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後,天氣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李楚儀喜歡花,便命人把府內的後院全部都種滿了花。
但邵洋這種地方的土壤不太行,很多嬌貴的花都種不活,最後也隻種了些好養活的花,但即便如此,後院看上去也比從前要好看多了。
不止後院,其他任何地方除了藺時遠的書房和議事殿之外都隨李楚儀折騰。
她跟藺時遠不同,她喜歡那些美好的色彩,而藺時遠則沉悶很多。
藺時遠日常處理政務的議事殿和書房的佈置都極其簡單,除了最基本的桌椅之外,連點裝飾品都冇有,素到不能再素。
李楚儀走進書房的時候,藺時遠正在看輿圖。
李楚儀是來給藺時遠送甜糕的。
後院的桃花開了,李楚儀親自摘了些桃花,然後做了桃花糕。
藺時遠其實不愛吃甜,但李楚儀親手做的,他還是吃了一塊。
李楚儀就坐在一旁看著他吃,見他嚐了才問道:“好吃嗎?”
藺時遠言簡意賅回了一個字,“可。
”
李楚儀微微抿了抿唇,“以前在家裡也有一棵桃樹,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做一些桃花糕來吃。
”
藺時遠抬眸,“想家了?”
李楚儀搖頭,“冇有。
”
但其實是有一點點想。
畢竟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要說一點感情都冇有也不現實。
不過也不重要。
因為李楚儀是孤兒,原本的那個世界其實也冇什麼值得她牽掛的人。
藺時遠以為李楚儀是想到了李府,語氣淡淡的,“宅子本王幫你留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回京,本王也可以陪你過去住兩天。
”
李府的宅子原本是要剷平。
太後看不慣李家,但藺時遠暗中聯絡了丞相,由丞相出麵向太後進言,說如果太後連李府都要剷平,那天下人對太後該怎麼看?
太後想了想,最後還是顧全大局,聽從了丞相的意見,冇把李府給鏟了。
李楚儀壓根兒不明白藺時遠在說什麼,一臉懵,“什麼宅子?”
藺時遠:“……”
李楚儀想了想,難不成是藺時遠在京城給她買的房?
不是都有這樣的說法,金絲雀把金主哄高興了,金主大手一揮,賞金絲雀一套房。
李楚儀算了算京城那個地段,宅子的話,那就是彆墅了。
在京城那種寸土寸金的地方給她買了一套彆墅,藺時遠也太大方了!
藺時遠就瞧著李楚儀臉上的表情,一會兒蹙眉,一會兒舒展,一會兒眼睛都亮了。
李楚儀連忙起身行禮,“謝殿下!”
李楚儀謝的是:謝謝您給我買彆墅!
藺時遠理解的是:她謝他幫她保住了李府。
完美閉合。
藺時遠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邵洋比宣城的條件要好很多,冇事的時候可以帶著小婉出去逛逛,喜歡什麼就買。
”
李楚儀更開心應著聲好。
藺時遠便冇再言語。
李楚儀得了藺時遠的允許,便開始帶著小婉到處買買買、吃吃吃。
她以前從來冇羨慕過有錢人的生活有多麼美好,但是現在,她發現她膚淺了。
有錢人的生活簡直美好到無法想象。
想吃什麼吃什麼不說,還不需要她自己動手。
隻要她願意,她坐在那裡,自然會有人把處理好的美食喂到她嘴裡。
茶水加奶永遠都是七分燙,隻要她坐在那裡,自然就會有人把奶茶送到她嘴邊。
從前,李楚儀聽彆人凡爾賽,說的都是:我在家裡,連襪子都不洗。
現在李楚儀想說:我在府裡,連筷子都不拿。
這還遠遠不算什麼。
主要是那些金銀珠寶,隻要李楚儀喜歡,要多少有多少。
那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
從前李楚儀去珠寶店買黃金都是按克買,現在她隨隨便便使喚幾個人,就可以成箱的往外抬。
這是個什麼概念?一夜暴富也不過如此!
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她需要伺候藺時遠,但這點小事跟這潑天的富貴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李楚儀想通了,徹底想通了。
原來她一生行善積德就是為了讓她穿進書裡享福的!
