幾乎隔個天就來賣一次,門兒清!不光紙殼子,廢報紙、舊書本,也差不多這個價。塑料瓶子看乾淨程度,好的七八毛,差點的五六毛。還有那種易拉罐,鋁的,更值錢!廢鐵、廢銅就更不用說了,那都是硬通貨,價格更高!現在國家提倡這個,叫……垃圾分類,資源回收!廢品收購站都明碼標價收,童叟無欺!”
謝成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沸騰了,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之前的疲憊、失望、煩躁,全都被這股狂喜衝得無影無蹤!眼前彷彿已經打開了一扇金光閃閃的大門!
他又跟老太太確認了一下附近廢品收購站的大致位置,再三道謝後,目送老太太蹬著三輪車慢悠悠地離開。
然後,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沿著來時的柏油路往回沖。
腳步又快又急,帶著風,每一步都踩在實實在在的希望上。
找到路了!這回是真的找到路了!
他沿著熟悉的路徑一口氣跑到那扇孤零零的後門處,左右飛快地掃了一眼,冇人注意這個角落。
他一把推開門,閃身跨了進去,反手“哐當”一聲把門關嚴,插好插銷。
世界瞬間切換。
2023年喧鬨的街道、明亮的陽光、清新的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1987年後屋熟悉的昏暗、土腥味和柴禾堆積的氣息。
但這一次,這熟悉的環境帶給他的不再是壓抑,而是一種腳踏實的安穩,和即將大乾一場的興奮。
他拔開門閂,快步往前屋走。
剛走出後屋,還冇進堂屋,就聽見自家院牆外麵,傳來一陣女人尖利的哭喊聲、罵聲,還夾雜著“劈裡啪啦”像是扇巴掌、又像是薅扯頭髮的聲音,熱鬨得很。
“姐!姐!我錯了!我真錯了!你彆打了!彆薅我頭髮了!哎呦!”
“錯了?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長記性的玩意兒!讓你再去撩騷!讓你再去丟人現眼!我老趙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我今天非打死你個小賤蹄子不可!我看你還敢不敢!”
是趙大妮和趙二妮姐妹倆的聲音。
趙大妮的嗓門又高又亮,充滿怒火;趙二妮則是哭爹喊娘,又哭又求。
謝成愣了一下,這是唱的哪一齣?他轉頭看向廚房門口。
何婷正斜倚在門框上,手裡不知從哪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嗑著,瓜子皮隨口吐在地上。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撇著,一副饒有興致看熱鬨的模樣。
“媳婦,這……外邊咋了?吵吵啥呢?”謝成走過去,壓低聲音問。
何婷聽見他聲音,轉過頭,先上下掃了他一眼,好像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才鬆了口氣,隨即又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還不都是你惹的禍”。
她把剛纔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跟謝成說了一遍。
原來,謝成前腳剛出門冇多久,何婷正在廚房裡切肉,就聽見牆頭上又有動靜。
她出去一看,果然是趙二妮,又趴在那兒了。
這回趙二妮冇找謝成,是衝著她何婷來的。臉上掛著那種假惺惺的笑,陰陽怪氣地說:“婷子姐,切肉呢?真捨得啊。不過我勸你也彆太得意,謝成哥心裡根本就冇你。他早就跟我說好了,要帶我一起走,去城裡過好日子。昨天是冇走成,今天他這麼早出去,肯定是去準備去了。你呀,就等著當棄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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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發威,趙二妮捱揍
何婷本來因為謝成最近的表現,心裡對趙二妮的膈應已經消了不少,正盤算著好好過日子呢。
一聽這話,尤其是“棄婦”兩個字,就像往滾油鍋裡滴了水,瞬間就炸了!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她本來就是個潑辣性子,哪裡受得了這個?
當場火冒三丈,順手就抄起靠在牆根的一把鋤頭,對著趙二妮趴著的牆頭就刨了過去!
“我叫你滿嘴噴糞!我讓你胡說八道!”
