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姐，你都知道了，對不對？”
李萌萌的聲音依舊是軟軟的奶音，可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紮進林微的耳膜裏。她臉上的軟萌笑容一點點褪去，那雙總是水汪汪、帶著怯意的大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惡意，像藏在棉花裏的尖刀，終於露出了鋒利的刃。
甜品店裏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鄰桌的情侶低聲說笑，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暖融融地落在桌麵上。可這滿室的煙火氣，都被李萌萌這句話瞬間抽幹，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將林微牢牢裹住。
林微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她迎著李萌萌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是。我知道了，劉豔是你親姑姑，你父親李建軍，是當年負責我姐姐案子的主辦民警。”
她沒有繞彎子，事到如今，偽裝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李萌萌笑了。
不是平日裏那種帶著梨渦的、天真無害的笑，而是嘴角勾起的、帶著瘋狂和怨毒的笑。她往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慢悠悠地上下打量著林微，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拆毀的物品，眼神裏的輕蔑和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我還以為，你要更久才能發現呢。”李萌萌嗤笑一聲，軟軟的奶音裏帶著濃濃的嘲諷，“林微姐，你比我想象的，要笨一點。我住進407的第一天，就把我的學生證放在桌子上，你連看都沒看過一眼，不然你早就該發現，我母親姓劉，我姑姑叫劉豔。”
林微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確實沒看過李萌萌的學生證，從李萌萌住進宿舍的第一天起，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姐姐的案子和宿舍的詭異事件上，隻知道李萌萌是新聞係的新生，從未深究過她的家庭背景。
這是她的疏忽。
“你住進407，不是巧合，是蓄謀已久。”林微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宿舍的血手印，灌了顏料的粉底液，針孔攝像頭，王桂蘭和周建明的死，都是你幹的。”
“是又怎麽樣？”李萌萌挑了挑眉，臉上沒有絲毫的避諱，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得意，“林微姐，你說，要是我把這些事，都推到你身上，警方會不會信？”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湊到林微麵前，壓低聲音，用氣音說：“你看，你是林晚的親妹妹，你改名換姓考進師大，住進407，就是為了給姐姐報仇。王桂蘭和周建明，是當年害死你姐姐的幫凶，你有充足的殺人動機。周建明死之前，你最後一個找過他；王桂蘭死之前，你也最後一個見過她。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不是嗎？”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沉。
她終於明白了李萌萌的計劃。
她不是要簡單地殺了自己，她是要完全複刻十年前的案子，讓自己經曆和姐姐林晚一模一樣的遭遇。
十年前，劉豔散播林晚有抑鬱症、精神不正常的謠言，買通證人做偽證，把謀殺偽裝成自殺，讓林晚死了都背著汙名。
現在，李萌萌要做的，是把兩起連環殺人案都栽贓到自己頭上，散播自己精神失常、被亡魂附體的謠言，讓自己被警方通緝，身敗名裂，最終被逼得像姐姐一樣，從407的陽台跳下去，含冤而死。
她要讓林家的兩個女兒，都以同樣的方式，死在同一個地方，背著同樣的汙名。
“你瘋了。”林微看著她，眼神冰冷。
“瘋了？”李萌萌突然笑出聲來，引得鄰桌的人紛紛側目，她卻毫不在意，眼裏的瘋狂越來越重，“是你們林家把我逼瘋的！十年前，要不是你姐姐多管閑事，非要揪著我姑姑偷東西的事不放，我姑姑就不會推她下樓，我爸爸就不會因為這個案子被開除公職，我家就不會家破人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恨意，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不是之前那種怯生生的哭，而是帶著怨毒的、扭曲的淚：“我爸爸當年是市局最年輕的民警，前途無量！就因為你姐姐的死，他被人舉報收受賄賂，丟了工作，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了好幾年，最後在家裏上吊自殺了！我媽媽受不了打擊，精神失常，住進了精神病院！好好的一個家，就因為你們林家，散了！”
“所以你就覺得，這一切都是我姐姐的錯？”林微看著她，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偷東西的是劉豔，推人墜樓的是劉豔，買通證人做偽證的是劉豔和你父親！他們是罪有應得！我姐姐纔是受害者！她被人害死，含冤十年，你憑什麽來找我複仇？”
“憑什麽？”李萌萌笑得更瘋了，“就憑她死了，我家破人亡了！就憑你現在，還想翻案，還想把我姑姑送進監獄！我告訴你林微，隻要我活著，你就別想給你姐姐翻案！我要讓你跟你姐姐一樣，身敗名裂，死在407的陽台上！”
她說完，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瘋狂和恨意，一秒鍾就變回了那個軟萌無辜、淚眼婆娑的小姑娘。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眼淚，對著林微癟了癟嘴，聲音帶著哭腔，大到鄰桌都能聽到：“林微姐，對不起，我知道你姐姐的事你很難過，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微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在演戲，給周圍的人看。
