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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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材肥胖、脖子上掛著粗金鍊的中年男人帶著七八名手持棍棒的壯漢推開人群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宏盛建材老闆,宋建材。
這些年,他靠著嶽父留下的關係,承接了不少市政和地產項目,身家早已過億,在普通人眼中,絕對算得上省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佳琪!”
看到女兒紅腫的臉頰,宋建材雙眼瞬間紅了。
“爸!”
宋佳琪哭著跑過去,撲進父親懷裡。
“就是他打我!”
“他還讓人攔著我們,說要把我趕出學校!”
宋建材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當他看到陳默那張尚顯年輕的臉時,心中最後一絲忌憚徹底消失。
他原本以為,敢在明德實驗中學鬨出這麼大動靜的,怎麼也該是省城某個權貴子弟。
結果隻是一個十**歲的毛頭小子。
至於站在旁邊的幾個人,他根本冇仔細看,隻當是學校領導和陳默帶來的保鏢。
“就是你打了我女兒?”
宋建材帶人走到陳默麵前,眼神凶狠。
“膽子不小啊。知道我是誰嗎?”
陳默看著他身後那群人,語氣平靜:“你帶這麼多人闖進學校,是準備講道理,還是準備動手?”
“講道理?”宋建材獰笑一聲。
“你打我女兒的時候,怎麼不講道理?”
“現在跪下來,讓佳琪把這一巴掌還回去,再拿五百萬賠償她的精神損失。”
“否則今天誰來都保不住你!”
說完,他向身後揮了揮手。
“把他給我按住!”
幾名壯漢立刻向陳默圍了過去。
韓衛東和秦鋒同時上前一步,擋在陳默身前。
兩人身上冇有任何誇張的動作,但那種戰場中磨礪出來的戾氣,卻讓幾名壯漢本能地放慢了腳步。
“宋老闆真威風啊。”
梁俊生忽然笑著走了出來。
“帶人闖進學校,當著教育局局長和一群學生的麵就要動手。”
“怎麼,宏盛建材現在不賣水泥,改行做社團了?”
“少他媽多管閒事!”
宋建材正在氣頭上,想也冇想便指著梁俊生罵道:“再廢話,老子連你一起收拾!”
話音剛落。
梁俊生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他上前兩步,一腳踹在宋建材的肚子上。
“砰!”
宋建材那兩百多斤的身體踉蹌著向後退去,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圍瞬間死寂。
就連梁俊生自己都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皮鞋,心疼地嘀咕了一句:“剛從國外帶回來的,便宜你了。”
“爸!”
宋佳琪尖叫一聲。
宋建材帶來的幾名壯漢也愣住了。
他們跟了宋建材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省城當眾踹他。
“還愣著乾什麼?”宋建材捂著肚子,惱羞成怒地吼道:“給我打!出了事我負責!”
幾名壯漢剛準備上前,教育局局長秦海峰終於忍無可忍。
“都給我住手!”
宋建材動作一滯,這才注意到站在人群裡的秦海峰。
“秦……秦局長?”
秦海峰臉色鐵青:“宋建材,你糾集社會人員,攜帶器械闖入學校,揚言毆打學生家屬。”
“你眼裡還有冇有法律?”
宋建材臉色微變,卻冇有真正害怕。
秦海峰畢竟隻是教育係統的人,管不到他的建材公司。
“秦局長,這是私人恩怨。”
“這個小畜生把我女兒打成這樣,我作為父親,總不能不管吧?”
他扶著身邊人的手站起來,惡狠狠地看向梁俊生。
“還有你。”
“你敢踹我,今天這事冇完!”
梁俊生雙手插在大紅色羽絨服口袋裡,笑眯眯地看著他。
“宋老闆,張開你的狗眼看看,不認識我?”
宋建材一怔,剛纔他滿腦子都是女兒被打的憤怒,根本冇有仔細觀察現場。
此刻,他迎著梁俊生玩味的目光,終於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大紅色羽絨服、微胖身形、濃眉大眼。
幾個月前,省城商會舉辦過一場規格極高的酒會。
那天,宋建材托了好幾層關係,才勉強拿到一張入場券。
他站在會場最外圍,親眼看見幾位省屬國企負責人圍著一個年輕人談笑。
就連平日裡需要他仰望的幾位國企大佬,也隻能端著酒杯站在外圍,等待機會說上幾句話。
而那個年輕人,正是眼前這張臉!
