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宿舍裏,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林微舉著水果刀,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書桌,眼睛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厲聲喊著:“你是誰?出來!”
那道冰冷的笑聲再次響起,從宿舍的另一個角落傳來,忽左忽右,像是在圍著她轉圈,帶著戲謔的惡意:“怎麽?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找了這麽久,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林微的心髒瘋狂跳動,腦子裏飛速地閃過所有認識的人的臉,卻始終抓不住那道聲音的來源。這道聲音很熟悉,她一定在哪裏聽過無數次,可在這漆黑的、充滿迴音的宿舍裏,又變得無比陌生。
“你到底想幹什麽?”林微的聲音依舊冷靜,握著刀的手卻微微發抖,“當年是你把我姐姐的行蹤告訴了陳曼和張雪,是你幫她們策劃了謀殺,對不對?”
“幫她們?”那道聲音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嘲諷,“林微,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陳曼和張雪是主謀?不,她們隻是我手裏的棋子,和劉豔、李萌萌一樣,都是我用來殺人的刀。”
蠟燭突然被重新點亮了。
橘紅色的燭火瞬間鋪滿了整個宿舍,也照亮了站在陽台門口的那個人。
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手裏的水果刀差點掉在地上,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在了血管裏,連呼吸都停住了。
站在那裏的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裏卻帶著和年齡不符的陰鷙和瘋狂。
是張雅。
那個剛剛向警方自首、看起來滿心愧疚、瘋了十年的張雅,林晚當年最好的朋友,張蔓的親姐姐。
“是你?”林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裏滿是不敢置信,“櫻花……是你?”
“是我。”張雅笑了,笑得一臉扭曲,一步步地朝著林微走過來,“怎麽?很驚訝?你以為我真的瘋了十年?你以為我真的是被劉豔脅迫,才眼睜睜看著林晚死的?林微,你和你姐姐一樣,蠢得可憐。”
林微的腦子一片空白,無數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讓她毛骨悚然的閉環。
張雅是林晚最好的朋友,和林晚同係同班同宿舍,她比任何人都瞭解林晚,知道林晚所有的心事,所有的計劃。她根本不需要什麽論壇筆友,她就是那個櫻花,她以櫻花的身份,套取了林晚所有的信任,把林晚的所有底牌,都告訴了陳曼和張雪。
她根本沒有瘋。這十年,她裝瘋賣傻,躲在精神病院裏,就是為了擺脫所有的嫌疑,讓所有人都以為,她隻是一個受了刺激的、無辜的受害者。甚至,她還借著瘋癲的證詞,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劉豔和蘇晴的身上,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為什麽?”林微的聲音裏帶著絕望的憤怒,“我姐姐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她什麽都跟你說,她那麽信任你,你為什麽要殺了她?”
“最好的朋友?”張雅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裏滿是歇斯底裏的嫉妒和怨毒,“誰要跟她做朋友!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她!”
她猛地抬手,指著宿舍裏的一切,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你看看!這裏的一切,本來都該是我的!保研名額是我的,直博名額是我的,係裏老師的看重、同學們的喜歡,全都該是我的!憑什麽林晚一出現,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搶走了?!”
原來,張雅和林晚是同班同學,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張雅是專業第一,是老師眼裏最有天賦的學生,是內定的保研人選。可林晚的出現,打破了她所有的規劃。林晚比她更有天賦,比她更努力,專業成績永遠壓她一頭,老師更喜歡林晚,同學們也更願意和林晚相處,就連她暗戀了很久的學長,也喜歡上了林晚。
她的人生,從林晚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變得黯淡無光。所有她夢寐以求的東西,林晚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嫉妒像毒草一樣,在她的心裏瘋狂生長,最終長成了參天的恨意。
“我努力了那麽久,熬了無數個通宵寫論文,可老師永遠隻會誇林晚寫得好。我拚命地參加比賽拿獎,可保研名額的第一順位,永遠是林晚。”張雅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渾身都在發抖,“我恨她!我恨不得她去死!隻有她死了,我才能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所以,當她發現陳曼和張雪也想除掉林晚的時候,她立刻主動找到了她們,一拍即合。她以櫻花的身份,騙取了林晚的全部信任,把林晚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陳曼和張雪,幫她們策劃了整場謀殺。
2016年中元節的那個晚上,她根本不是縮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的受害者,她是全程參與的凶手。是她把林晚騙回了宿舍,是她鎖上了宿舍的門,是她在劉豔推了林晚之後,死死地按住了想要衝上去救人的同學,是她看著林晚抓著欄杆求救,卻無動於衷。
甚至,當林晚抓住九樓的晾衣架,活了下來的時候,是她用口型,逼著十一歲的妹妹張蔓,挪開了林晚的手指,親手送走了林晚最後一點生的希望。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讓我妹妹動手?”張雅笑得一臉殘忍,“隻有這樣,她才能跟我綁在一條船上,這輩子都不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裝瘋賣傻十年,她守著這個秘密十年,我們姐妹倆,這輩子都別想擺脫這件事,不是嗎?”
