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把槍口對準那個方向,手指搭在扳機上,整個人的重心壓下去,像是把自己釘在了地上。
來的人是穆薩。他帶著十幾個部落的人,舉著火把,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劉,你沒事吧?”穆薩看了一眼地上的瑪麗,又看了看劉恆,“我聽到爆炸聲就趕過來了。”
“皮埃爾還在後麵。”劉恆說。
穆薩立刻轉身,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幾句。幾個人點點頭,端著槍往回跑。
劉恆蹲下來,看著瑪麗。她的傷不輕,肩膀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還在往外滲。他撕了一塊布條,笨手笨腳地給她纏上。瑪麗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吭聲。
“瑪麗,皮埃爾那邊……你能不能撐住?”劉恆問。
瑪麗點了點頭。她撐著樹榦站起來,腿在發抖,但站住了。
“我去看看皮埃爾。”劉恆站起來,對高博說,“你在這兒看著她,穆薩的人到了就過來。”
高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劉恆的眼睛,最終還是沒開口。他點了點頭。
劉恆跟著穆薩的人往回跑。沒跑多遠,就看見幾個人抬著什麼皮埃爾走了過來,穆薩給他紮了一下。
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不見了。
血已經把褲子浸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半睜半閉著,像是隨時要昏過去。抬他的人身上也全是血,滑得抓不住,兩個人輪流換手才勉強穩住。
“老闆……”皮埃爾看見劉恆,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我的腿……”
“別說話。”劉恆蹲下來,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還在發抖。
穆薩看了一眼皮埃爾的腿,皺起了眉頭。他脫下外套,用力纏在皮埃爾的斷腿上,勒緊。皮埃爾慘叫了一聲,頭一歪,昏了過去。
“得儘快送回部落。”穆薩說,“我的人懂一點醫術,再晚恐怕人就保不住了。”
“走。”劉恆說。
回到部落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月亮被雲遮了,天上一顆星都看不見,四周黑沉沉的,隻有帳篷裡透出幾點昏黃的光,像是誰在黑暗裏點了幾個快要滅的燈籠。
皮埃爾被抬進瑪麗已經準備好的帳篷裡。
瑪麗自己身上的傷還沒處理,肩膀上纏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但她根本沒顧上自己。她洗了手,檢查了皮埃爾的腿,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劉恆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臉色,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怎麼樣?”他問。
瑪麗沒說話。她從急救箱裏翻出手術刀、止血鉗、縫合線,一樣一樣地擺在乾淨的布上。她的手很穩,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的腿保不住了。”瑪麗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膝蓋以下已經碎了,骨頭、血管、肌肉……都碎了。如果不截肢,感染會要他的命。”
劉恆沒說話。他看著躺在床上的皮埃爾,他還在昏迷中,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乾裂,像是已經死了一半。
“你能做嗎?”劉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