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難發生後第三天,周莉拿著電腦衝進劉恆的帳篷。
“老闆,你看這個。”
劉恆接過電腦。螢幕上是一條新聞——美聯社的,標題很大:《法國公司涉嫌非法進入必合礦區,竊取商業機密》。
下麵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劉恆的人正在礦道口忙碌。角度選得很刁鑽,礦燈的光打在他們臉上,看起來鬼鬼祟祟的。背景裡的必合保安被人為模糊了,隻有劉恆的人清清楚楚。
劉恆往下翻。
報道說,卡森礦難發生後,“裡昂礦業”的人未經許可進入必合礦區,涉嫌趁火打劫,竊取必合的礦業資料。必合集團正在考慮採取法律行動。
“胡說八道。”高博在旁邊罵了一句。
劉恆沒說話。他繼續往下翻。
評論區已經炸了。——“法國公司真不要臉。”“必合應該起訴他們。”“非洲的事,西方人少摻和。”
劉恆合上電腦。
“還有嗎?”
周莉點頭。“BBC、CNN,都發了。內容差不多。還有幾家非洲本地媒體也轉載了。”
劉恆沉默了幾秒。
“瑪麗呢?”
“在診所。”
“叫她來。”
瑪麗五分鐘後就到了。她手裏還拿著聽診器,頭髮亂糟糟的,眼圈發黑,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
“什麼事?”
劉恆把電腦遞給她。
瑪麗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這是造謠!那天我在現場!明明是你們先到,救了那麼多人!”
劉恆看著她。
“你能作證嗎?”
瑪麗愣了一下:“當然能!”
“接受採訪。麵對鏡頭。”
瑪麗毫不猶豫:“行。”
劉恆轉頭對周莉說:“聯絡當地電視台。還有法國《世界報》。”
周莉點頭,轉身跑出去。
瑪麗看著劉恆。
“你不生氣?”
劉恆搖搖頭。“生氣沒用。”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麵的紅土。“有人不想讓我們待在這兒。很正常。”
瑪麗走到他身邊。
“那怎麼辦?”
劉恆轉過身。
“用事實說話。”
當天下午,周莉聯絡上了坦亞國家電視台。
電視台的人來得很快。一個記者,一個攝像師。都是當地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扛著老式攝像機。
記者是個年輕女人,穿著職業裝,頭髮梳得很整齊。她見到劉恆,直接問:“杜邦先生,您對美聯社的報道有什麼回應?”
劉恆看著她。“你有多少時間?”
記者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說事實。”劉恆說,“需要時間。”
記者想了想:“我們有一個小時。”
劉恆點點頭。“夠了。”
採訪在一個小時之後開始。
劉恆坐在帳篷外麵,背後是部落的紅土山坡。穆薩的孫子阿尤布站在遠處,好奇地看著這邊,手裏還攥著一根樹枝。
記者坐在他對麵,攝像機架好。
“開始。”
記者問:“杜邦先生,美聯社報道說,你們的人未經許可進入必合礦區。這是真的嗎?”
劉恆看著她。
“你知道礦難那天,是什麼天氣嗎?”
記者點頭:“暴雨。”
“對。暴雨。”劉恆說,“那天晚上,淩晨兩點,卡森礦區塌方。六十多個人困在地下。”
他頓了頓。
“必合的救援隊呢?第二天中午纔到。”
記者愣了一下。
劉恆繼續說:“我們是淩晨四點到的。冒雨。路斷了,車開不動,人下來推。我們的第一批救援隊下井的時候,必合的人還在首都睡覺。”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