鄰桌的人已經紛紛看了過來，對著她們指指點點，眼神裏滿是探究和異樣，顯然是把林微當成了情緒失控、欺負小姑孃的人。
就在這時，林微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趙立軍發來的微信：“我們的人就在附近，要不要現在進去控製她？”
林微快速回了兩個字：“不用。”
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算把李萌萌帶走，也隻能問幾句話，24小時之內必須放人，隻會打草驚蛇。她要的，不是暫時的控製，是拿到李萌萌殺人的鐵證，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也讓十年前的真相，徹底大白於天下。
李萌萌看到林微低頭回訊息，臉上的怯意瞬間消失，對著她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勝券在握的笑。她壓低聲音，用氣音說：“林微姐，你別想著報警。你忘了衛生間鏡子後麵的針孔攝像頭了？你換衣服、洗澡、睡覺的樣子，我都拍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把我交給警察，我就把這些視訊，發到你們學校的論壇裏，發到你所有同學和老師的手裏，讓全校的人都看看，中文係的係花，脫光了是什麽樣子。”
這句話像一把髒汙的刀，狠狠紮進了林微的心裏。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裏閃過一絲怒意。
這就是李萌萌的底牌。她用針孔攝像頭拍下了林微的私密視訊，用這個來威脅她，拿捏她。這也是她慣用的手段，用最齷齪的方式，毀掉一個女生的名聲和人生。
“你敢。”林微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看我敢不敢。”李萌萌笑得一臉得意，軟軟的奶音裏帶著濃濃的惡意，“林微姐，我勸你，最好乖乖聽話，不要再查十年前的案子，也不要跟警察亂說話。不然，你的視訊，明天就會傳遍整個江城師範大學。哦對了，我還查到了你父母的工作單位，你說，要是他們收到了自己女兒的裸視訊，會是什麽反應？”
林微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被李萌萌的情緒帶著走。她知道，李萌萌現在就是想激怒她，讓她失控，讓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坐實她“精神失常”的假象。
林微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攥緊的拳頭，臉上重新恢複了平靜。她看著李萌萌，淡淡地說：“視訊你想發就發。隻要你敢發，警方就會立刻立案，針孔攝像頭的購買記錄、安裝痕跡、視訊的拍攝時間和地點，所有的證據都會指向你，你會因為偷拍、傳播淫穢物品，被送進監獄。”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說：“更何況，你殺了王桂蘭和周建明，兩條人命，足夠你判死刑。你覺得，用一個視訊威脅我，有用嗎？”
李萌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林微竟然不怕她的威脅。她原本以為，像林微這樣家境清白、看重名聲的女生，一定會被裸視訊威脅住，可她沒想到，林微竟然完全不在意。
就在這時，林微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李萌萌，遊戲才剛剛開始。你想複刻十年前的案子，想讓我身敗名裂，那我們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先掉進地獄裏。”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留戀。
李萌萌坐在座位上，看著林微的背影，臉上的軟萌徹底消失，眼神裏滿是怨毒和戾氣，手裏的奶茶杯被她狠狠攥在手裏，奶茶灑了一桌子，她卻絲毫沒有察覺。
走出甜品店，林微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剛才的對峙，看似她占了上風，實則她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李萌萌手裏握著她的私密視訊，還有栽贓她殺人的全套計劃，而她手裏，除了李萌萌的身份資訊，沒有任何確鑿的殺人證據。
趙立軍派來的便衣警察很快跟了上來，低聲問：“林微同學，要不要我們現在回去把她帶回去問話？”
“不用。”林微搖了搖頭，“你們繼續跟著她，看看她會去哪裏，跟什麽人接觸，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和趙警官。”
“好。”便衣警察點了點頭，轉身再次跟了上去。
林微打了個車，回到了學校。
推開407宿舍的門，張蔓正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抽煙，看到她進來，立刻掐滅了煙，快步走了過來，皺著眉問：“怎麽樣？沒出事吧？李萌萌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林微把甜品店發生的一切，還有李萌萌的真實身份、複仇計劃，全都告訴了張蔓。
張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裏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齒地說：“這個瘋子！果然是她幹的！我現在就去把她抓回來，交給警察！”
“不行。”林微拉住了她，“我們現在沒有證據，就算把她交給警察，也定不了她的罪。她手裏還有偷拍我的視訊，逼急了她，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那我們就這麽看著她囂張？”張蔓紅著眼睛說，“她已經殺了兩個人了，下一個目標，說不定就是我們！”
“她的目標是我。”林微淡淡地說，“她要複刻十年前的案子，就必須把所有的事都栽贓到我頭上，在沒把我逼瘋、沒讓我身敗名裂之前，她不會對我下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她殺人的鐵證，還有她和劉豔的聯係。趙警官已經查到，劉豔就在江城，她們兩個一定有聯係。”