林微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女人,隻覺得渾身冰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她怎麽也想不到,最惡毒的凶手,竟然是姐姐當年最信任的好朋友,是那個看起來柔弱無辜、瘋了十年的受害者。
“那這些天,我宿舍裏的怪事,都是你幹的?”林微咬著牙問。
“是我。”張雅坦然承認,笑得一臉得意,“我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第一天,就住進了學校附近的酒店。我看著你像個傻子一樣,一點點地查著真相,看著你把陳曼、張雪一個個送進監獄,看著你和我妹妹走得越來越近,我就覺得好笑。”
“我就是要讓你精神失常,讓你被那些詭異的事情逼瘋,讓你和你姐姐一樣,落得個精神失常的下場。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的兩個女兒,都是瘋子,都不得好死。”
她一步步地逼近林微,眼裏的瘋狂越來越重:“你知道嗎?陳曼的自殺,也是我安排的。我在看守所裏有人,給她帶了話,告訴她,如果她敢把我供出來,我就殺了她在外麵的女兒。她隻能選擇自殺,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給我留下一個模糊的代號,讓你們永遠都查不到我的頭上。”
林微的後背緊緊貼著書桌,退無可退,手裏的水果刀舉在身前,厲聲喊著:“你別過來!樓下全是警察,你跑不掉的!”
“跑?我為什麽要跑?”張雅嗤笑一聲,突然從背後掏出了一把刀,和林微手裏的水果刀一模一樣,刀尖對著林微,“我今天叫你過來,就沒打算跑。林晚死在了這個宿舍裏,今天,你也要死在這裏。我會告訴警察,是你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情緒失控想殺我,我是正當防衛,失手殺了你。”
“你妹妹呢?你就沒想過,你做的這些事,會連累她嗎?”林微試圖用張蔓來動搖她,“她為了幫你保守秘密,背負了十年的愧疚,你難道要讓她這輩子,都活在痛苦裏嗎?”
提到張蔓,張雅的動作頓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很快,那絲情緒就被瘋狂的恨意取代了:“我妹妹?她本來就該幫我!她是我妹妹,就該跟我站在一起!要不是她心軟,偷偷把那個視訊放在407,讓你看到了當年的真相,你根本就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原來,那個藏在407裏的、記錄了張蔓衝進宿舍的監控視訊,是張蔓偷偷放的。她背負了十年的秘密,實在撐不下去了,她想讓林微知道真相,想讓林微恨她,也想讓自己得到解脫。
可她沒想到,這反而讓林微順藤摸瓜,查到了她姐姐的破綻。
就在張雅分神的瞬間,林微猛地舉起手裏的水果刀,朝著她的手腕揮了過去。張雅吃痛尖叫一聲,手裏的刀掉在了地上。林微立刻抓住機會,側身躲開,朝著宿舍門衝了過去。
可她剛跑出去兩步,張雅就猛地撲了過來,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她,把她狠狠摔在了地上。水果刀從林微的手裏飛了出去,滑到了桌子底下。
張雅騎在她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眼裏滿是瘋狂的殺意:“你去死吧!林微!你和你姐姐一起去死!隻有你們都死了,一切才能結束!”
窒息感瞬間席捲了林微,她的臉漲得通紅,手腳拚命地掙紮著,卻根本掙不開張雅的束縛。眼前漸漸發黑,耳邊隻剩下張雅瘋狂的嘶吼,她彷彿看到了十年前,姐姐墜樓前,也是這樣的絕望和無助。
就在這時,宿舍的門突然被猛地撞開了。
張蔓衝了進來,看到被掐在地上的林微,眼睛瞬間紅了,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拉開了張雅,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厲聲喊著:“姐!你瘋了!你到底在幹什麽!”
張雅被甩倒在地上,看著突然出現的妹妹,愣住了,隨即歇斯底裏地喊著:“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你滾!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我不來,看著你殺了人,然後去坐牢嗎?”張蔓的眼淚掉了下來,看著自己的姐姐,眼裏滿是痛苦和絕望,“姐,十年了!你裝瘋賣傻了十年,害了林晚姐,也害了我們一家人!你到底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
“我執迷不悟?”張雅笑得癲狂,“我是在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是林晚毀了我的人生!我殺了她,有什麽錯!”
“錯的是你!是你的嫉妒!是你的惡毒!”張蔓對著她喊,“姐,去自首吧!現在去自首,還能爭取寬大處理!別再錯下去了!”
“自首?我殺了人,自首就是死路一條!我不去!”張雅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刀,就朝著林微衝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警笛聲瞬間響起,趙立軍帶著特警隊員衝了進來,厲聲喊著:“警察!放下武器!不許動!”
十幾把槍瞬間對準了張雅,張雅的動作僵住了,手裏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看著圍上來的警察,又看了看滿臉淚水的妹妹,再看了看躺在地上劇烈咳嗽的林微,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緩緩地後退,一直退到了陽台的欄杆邊,後背貼著冰冷的欄杆,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又轉過頭,看著407宿舍裏的一切,嘴裏喃喃地說:“晚晚,對不起……我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突然翻過欄杆,縱身從十樓的陽台跳了下去。
“姐——!”
張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瘋了一樣衝到陽台邊,可樓下隻剩下一聲悶響,和圍觀人群的驚呼。
林微撐著地麵坐起來,看著空蕩蕩的陽台,渾身脫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十年了。
這場持續了十年的謀殺案,所有的凶手,最終都以同樣的方式,死在了崇德樓的樓下,死在了她們親手葬送了林晚生命的地方。
張雅的死,像一個句號,終於給這場持續了十年的噩夢,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點。
可林微知道,有些傷口,這輩子都不會癒合了。