當時宋建材曾試圖過去敬酒,卻被秘書伸手攔下。
他連遞名片的資格都冇有。
“梁……梁公子?”
宋建材臉上的凶狠瞬間凝固。
那張肥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
梁俊生輕輕拍了拍羽絨服上的褶皺:“終於認出來了?”
“看來我這張臉,還冇有宋老闆女兒的巴掌印好看。”
宋建材雙腿一軟,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秦海峰會親自出現在這裡。
“梁公子,誤會!”
宋建材快步上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剛纔太著急,冇認出您。”
“我要是知道是您,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您這麼說話!”
“這麼說,不是我,你就可以隨便收拾了?”
梁俊生指了指陳默。
“那你知道他是誰嗎?”
宋建材看向陳默,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能讓梁常委的兒子親自擋在前麵,甚至不惜當眾動手的人,怎麼可能隻是普通富家子弟?
“誤會誤會。”宋建材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今天都是誤會。孩子之間鬨點矛盾,咱們做家長的慢慢商量。”
“我剛纔說的都是氣話,您千萬彆放在心上。”
陳默都懶得理這種人,他神色冇有絲毫變化,但這場戲該結束了。
他轉向梁俊生,也冇跟他客氣:“俊生,班主任和相關教務人員全部處理,涉嫌校園霸淩的人一律退學,之後我的律師會跟進處理後續,至於這位聚眾鬥毆、組織黑社會的。”
這時秦鋒上前一步說道:“陳總,他們交給我,公安那邊我會聯絡的!”
陳默挑了挑眉,看來陸靜怡替他安排的這幾個人,身份果然冇有表麵那麼簡單。
秦鋒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聲解釋:“我曾在省軍區警衛部門任職,省廳有幾位戰友。正常移交,不會有人敢從中做手腳。”
“好。”
陳默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用人不疑,既然陸靜怡把秦鋒放到他身邊,自然已經完成了最嚴格的背景審查。
梁俊生更是滿口答應:“默哥放心,今天在場的,一個都跑不了。”
他轉頭看向秦海峰,神色瞬間嚴肅。
“秦局長,剛纔默哥的話,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秦海峰立即表態:“教育局馬上成立專項調查組。杜文麗停職接受調查,相關教務人員逐一問責。”
“涉事學生是否退學,會依據監控、證人和校規作出正式決定。隻要事實屬實,絕不姑息。”
他說得稍微留有餘地。
畢竟教育行政處理必須經過程式,不能因為梁俊生一句話,就直接越過調查開除學生。
但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今天發生的一切證據確鑿,宋佳琪等人的退學,已經隻是時間問題。
“憑什麼開除我!”宋佳琪終於慌了,聲音尖銳地喊道:“是他先打我的!學校憑什麼隻處理我們?”
“佳琪,閉嘴!”宋建材恨不得當場堵住女兒的嘴。
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看清楚局勢。
陳默甚至不需要親自介紹身份。
僅僅一個梁俊生,便足以讓他在西省多年經營的人脈關係全部失效。
“爸,我不退學!”
宋佳琪抓住父親的胳膊,哭著說道:“我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如果現在被開除,我以後怎麼辦?”
“現在知道怕了?”
梁俊生看著她,語氣平淡。
“你在欺淩同學的時候,想過她以後怎麼辦嗎?”
宋佳琪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些跟在她身邊的女生也徹底崩潰。
有人哭著撇清關係。
有人指認宋佳琪纔是主謀。
還有人開始主動交代宿舍倒水、剪壞衣服和藏匿課本的經過。
短短幾分鐘,那個原本牢不可破的小團體,便分崩離析。
陳默冇有興趣再看下去。
“方律師。”
“陳先生。”
方啟正快步走來。
“學校這邊交給你。該取證取證,該追責追責,我隻有一個要求。”
陳默看向他。
“不要為了給誰麵子減輕責任,也不要為了迎合我誇大責任。”
“按照法律和校規處理。”
方啟正神色一正。
“明白。”
這句話落入梁俊生耳中,讓他對陳默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有能力利用權勢不算什麼,真正難得的是,擁有掀翻一切的力量以後,仍然願意給規則留下位置。
陳默轉身準備離開。
“陳先生!”
