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莉婭暢想過很多種可能。
假如某一天,她幸運地獲得了新的人生,想來那肯定是一場可歌可泣的傳奇冒險。
或許有討伐惡龍與魔王的經典劇情,或許會建立一個史無前例的偉大帝國!
再不濟,憑藉課本以及網際網路學到的知識,搞搞發明或者當文抄公,應該也能將小日子過得不錯。
然而。
在實力至上的異世界,穿越者有時候麵臨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
不見天日的幽暗地域,被散發著森然綠光的畸形扭曲真菌籠罩,與世隔絕的穀底盆地,一座古樸的石塔默默聳立著。
這座彷彿被世界遺忘的石塔,內裡並不平靜,此刻正上映著一場精彩絕倫的謀殺大戲——
石塔之內,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餐廳裡,一位美麗的女人癱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奄奄一息。
這位身著典雅的黑色長裙,體態豐腴的魅力女人,是石塔的主人——大魔女阿依夏·駱。
此時此刻,往日裡優雅高貴、實力莫測的石塔魔女阿依夏,視線望向窗外死寂的幽暗地域,眼裡滿是憂鬱和傷感。
這美好的畫麵彷彿定格了一般,持續許久。
直到魔女的嘴角,滲出瘮人的黑血,沿著潔白的下顎線緩緩滴落,將裙襬染上陰鬱的死亡色彩。
知曉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向終結,憂鬱的大魔女微微張嘴,發出沙啞的感嘆:
「小駱莉婭啊……咳咳,你真是天生的魔女……冷血,果斷,善於偽裝……」
被魔女阿依夏如是「稱讚」的,是一位身著黑色睡裙,白髮紫瞳,有些矮小瘦弱的少女。
但幼稚的麵容不代表心靈的不成熟。
名為駱莉婭的少女,很清楚魔女的狡詐以及手段多樣。
她不確定中毒瀕死的魔女,還有冇有反抗能力,所以謹慎地躲在餐廳的大門外,注視著瀕死的魔女默默不語,等待塵埃落定。
僵持片刻,見駱莉婭冇有任何的迴應,狀態越來越差的魔女再次出聲:
「隻是我有一件事不太理解,駱莉婭你的動機是什麼?」
瀕死之際,已經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一直冇能想通緣由的魔女,朝駱莉婭投去探究的視線。
石塔之主,大魔女阿依夏,她是真的不理解。
駱莉婭是她的女兒,兩人的血脈相連,親密無間。
到底是何種原因,令往日乖巧的小魔女,做出如此叛逆的行為?
望見魔女嘴角滲出的黑血越來越多,眼看已是風中殘燭,一直不曾出聲的駱莉婭,蠕動嘴唇終於說話了。
「獵物反抗獵人,有什麼問題嗎?」
聞言魔女一怔。
恍惚間,她似乎回憶起什麼,表情變得有些慌亂:
「難道是孵化期,那時候的你,已經能感知外界的情況了?」
反派通常死於話多,駱莉婭冇有再出聲迴應,隻是微微點頭,肯定了魔女的猜測。
以貧弱之軀,毒殺石塔魔女的駱莉婭,並非普通的存在——她是一名來自藍星的穿越者。
但駱莉婭的穿越,並不純粹。
她是石塔魔女阿依夏通過某種超凡手段,將異世界的靈魂與魔女血肉結合,注入一種名為魔女之巢的實驗設備,孵化出來的特殊生命體。
然而令石塔魔女冇有料想的是——
駱莉婭的靈魂非常獨特,並且十分契合新的身體,導致她是胚胎狀態的孵化階段,就能模糊地感知外界的情況。
於是,石塔魔女在整個實驗過程中的自言自語,都被駱莉婭聽在了耳裡。
至於內容嘛,無非就是培養爐鼎、飼養血食、又或者活祭之類的主意,駱莉婭不感興趣,也不想去瞭解。
俺們藍星人,對這些東西,早就見怪不怪了!
隻不過吧,你想當獵人,那就別怪獵物反抗!
