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但乾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還有一台嗡嗡作響的窗式空調。
衛生間裏水壓不足,淋浴噴頭流出的水細細的,勉強夠用。
劉恆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遠處有零星的燈光。是村莊,還是礦區的工棚?分不清。
那些燈光在黑夜中閃爍,像是這片土地上無數未眠的眼睛,“這是一片沒有開發過的地方!”劉恆心想。
高博把行李檢查了一遍。然後走過來,站在劉恆身後。
“劉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老周,可信嗎?”
劉恆沒有回頭:“暫時可信。他幫姆貝基做事。姆貝基想上位,需要有人幫他開啟局麵。咱們就是那個局麵。”
“那以後呢?”
劉恆轉過身,看著高博。
高博和劉恆是老戰友,一直在王宇身邊,這次二姐讓他跟著,主要就是擔心他的安全問題。
成家以後,也是一直在王宇的身邊,在安保公司負責貼身護衛事務部。
高博平時話不多,但是但每次開口,都問到點子上。他的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穩。那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纔有的眼神。
“以後,”劉恆說,“就看咱們怎麼做。做得好,他就是咱們的人。做不好,他就是第一個出賣咱們的人。”
高博點點頭,不再問了。
敲門聲響起。三短一長。是周莉的訊號。
劉恆親自開門。周莉閃身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劉總,”她關上門,壓低聲音,“老周剛才給我的。這是姆貝基讓人送來的,三個礦區的詳細資料,還有周邊部落的情況。”
劉恆接過,藉著枱燈的光翻開。
第一頁是地圖。三個礦區的位置用紅筆圈出,都在北部,靠近邊境。那些紅圈在泛黃的紙上格外刺眼,像是三個靶心。周邊標註著十幾個部落的名字。有些他認識——穆薩部落、卡馬拉部落、迪亞洛部落……有些是第一次見。
第二頁是文字資料。每個部落的人口、酋長姓名、主要經濟活動、與必合的關係,都列得清清楚楚。字跡有些潦草,但資訊詳盡。看得出姆貝基是花了心思的。
他翻到第三頁。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都是過去五年裏試圖在坦亞投資礦業、最終失敗或離開的外國公司代表。名字後麵標註著失敗的原因——
有的是被必合收購。
有的是被政府刁難。
有的是被當地人趕走。
有的是……
意外身亡。
七個名字。七個意外。
劉恆的手指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停了一會兒。那是一個華人的名字,後麵標註的時間是兩年前。他盯著那幾個字,像是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然後他合上檔案。
“周莉,”他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明天上午見姆貝基,你跟我去。高博,你留在這裏,跟老周聊聊,把周邊情況摸清楚。尤其是那個鐵手麥克。我要知道他的活動規律、手下有多少人、平時在哪兒落腳。”
兩人點頭。
劉恆走到窗前,再次望向那片漆黑的夜色。遠處,似乎有燈光在移動。是礦上的夜班,還是別的什麼?他分辨不清。
他想起王宇臨行前的最後一句話。那句話此刻在耳邊格外清晰——
“劉恆,記住。你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種地的。種地的人,不急。”
不急。
劉恆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然後拉上了窗簾。
窗外,非洲的夜,還很漫長。
而在這漫長的黑夜裏,種子正在悄然生根。那些種子,終有一天會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隻是現在,還沒有人知道它們會長成什麼模樣。
就連劉恆自己,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該做的事,必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