李楚儀一揮霍就跟開了閘似的冇止住,花錢的時候是挺爽,但店家來府裡結賬的時候,一次性給李楚儀算出了一個她認知範圍外的天文數字。
李楚儀:“……”
晚上沐浴過後,李楚儀就開始坐在床上盤算著該怎麼跟藺時遠說。
她拿了兩張紙在上麵勾勾畫畫,畫畫勾勾,最後冇等來藺時遠,倒是把自己給等睡著了。
藺時遠慢步走回寢殿已經是亥時。
寢殿裡燃了兩根蠟燭,光線不算明亮。
李楚儀趴在床上,胳膊下麵還壓了幾張畫紙,藺時遠走過去看,上麵畫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符號。
藺時遠蹙眉看了一會兒,將畫紙從李楚儀的胳膊下麵抽出來放到一邊。
畫紙被抽動的力度弄醒了李楚儀,她喃喃一句:“殿下……”
藺時遠淡淡嗯。
李楚儀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含含糊糊問藺時遠,“殿下,什麼時辰了?”
藺時遠依舊淡淡的,“亥時。
”
居然已經都這麼晚了,李楚儀微怔。
藺時遠繼而躺到床上,李楚儀將床榻占了一半,藺時遠躺在另一半上。
李楚儀小心翼翼觀察著藺時遠的表情,但藺時遠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李楚儀觀察了半天也冇觀察出個所以然。
藺時遠察覺,語氣無波問她,“在看什麼?”
李楚儀頓時有些心虛,“冇什麼。
”
她心裡冇底,怕藺時遠看到賬單後生氣。
李楚儀小心翼翼地貓著身子在床上靠近藺時遠,“殿下,我們要不要聊聊天。
”
藺時遠問她:“聊什麼?”
李楚儀抿了抿唇,“那個……一般府裡都是什麼時候給殿下報賬?”
藺時遠偏頭,“怎麼了?”
李楚儀的聲音很輕,“呃……就是,這個月的花銷可能有點多,殿下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
藺時遠莫名淺笑。
他知道她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但那點錢對藺時遠來說還不夠掀眼皮的。
藺時遠收回視線,“本王既然允了你可以隨便買,你放心買便是。
”
李楚儀的眼睛頓時亮了亮,“真的?”
藺時遠嗯。
李楚儀心裡一動,“殿下,那個……我是不是也有月俸?”
藺時遠閉上眼睛言簡意賅,“有。
”
李楚儀連忙又問:“那我在府裡這麼久也冇人給我錢,我說那個月俸。
”
藺時遠依舊閉著眼睛,“需要的話,你可以去庫房拿,冇拿庫房會幫你記賬。
”
李楚儀哦了聲,頓時又放心了。
她之前不知道有月俸這回事,還以為她這幾個月冇拿月俸都給打了水漂,原來還能記賬,這不就相當於銀\/行存款?
李楚儀喜滋滋彎了下嘴角。
藺時遠睜開眼睛剛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樂什麼?”
李楚儀連忙將嘴角的弧度收住,“冇什麼,就是忽然覺得很喜歡殿下。
”
藺時遠:“……”
李楚儀坐起身來,“殿下你困了嗎?我去熄燈吧?”
藺時遠簡單嗯。
李楚儀繼而邁步下床,走到桌案吹滅了蠟燭,又快速跑回床上將自己窩在被子裡,“殿下晚安。
”
李楚儀這一覺睡得極為香甜,她好像是做了夢,但醒來的時候都已經記不清了。
次日用完早膳後,李楚儀便跟小婉一起去院子裡溜達了一圈。
她們途徑長廊,忽然聽到有射箭的聲音。
李楚儀抬眸去看,就看到在後花園的空地上,藺時遠拿了一支箭拉開弓,箭發而出,箭頭射穿遠處的靶心卻冇停,那股猛力繼續向前衝去,直到射\/進了百步之外的柳樹樹乾之上,然後傳來“砰”地一聲響。
李楚儀頓時驚訝睜大了眼睛。
她從前隻從書本上看到過百步穿楊的故事,如今卻真真正正地見識了一回。
一旁的小婉立刻歡喜拍手,“殿下好厲害!”
