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菜,呂小龍提著簍子往回走,小跟班就在後麵亦步亦趨的跟著。
看著滿滿一簍子的菜,份量很大,看著他都有些不適應——這年頭吃菜沒有油水,所以份量特別大,看著像是好幾個人的份量,他們三個人能吃完。
記得前世的時候,有一個在外麵上班的堂姐回來,看見他們家洗菜,一頓要幹掉三顆大包菜,堆得老高,又外加別的幾樣菜,還以為這是十幾個人的夥食。
沒有油水,沒有錢,就是這樣的,全靠數量堆,說出來都讓人難以置信。
回去後,他把菜切了,然後淘米。
煮多少米來著?呂小龍忘記了。
按照後世人的飯量再加一倍吧。
他麻利的淘米下鍋。
廚房裡是老式的三眼灶,這物件在後世都快淘汰完了,便是他這個搞鄉村酒席一條龍的,也是給自家廚房換了一套全新的傢夥什,用著順手舒心。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像這種老玩意兒,他還需要適應適應。
好在他摸爐灶也算小幾十年了,什麼東西到手都能適應,再加上這是自小就用的東西,倒也很快就順手了。
這一準備開整,年代的差距就出來了。
別看他一直就在這片地界生活,拜時代飛速發展所賜,其烹飪方式也有著不小的變化。
單看調料這些,眼下就非常的簡陋,隻有些簡單的薑蒜而已,不像後世各種調料那麼多、那麼全。
現在的菜式也都非常簡單,而後世條件變好了,肉量不知道翻了多少番,菜式也是不斷進化,再加上融合吸收了一些外省的名菜做法,菜品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他縱然是大廚,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隻能將就這些調料來做。
不過,也幸好是這樣,否則,他要是突然給搞出一桌後世的豐盛宴席來,隻怕父母會以為他抽瘋了,嚇到他們。
現在吃的油是棉油,也就是棉花裡棉籽榨出來的油,後來說這種油有健康問題,已經沒讓吃了,取而代之的是菜籽油、豆油、花生油、調合油等等。
即便是棉油,那也是要省著用,捨不得多放。
無怪乎油水不足呢。
他現在也不敢肆意放油,都隻是稍微放一點,後世那些人們,刷著網路視訊時,一見到廚師用「寬油」,立即刷「媽見打」係列,便是來源於此。
雖然時代不同了,但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估計再後來的人,不會明白為什麼「媽見打」了,油可著用都行,隻要身體吃得消。
雖然隻是平常素菜、隻是普通調料,但他到底也是大廚,依然有本事將菜做得好吃一些。
素炒黃瓜、乾炕茄子、青椒炒青南瓜,再加上薑絲爆炒小龍蝦,又把中午沒吃完的蘿蔔乾熱了一下,也算是小一桌了。
蘿蔔乾是這年月的常客、老演員,家裡是不斷的,沒菜吃的時候,就靠它頂著。
他掌管著兩口灶的火,一個鍋裡煮著米,時不時要鍋鏟攪動一下,以免糊鍋,或者溢位鍋去,另一個鍋則掌管著爆炒,這舊式廚房也被他炒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式。
柴火燒的是棉花梗或者黃豆梗,引火物則是存下來的麥梗和稻梗,這些柴火,在屋後麵堆了好幾個垛子。
這些柴火都是慢慢燒,一直要燒到今年收穫新的棉花梗,才能接得上。
炒好菜後,那邊鍋裡的米也煮開了花,他拿筲箕濾出了米湯,然後在鍋裡重新加水蒸。
「你怎麼回來了?」
正當他忙得不亦樂乎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呂小龍喉頭一梗,這個聲音已經幾十年沒有聽到了,突然入耳,讓他鼻子一酸。
又聽到了他的聲音,讓他罵一罵又何妨呢。
呂小龍回頭,看到了那記憶裡的麵容,叫了一聲:「爸。」
又叫了那身後的身影一聲:「媽。」
顯然,父親並沒有他那麼感性,而是板著臉怒目相對、咬著牙又問了一聲:「我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聲音裡顯然已經帶著了怒意。
也是,這是他第三次拜師不成而回來了。
每次都是這個師父不好、那個師父有問題、那個師父又哪裡不行,幹事情沒有一件成功的。
父親的脾氣能好纔怪。
呂小龍原本想和父親撒撒謊什麼的,比如說是請假回來、比如說師父現在沒活了,安排他回來的,穩住父親,消消父親的火,但是一想,這樣也不行,等小姑父上門一說,到時候脾氣恐怕會更大。
還是照實說好一點。
不過,不能像前世那樣,父親發了脾氣,結果他的脾氣更大,那隻會火上加火,一發不可收拾。
他沉聲說道:「爸,我今天沒收住脾氣,一下子和師父吵架了,是我不對。」
他瞭解一個做父親的人,兒子隻要承認錯誤,他的脾氣就會降下來。
起碼怒火不會再上升了。
他又不是真的要打死兒子,或者把他趕出家門。
果然,父親聽到他的回答,有些愣了一下,似乎從未想到,他竟然能這樣說話。心裡都預料他必定會還擊,結果竟然沒有?
這讓他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然後,雖然仍然板著臉,但已經沒有再怒視著他,而是冷冷一哼,轉身去放下了鋤頭。
母親也在旁邊打岔,緩和氣氛:「小龍,這一桌菜都是你做的?你這是要做席嗎?搞的可以啊。咦,你還釣了蝦子的?」
麼兒子是很少進廚房的,幾個月不見,他竟然可以做這樣一桌菜了,著實讓她意外。
雖然隻是幾樣素菜,和一盤小龍蝦,但看起來很好,與普通人家做的有些不一樣,像是飯館炒出來的一般。
在外麵果然還是長了些見識。
她知道,麼兒子這次跟的師父,是匠師上客戶門給人做木工活——這個年代的特色,上門彈棉花做棉被、上門做傢俱、上門騸雞、上門劁豬等等,這叫「上工」。
因此,匠師的客戶天南地北,做活也是要天南地北的。
母親聽說他師父還給街上的人家做活,麼兒子跟著走南闖北的,可不是跟著長了見識麼。
呂小龍看著滿頭黑髮、活力十足的母親,不是他後來記憶裡滿頭白髮、瘦骨嶙峋的模樣,鼻子也是一酸,十分開心的說道:「媽,這都是我做的。你們也準備吃飯吧。」
「誒,好。」
母親笑著答應著,也轉身放下了鋤頭,幫著把小桌子搬到外麵去。
天熱時節,夏天都是在屋前吃飯的,外麵通風、涼快。
這時候還遠遠沒有電扇,都是靠自然涼。
他們這兩排宅基地,是大門對大門的格局,一家挨著一家,整齊的一字排開去,家家戶戶都是把桌子抬出來,在外麵吃晚飯。
有些人家晚飯早,已經抬出去了;有些則貪做農活,甚至還在地頭忙著,家裡還是冷鍋冷灶。
母親把桌子搬了出去,呂小龍也是忙不迭的端著菜,又把蒸好的米飯端出來,米湯已經差不多放涼了,也是一同端了出來。
呂建軍那小子,沒人來叫他回去,他就還跟著麼叔,十分自覺的坐了一方,等著盛好飯放到他的麵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