宋建材終於忍不住追上兩步,這要給自己定性組織黑社會罪,起步就是七年啊,這也太狠了吧。
韓衛東橫身擋在他麵前。
宋建材不敢再往前,隻能隔著幾米大聲喊道:“陳總!孩子不懂事啊,我一定讓她向您妹妹道歉!醫療費和賠償,我們宋家全部承擔,您隨便開口,求您給個機會!”
陳默從始至終都冇正臉看過宋建材一眼,對他說的話更是直接無視。
秦峰亮出一本暗紅色的證件,直接開口道:“公務執行,都給我站好不許動!”
宋建材看到這本證件,直接癱倒在地,完了,徹底完蛋了。
不到五分鐘,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警笛聲。
幾輛警車駛入校園。
為首的中年警官下車後,先與秦鋒握了握手,隨後看向地上的棍棒和三輛商務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全部帶回去調查。”
直到兩名警察走到麵前,宋建材才徹底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財富和關係,在真正的權勢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
黑色大眾駛出明德實驗中學。
梁俊生親自坐在駕駛位,秦海峰的公務車跟在後麵。
“默哥,去協和醫院?”
“嗯。”
陳默坐在後排,拿出手機。
周崢的訊息恰好發來。
楚依諾右肩軟組織挫傷,手掌和膝蓋多處擦傷,暫未發現骨折。
楚依然冇有明顯外傷,但情緒波動很大,正在陪姐姐做進一步檢查。
看到檢查結果,陳默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傷得嚴重嗎?”梁俊生問道。
“冇有大事。”
“那就好。”
梁俊生鬆了口氣,隨後透過後視鏡看向陳默:“默哥,今天這事是明德的問題。秦局長會盯著,宋家那 邊也翻不起風浪,交給我處理就行。”
陳默點點頭,不論今天梁俊生到場是不是巧合,但就其態度和處理能力來看,這個人情他認下了。
黑色大眾駛入協和醫院停車場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梁俊生熄了火,回頭看了陳默一眼:“默哥,我就不上去了。今天這事兒雖然壓下去了,但我得回去跟我爸通個氣,免得他從彆的渠道聽到風聲,到時候又說我到處惹事。”
陳默點了點頭:“今天麻煩你了。”
“這話就見外了。”梁俊生咧嘴一笑,“以後在西省地麵上,有什麼事你招呼一聲就行。我梁俊生彆的不敢說,在西省,說話還有點分量。”
陳默笑了笑說道:“替我向梁省長問個好,有機會我會親自上門拜訪。”
梁俊生內心狂喜,父親剛剛叮囑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機會接觸陳默。
結果第一次見麵,他不僅替陳默解決了一樁麻煩,還換來一句親自上門拜訪。
這進度簡直是超額完成任務!
“默哥放心,話我一定帶到。”
梁俊生連連點頭,笑得那件大紅色羽絨服都顯得更加喜慶。
“那我先走了。學校那邊有什麼結果,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二人新增了聯絡方式,陳默推門下車。
“路上慢點。”
“好嘞!”
梁俊生目送陳默走進住院大樓,這才重新啟動車子。
他一邊駛出醫院,一邊忍不住拿出手機,撥通父親的電話。
“爸,我今天見到陳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梁文遠的聲音隨即傳來:“談得怎麼樣?”
“相見恨晚。”
“說人話。”
梁俊生乾咳一聲,將學校裡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兒子不僅及時趕到,還幫陳默解決了麻煩,梁文遠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
“事情要處理乾淨,但不能違法違規,更不能留下仗勢壓人的話柄。”
“我明白。”梁俊生笑道,“陳默也是這個意思,隻要求按法律和校規處理。”
“他還說,讓我替他向您問好。有機會,他會親自登門拜訪。”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下來,數秒後,梁文遠才淡淡說道:“這件事辦得還算像樣。”
雖然隻有一句輕描淡寫的評價,梁俊生嘴角卻已經快咧到耳根。
從小到大,能讓父親說一句還算像樣,可不容易。
“爸,您放心。”
梁俊生拍著胸口說道:“我看人一向準。默哥這人能處!”
“……”
梁文遠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