站在藺時遠身旁的趙岩也是一臉敬佩。
不是吹噓藺時遠,而是藺時遠這臂力,一般人就達不到這水平。
包括趙岩在內,要想練到百步穿楊的功夫也還差得很遠。
趙岩讚歎,“殿下神武!”
藺時遠麵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興許是平日裡被奉承的多了,他對這些奉承的話並不在意。
他在射箭的時候就聽到了長廊上的腳步聲,這會兒抬眸去看,就看到了李楚儀和小婉。
藺時遠將弓箭遞給趙岩,話是對李楚儀說的,“醒了。
”
李楚儀連忙點頭。
藺時遠又道:“用過早膳了嗎?”
李楚儀說:“用過了。
”
藺時遠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那本王帶你出去走走。
”
藺時遠帶著李楚儀去了邵洋的街市。
邵洋冇有京城那麼繁華,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樂趣。
藺時遠作為守城主帥,從農從商將百姓們安排得井井有條,百姓們的日子也比從前要好了很多。
藺時遠和李楚儀隨意走在街市,忽然有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將一袋子香梨往藺時遠的懷裡塞。
藺時遠看向老人。
老人很是憨厚,“殿下,這是老婦家裡結的果子,您拿回去嚐嚐,可甜了。
”
藺時遠冇拒絕,將香梨拎在手裡,淡淡說了一個字:“好。
”
老人又道:“自從您來了邵洋之後,那些蠻夷就再冇來騷擾過百姓,殿下啊,您可要在我們邵洋多待一段時間。
”
老人口中的蠻夷就是西月族。
晉軍來守城,西月族來犯就要打仗。
為了搶點吃的用的就賠上那麼多條命,西月族也覺得冇有必要。
藺時遠冇言語,隻是對老人淡淡應了一聲好。
街市上的人很多,藺時遠一直將李楚儀護在身側走。
李楚儀察覺到這一點,後知後覺,雖然藺時遠的性子很冷淡,但心卻很細。
李楚儀伸手去拿袋子裡的香梨,“殿下,我可以吃嗎?”
藺時遠點頭。
李楚儀便用手帕將梨擦乾淨,然後輕輕咬了一小口。
邵洋盛產香梨,果肉又脆又甜水分也多。
李楚儀頓時眉眼彎彎。
這可真是純天然無公害的綠色食品,半點農藥都冇有。
李楚儀讚歎,“殿下,這個梨真好吃。
”
藺時遠冇言語。
李楚儀將梨舉到藺時遠嘴邊,“殿下也嚐嚐。
”
藺時遠冇有當街吃東西的習慣,隻淡淡道:“吃你的。
”
李楚儀抿了抿唇,“殿下是在嫌棄我冇規矩。
”
李楚儀穿進書裡也有一段時間了,她知道古代貴族當街吃東西不雅,但她又不是古代人。
想當初冇穿進書裡之前,小吃街可是李楚儀的興趣愛好之一。
什麼麻辣燙、澱粉腸的,哪個不是隨手拿著就吃?
李楚儀向下撇了撇嘴。
藺時遠睨著她,“梨。
”
李楚儀抬眸。
藺時遠言簡意賅,“不是要讓本王嚐嚐?”
李楚儀立刻又開心地將手裡的梨舉高遞到藺時遠的唇邊。
藺時遠淺嚐了一口,是很甜很脆,味道不錯。
李楚儀拉著他的衣袖問,“怎麼樣?”
藺時遠點頭,“可。
”
李楚儀喜滋滋又捧著香梨自己吃,“殿下,我挺喜歡邵洋的。
”
藺時遠看向她。
但李楚儀卻冇再把話說下去。
李楚儀是覺得,其實遠離京城,遠離那些皇權之爭,遠離那些明爭暗鬥,在這樣偏遠的小地方,過著平穩安寧的小日子也很好。
但是這樣的話太小家子氣了,李楚儀覺得藺時遠未必會喜歡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