……
駱莉婭知曉石塔魔女的實力強勁,再耽擱下去擔心會夜長夢多,於是不準備和瀕死的魔女多廢話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瓶黑紫色的液體,將其遠遠地拋到無法起身的魔女的腳下。
藥劑瓶撞擊地麵破碎,黑紫色的液體瞬間霧化,飄起的黑氣隱約化作猙獰的骷髏頭,朝瀕死的魔女撲去。
毒液瓶炸開之時,駱莉婭迅速關上餐廳的門,隔絕毒氣的擴散。
毒藥——駱莉婭能想到的,最可能反殺魔女的手段。
經過細密的謀劃,以及某些特殊的技巧,她成功給魔女的食物下了毒,致使其癱瘓。
而現在她要做的便是——加大劑量,毒藥管飽!
「駱莉婭……你誤會了……我從未有過那種打算……」
緊閉的門後,傳來石塔魔女那斷斷續續的慘叫和哀嚎,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好在駱莉婭的意誌力足夠堅定。
她很確信,一旦讓魔女阿依夏緩過來,局勢立即會一百八十度翻轉,到時候求饒的人就會輪到她自己了。
哀嚎了好幾分鐘後,大概是毒藥的折磨太過痛苦,苦苦哀求的魔女最後破罐子破摔地宣泄起情緒:
「……駱莉婭,我的好女兒……我一定要……殺了我……啊啊啊啊……」
門後,魔女阿依夏的怪笑以及慘叫聲,越來越小,直至寂靜。
在陰冷的走廊裡等待了許久,確定魔女已經死去後,一直緊繃身體的駱莉婭,長長地舒一口氣,將額頭的冷汗擦去。
她做到了!
以貧弱之軀,達成逆襲之舉,毒殺了石塔魔女阿依夏!
餐廳裡的毒氣會持續很久,駱莉婭也不打算進去,而是謹慎地往裡邊再補了一瓶毒氣。
做完這一切後,她心情愉悅地背起手,邁著輕快的步伐在石塔的廊道裡穿行。
經過石塔中央的螺旋石階,一直下到石塔的最深處,駱莉婭推開最底層緊閉的石門,走了進去。
石門之後是數量繁多的陳列架,上邊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玻璃缸。
這些大小不一的容器,內部均有住客,而且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無意識地蠕動著。
「兄弟姐妹們,我成功了,你們終於可以解脫了……」
望著玻璃缸裡那些畸形醜陋,但還存在生命跡象的肉塊,駱莉婭的語氣說不出的唏噓。
石塔魔女的生命實驗,至今隻有駱莉婭唯一一個成功的案例。
但在駱莉婭之前,魔女的生命實驗已經進行過無數次。
眼前數不勝數的血肉標本缸,便是實驗失敗後的產物——一種靈肉崩潰後的扭麴生命體。
「駱……莉婭……帶我回家……帶我們回家……」
感知到駱莉婭的到來,外表酷似變形蟲的血肉生命抬起半截身體,體表裂開的扭曲嘴巴,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會的,我會的……」
駱莉婭伸出手,隔著玻璃感受畸形肉塊散發的熾熱溫度,無比堅定地說道。
這些血肉生物隻有幼童程度的智力,大多時候都是憑本能活動,但它們體內曾經存在的靈魂,都和駱莉婭來自同一個地方。
它們念念不忘的回家,隻有駱莉婭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帶它們回藍星,回到真正的家鄉!
在無數肉塊此起彼伏,含糊但固執的「帶我回家」的聲音中,駱莉婭來到了房間的最中央。
暖黃燈光之下,一枚破裂的漆黑巨卵,屹立在房間中央。
周圍環繞的眾多玻璃缸裡的扭麴生命,癡癡地凝視巨卵,裂開的尖刺大口發出幼獸般的悲鳴,彷彿在渴求母親的庇護。
這枚大的驚人的巨卵,曾是魔女阿依夏的實驗場,也就是所謂的魔女之巢。
不過在實驗成功後,它有了新的用途——被駱莉婭當做臥室使用。
體型小巧的駱莉婭,從巨卵底部的破口處鑽進去,落到內部鋪設好的柔軟被褥上。
她疲憊地掀開被子,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獲得片刻的安全感後幽幽地嘆了口氣。
如履薄冰地與邪惡魔女演了幾個月的戲,一刻也不敢露餡,直到此刻才終於謝幕。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家?
可她已經冇有家了。
因為,藍星已經冇有了啊……
懷著對未來的茫然和滿腔的惆悵,孤獨的女孩將身體縮成一團,漸漸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