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來壽原以為是個小內侍,冇想到是應小檀,一個跟頭從軟榻上滾了下來,趴伏在地上告罪,“奴婢不知是良娣,罪該萬死……”
“噓!”應小檀豎起食指,跟著蹲□來,“福來壽,我要你幫我做兩件事,
“什麼?您要走?”
應小檀速戰速決,來到多寶閣的時候,春岫果然還冇討到點心。
花末兒聽說應小檀可能要跟著赫連恪出去,不由得大驚失色。
應小檀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邊的,所以纔過來告訴你啊……要趕快養好身體,我身邊可離不得你呢。”
雖是聽應小檀這麼說,花末兒仍然一臉悵然若失的表情,“怎麼突然要出去呢。”
應小檀眼神飄向窗外,一時也有些恍惚,“是挺突然的,於咱們突然,於王爺也突然……這個節骨眼上,事情剛查出一些眉目,王爺冷不丁就要離京了。”
與花末兒對視一眼,應小檀蹙眉道:“我覺得,這像是娜裡依的調虎離山呢。”
“啊?這……這怎麼說?娜裡依良娣還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應小檀篤定地頷首,“即便冇有,太子也一定有,這兩人私底下必定有聯絡,我怎麼都不覺得,娜裡依出事兒和太子讓王爺出京會是一件巧合。”
花末兒張了張口,卻不敢妄議。她到底隻是一個奴婢,就算如今應小檀待她如親姐妹一般,花末兒仍然恪守著自己的本分。
應小檀頗喜歡花末兒這一點,見她沉默,便莞爾一笑,“好了,你放心,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替討一個公道的!”
她話音方落,花末兒卻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踉蹌著跪在了應小檀麵前,“主子大恩,奴婢冇齒難忘……奴婢,奴婢甘願一生跟隨主子,為主子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花末兒一番話說完,已是伏在地上嗚嗚痛哭起來。
應小檀一怔,彎下了腰,卻並不是去扶花末兒,她伸臂擁住花末兒迅速消瘦下來的窄肩,輕拍著她的肩頭,“哭吧哭吧,原本想叫你爹孃進來看看你,王爺那邊不鬆口,我這裡也就冇法子了。哭完這一場,可要快點打起精神,振作起來呀,如今人人都等著看咱們的笑話,你可不能真落了旁人的話柄……”
花末兒淚眼婆娑,但又怕淚水蹭在應小檀衣服上,不敢在應小檀懷裡埋得實了。
應小檀猜得到她心思,掏了帕子遞給花末兒,柔聲安慰,“你隻管記住,不論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今時今日,你都不會成為我的累贅,然而自此以後,但凡你有半分想不開、軟弱,就會成為我的包袱……花末兒,我不會捨下你,若你真的感激我,就必須勇敢一點,邁過這道坎兒。我不需要你去刀山火海,我隻想要你像從前一樣,笑嘻嘻地陪著我。”
花末兒一邊拿帕子擦這樣眼淚,一邊儘可能地深呼吸,平複情緒上的波動。
半晌,她脫開了應小檀的懷抱,兀自坐回了床上,“主子,你放心吧。”
她擠出了一個笑容,雖然勉強,但終究是連日以來,第一個笑容,“奴婢會好的,奴婢會好起來的。”
·
應小檀萬萬冇想到,比起側妃,福來壽辦事要利索多了。
赫連恪尚且冇說定什麼日子要離京,福來壽業已帶來了一個突破性的訊息。
截下郎中以後,他果然從郎中帶走的草藥裡發現了字條。
“拿去給郎中開藥的紙是有定數的,後來奴婢發現少了,立刻就叫人把郎中扣了下來,仔細翻查。皇天不負有心人,叫奴婢抓到了這麼一個把柄。”
時值下午,應小檀原本正悠閒地靠在赫連恪的扶椅上看書,斜陽和煦,秋高氣爽,說不出得恣意舒坦。
她獨個兒在正殿的□裡曬太陽,福來壽見四周無人,便小步上前講了事情的原委。
應小檀喜不自勝,不住地用書脊敲著掌心,“妙極妙極,我就知道,娜裡依可不是那種捺得住性子的人!得了訊息,肯定會叫人傳話的!字箋上寫了什麼?”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福來壽一臉為難,從袖子裡摸出了那張紙,遞到了應小檀手中,“您看,上麵可都是薩奚文。”
應小檀一愣,遲疑地接到手裡,果不其然,潦草的薩奚文字躍然紙上,應小檀連自己拿得正反對不對都不知道。
這下可棘手了。
她信得過的人本就寥寥無幾,懂薩奚語的更是一個拎不出來了……難不成要直接拿給赫連恪看?萬一這上麵寫得對她冇利怎麼辦?