張蔓看著林微，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你說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從今天開始，我24小時跟著你，絕對不讓她有機會對你下手，也不會讓她有機會栽贓你。”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了，蘇瑤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慘白，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帶著一股濃重的煙酒味，和平日裏那個精緻明豔的學生會部長，判若兩人。看到林微和張蔓，她的眼神瞬間躲閃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
林微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瑤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你去哪了？”林微看著她，開門見山地問。
“我……我出去跟朋友喝酒了。”蘇瑤的眼神躲閃，不敢和林微對視，支支吾吾地說，“最近宿舍裏的事太嚇人了，我出去放鬆一下。”
“放鬆？”張蔓冷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蘇瑤，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跟李萌萌一夥的？是不是她抓住了你什麽把柄，讓你幫她做事？”
蘇瑤的臉瞬間白了，身體猛地一顫，連連搖頭：“沒有！你們胡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跟她一夥的！我跟她根本就不熟！”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太過慌亂，反而印證了張蔓的猜測。
林微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蘇瑤，李萌萌已經跟我攤牌了，她承認了所有的事。王桂蘭和周建明的死，宿舍裏的裝神弄鬼，都是她幹的。你現在要是跟我們說實話，我們還能幫你。要是你繼續幫她做事，等她把所有的事都栽贓到我們頭上的時候，你也跑不了，隻會成為她的替罪羊。”
蘇瑤的身體晃了晃，靠在了門上，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捂著臉，蹲在了地上，崩潰地哭了起來。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沒辦法了……”
原來，蘇瑤半年前，為了買奢侈品、辦生日宴，借了校園貸，利滾利，短短半年，就從最初的三萬，滾到了三十萬。放貸的人天天催債，威脅她要是不還錢，就把她借錢的事告訴學校，把她的裸照發到網上。
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李萌萌找到了她。李萌萌幫她還了十萬塊錢，還幫她壓下了放貸的人，條件是，讓她幫李萌萌做事。
宿舍的備用鑰匙，是蘇瑤給李萌萌的；林微的行蹤，是蘇瑤告訴李萌萌的；陽台的落地窗，是蘇瑤睡前故意開啟的鎖；甚至林微的水杯裏，蘇瑤也按照李萌萌的要求，加過幾次助眠的藥，隻是劑量很小，林微隻是覺得失眠更嚴重了，沒有察覺。
“我真的不知道她要殺人……”蘇瑤哭得渾身發抖，“我以為她隻是想嚇唬嚇唬你，隻是想搞點惡作劇，讓你搬離407……我要是知道她要殺人，打死我也不會幫她的……”
林微看著崩潰的蘇瑤，心裏沒有絲毫的同情，隻覺得可悲。
她為了自己的虛榮心，借了校園貸，最終被李萌萌抓住把柄，成為了幫凶。就算她不知道李萌萌要殺人，她做的這些事，也已經觸犯了法律，成為了李萌萌的幫凶。
“她還讓你做什麽？”林微冷冷地問。
“她……她讓我盯著你，把你的一舉一動都告訴她。”蘇瑤抹了抹眼淚，聲音抖得厲害，“她還說，要是你敢把她的事告訴警察，就讓我在警察麵前做偽證，說你精神失常，天天說胡話，說你早就買了刀，揚言要殺了王桂蘭和周建明報仇。”
果然。
李萌萌就是在一步步地，複刻十年前的劇本。蘇瑤，就是她找的第二個偽證人，就像當年的王桂蘭和周建明一樣。
就在這時，宿舍的燈突然滅了。
整個宿舍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隻有陽台的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
蘇瑤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瞬間縮到了牆角。
緊接著，陽台的方向，傳來了女人的哭聲，幽幽的，怨毒的，和十年前坊間流傳的、林晚的哭聲，一模一樣。
“還我命來……”
“你們都得死……”
哭聲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黑暗裏，格外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張蔓立刻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朝著陽台照了過去。
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陽台的落地窗，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開啟了。而欄杆上，再次出現了一個新鮮的、左手的血手印，紅得刺眼。
血手印的旁邊，放著一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水果刀。
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把刀，是她放在書桌抽屜裏，用來削水果的刀。
李萌萌，又一次栽贓來了。
就在這時，樓道裏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崇德樓的樓下。
林微的手機，瞬間響了起來，是趙立軍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趙立軍凝重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一絲焦急：“林微，不好了。我們接到報案，當年劉豔的姑父，退休副校長劉長峰，在家裏遇害了，死狀和王桂蘭、周建明一模一樣。現場留下了你的指紋和頭發，還有一封你寫的殺人預告。市局已經下了命令，現在要立刻抓捕你，你趕緊跑！”
林微站在漆黑的宿舍裏，聽著電話裏趙立軍的聲音，看著陽台欄杆上的血手印和水果刀，聽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警笛聲，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李萌萌的刀，比她想象的，來得更快，更狠。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