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反擊戰結束後第三天。
王宇接到張曉光的電話,說王主任讓他去一趟。沒有說具體什麼事,王宇也沒有問。
有些事,不需要在電話裡說。
車子停在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前。
和每次來一樣,門口站著兩名警衛,表情平靜,目光銳利。
他們的站姿像兩棵鬆樹——不是那種刻意挺胸收腹的挺拔,是一種長年累月養成的、已經融入骨子裏的挺拔。
張曉光在門口等他,沒有多餘的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領他穿過那條熟悉的走廊,推開盡頭那扇門,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本書被輕輕放回書架。
王主任站在窗前,背對著門。窗外是一排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椅子是硬的,靠背很直,坐上去讓人不由自主地挺起腰。
他來過這裏很多次,每一次都坐同一把椅子。
椅子扶手上的漆已經被磨出了木頭的本色——那是無數人坐在這裏時,手指下意識摩挲留下的痕跡。
王主任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也坐了下來。
他沒有寒暄,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王宇麵前。是OFAC調查令的完整檔案——包括立案日期、調查範圍、涉及銀行、以及最終的撤案決定。
比肖蘭拿到的版本要詳細得多,有些地方是手寫標註的,字跡很小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王宇認出那是王主任的字。
“從頭到尾看一遍。”王主任說。
王宇翻開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一頁時停了一下——那是撤案決定的簽署頁,簽名的不是OFAC的官員,是一個他沒想到的名字:漂亮國財政部的副部長。筆跡是那種典型的美式簽名,第一個字母很大,後麵跟著一串潦草的波浪線。
“看到了?”王主任問。
王宇點頭。
“這次是他們主動撤的。不是因為你做空了那三家銀行——那點錢,傷不到華爾街的筋骨。華爾街的筋骨是什麼?是美元體係,是全球結算通道,是他們製定的那套規則。你做空三家銀行賺了幾億美金,對他們來說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疼一下,腫一個包,過幾天就消了。”
王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撤,是因為你從頭到尾沒有申訴。沒有找關係,沒有走渠道,沒有讓任何人為你說情。你讓他們摸不透你。”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他們原本的計劃,是通過調查令逼你動用關係網。你動用誰,他們就盯上誰。你找哪條渠道,他們就封哪條渠道。結果你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那裏等著。他們反而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幹什麼。”
“這招很好。”王主任說,“但隻能用一次。下一次,他們不會再給你等的機會。”他停了一下。
窗外,風穿過白楊樹的枝丫,發出嗚嗚的響聲。那排白楊樹是他剛來這裏時親手栽下的,幾十年過去,已經長到四層樓高了。
“小宇,我再問你一次。”
王宇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