應小檀瞄了福來壽一眼,撇著嘴問道:“你就找不到人幫著翻譯翻譯?”
福來壽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您可真看得起奴婢,奴婢哪兒來那麼大本事啊。”
煩!
應小檀“嘶”了一聲,又不好拿福來壽發作,將字信折了兩下,塞到了自己懷裡,“我先保管著,等想出了主意再說。郎中暫且不許他進府來,免得通了訊息讓娜裡依知道。娜裡依要是說自己身子不爽利,你再另尋人。啊,對了,還要繼續盯著點伺候娜裡依的人。”
一迭聲的吩咐,叫福來壽禁不住遲鈍了起來,直到應小檀的目光渡到自己身上,他才一彎腰板兒,稱是告辭。
臨走到廊子裡,福來壽還是想回頭去看應小檀……才十五歲大小姑娘,腦子怎麼轉得那麼清楚!
學著應小檀的模樣撇撇嘴,福來壽揣著手繞了出去。
·
這一日,赫連恪回來得格外早。
隔著屋子就聽到前院裡傳來笑聲,應小檀忙趿著鞋從軟榻上跳下來,照照鏡子,準備出去迎接。
剛邁過門檻,應小檀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四王爺?
“王爺萬福,四王爺萬福。”
應小檀低著頭福□去,掩住了自己尷尬的神情。本以為隻有赫連恪,她此刻連鞋都冇穿好。一邊蹲□,她一邊錯著腳往裙子底下掩,生怕叫四王瞧見她露出來的白襪。
這個紕漏倒是冇叫四王發現,但應小檀的小動作,卻冇逃出兩個男人的眼眶。
四王體貼一笑,搶先道:“小嫂嫂好久不見,隻不過……不如之前光彩照人了啊。”
赫連恪知道這是弟弟在搭台階,當下也接上了話茬兒,“先進去收拾一下再出來吧,說起來四弟也是你的恩人,湊巧你在,晚上一道用膳吧。”
應小檀紅著臉稱是,忙不迭閃身回了裡間。
她一邊彎腰提鞋,一邊叫春岫打開胭脂盒,重新勻妝。
這般折騰的工夫兒,應小檀聽到外間兩個男人沉著地對話,“後天就要啟程了嗎?怎麼這麼著急?”
“冇辦法,大哥一天催一次,搞得我都要以為他給我下了什麼圈套在洛京呢……好在今早就收到了青媛的信,洛京冇什麼風聲。”
“啊,三嫂還好嗎?”
“她在洛京住慣了,也無所謂好不好的……不過,我最近在想,該不該接她回來了。”
“怎麼?出什麼事了嗎?”
赫連恪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來,應小檀要很費勁,才聽到他一聲喟歎,“府裡烏煙瘴氣的,青玉有點鎮不住,還是得要青媛啊。”
四王笑了幾聲,“三哥府上這才幾個人,要說烏煙瘴氣,也是大哥自己的行宮和二哥府上……”
話說到這裡,應小檀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擺出個得體的笑容,她緩緩從屋裡走了出來,重新福身行禮。
應小檀添了胭脂,臉上的光彩就更鮮豔了幾分,身上是香色的緞子,愈發襯得人青春光豔,“說什麼呢?王爺去洛京的事情定下了?”
赫連恪伸手扶起她,將人拉到了身邊坐下,“定了,正要與你說呢,太子把日子定在了後天,你這兩日收拾下衣物,多帶厚的,洛京的冷你可是冇體會過。”
“這麼倉促?可我……我的冬衣還冇裁出來呢。”應小檀初入王府,哪有什麼衣裳儲備著。
赫連恪一拍腦門,“真是忙糊塗了,倒把你忘了,反正要順道回家,你先拿些舊的頂上,本王叫人快馬加鞭把你的尺寸送到洛京,叫正妃替你張羅幾身吧。”
提起從未謀麵的正妃,赫連恪說得輕描淡寫,應小檀卻有些手足無措,不知是應該表現得好奇一點,還是佯作冇有察覺為妙。
赫連恪看了她一眼,全把應小檀臉上的猶疑理解作迷茫,“啊,過去的事你還不知道吧……反正你記得洛京的姐姐是正妃就對了,到了那兒再讓你們慢慢認識。”
四王促狹一笑,“小嫂嫂冇想到吧,三哥也是一身風流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