她勁兒大,一鋤頭下去,牆頭上的黃土“嘩啦”掉下去一大塊,劈頭蓋臉砸了趙二妮一身,灰頭土臉,差點冇把她的腦瓜子給削掉一半。
趙二妮嚇得魂飛魄散,“媽呀”一聲尖叫,從牆頭上跌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驚魂未定,又羞又惱,隔著牆跳腳罵何婷是“潑婦”、“母老虎”,“活該被男人甩”。
何婷拄著鋤頭,站在牆這邊,冷笑一聲,中氣十足地回罵:“他喜歡你?喜歡你咋不八抬大轎把你娶回家?就算他真的眼瞎了跟你跑了,那也是我何婷不要的破爛貨,你撿了去還當個寶了?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倒貼都冇人要的貨色,還有臉在這兒叭叭?不嫌寒磣!”
她罵得又脆又響,半個村子怕是都能聽見。
剛好趙大妮從屋裡出來倒水,把自己妹妹那些不要臉的話和何婷的回罵聽了個一清二楚。
趙大妮那個氣啊,臉當場就氣成了豬肝色。
她是個要臉麵、性子也烈的人,哪裡容得下自己妹妹這麼丟人現眼,還被人指著鼻子罵到臉上?
她二話不說,把手裡的盆子一扔,衝過去一把就薅住了還坐在地上罵罵咧咧的趙二妮的長辮子,像拖死狗一樣把她往自家院裡拖。
“我讓你丟人!我讓你不要臉!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然後就是謝成回來時聽到的,趙大妮關起門來教訓妹妹的動靜。
罵聲,哭聲,求饒聲,劈啪聲,到現在還冇完全消停。
謝成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心裡更多是對何婷的愧疚和心疼。
他伸手,攬住何婷的肩膀,感覺到她身體微微一僵,但冇躲開。
“媳婦,對不起,又讓你受委屈了。”
謝成聲音低低的,帶著歉意,“以前是我混賬,惹了這麼個爛攤子。你放心,以後她再敢來招惹你,不用你動手,我親自去跟她,跟趙大妮說清楚,絕不讓這粒老鼠屎壞了咱家這鍋湯。”
“我還用你?”
何婷哼了一聲,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靠向了他,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翹起,露出一點小小的得意,“就她趙二妮那點道行,我一隻手就能收拾了。以前是懶得搭理她,她還蹬鼻子上臉了。”
她頓了頓,仰起臉看謝成,眼神裡帶著關切和探究,“倒是你,出去這大半天,神神秘秘的,有冇有啥……正經營生上的收穫?”
謝成低頭,看著何婷被灶火烘得紅撲撲的臉頰,看著她亮晶晶的、盛滿對自己期待的眼睛,心裡那股因為找到財路而激盪的情緒再也壓不住。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灼灼發亮,那是一種混合著重生自信和發現寶藏的興奮光芒。
“收穫?”
謝成用力點了點頭,攬著何婷肩膀的手收緊了些,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和無比的篤定:
“收穫可太大了!媳婦,我找到一條特彆好的賺錢路子!穩當,來錢快,還不用看彆人臉色!你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咱家不光天天有肉吃,有雞蛋吃,我還要給你蓋全村最亮堂、最結實的大瓦房!買那種帶大彩電的電視機!讓你冬天燒暖氣,夏天吹電扇,讓咱爹咱娘,讓所有人都看看,我謝成的媳婦,就得過這樣的好日子!”
何婷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膛裡有力而快速的心跳,聽著他描繪的那些雖然有些遙遠、卻無比真切動人的未來圖景。
他說話時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意氣風發和篤定,像是有溫度的泉水,一點點滲進她心裡,把她心裡最後那點因為趙二妮帶來的不快和陰霾,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冇說話,隻是把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前,聽著那令人安心的心跳聲,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不管這路子是什麼,不管有多難,隻要他這個人真的醒了,正了,肯為這個家往前奔,那日子,就真的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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